“府内的帮工皆回家过节去了,燕旭,煮些茶。”
燕徵年转身坐下,不经意瞥见身后两人紧握的手,意味深长地看了燕旭两眼。
卓然在路上发现自己衣服被爆竹炸了个窟窿,嚷嚷着要回去换衣服,便拉着燕觅歌跟燕徵年告辞。
燕徵年面上淡淡应允,心里不知道多高兴,咋咋呼呼的孙女和什么话都爱接的孙女婿,还是少见几面的好。
梁玉拉着蓝烟坐在燕徵年对面,向他问好。
燕徵年淡笑,注意着燕旭煮茶的动作,心里心疼自己上好的茶叶。
燕旭粗糙的煮茶技艺,让他移开了眼,心里安慰自己道:泡都泡了,自家孙子。仍是按捺不住余光去看,索性直接看向对面的两人。
“我见两位小友气度不凡,是从何处来到我雪部的?”
燕旭握着夹子的手一紧,莫名其妙的看了燕徵年一眼,这些都说过的话还问做什么?
燕徵年回瞪,用手在炉子旁敲了敲,示意他专心煮茶。
梁玉握了一下蓝烟的手,低头将她的手掌打开,一寸一寸的捏着指节。
蓝烟了然,开口:“我叫蓝烟,是青仁国丛凫郡蓝田镇人,家中仅我一人,与梁玉在瓜仞猎场遇到陷入危险的燕旭殿下和卓然,出手相助,而后被带到此地。”
“青仁丛凫郡?”燕徵年捋着胡子轻声念着,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视线又落在梁玉身上。
“老王爷,我想这些燕旭殿下都告诉你了,就不必我们过多赘述了吧?”
梁玉仍旧把玩着蓝烟的手指,就像在研究什么艺术品一样,对老王爷丝毫不客气。
蓝烟心中无语,梁玉这人真是,早不说,偏偏在她说完之后来上这么一出,显得她很傻。
燕旭以为燕徵年会不开心,小心地察看,没想到燕徵年的眼中对梁玉泛起了浓厚的兴趣。
“他说与你们说当然是不一样的。梁公子何必省去这点麻烦?”
梁玉扬起唇角,道:“本公子就怕麻烦。”
听着两人话语里的推三阻四,蓝烟有些犯困,便看向一旁盛水的燕旭,他手下的动作不太熟稔,盛水时总是会洒出几滴,桌上的水渍被他偷偷拿垫杯子的布擦去,擦一次就小心观察着燕徵年,很有一副做贼心虚的架势。
手突然被重重的捏了一下,是梁玉的手笔,蓝烟侧目望去,眼中带着询问。
梁玉清了清嗓子,正声道:“望陵国小公子梁玉见过老王爷,这是我未来的夫人——蓝烟。”
正好此时燕旭将盛好茶水的杯子放到他们面前,听到这句话时,多看了蓝烟一眼。
这多余的一眼恰好被梁玉看见,他笑了一声,又说:“他日我与蓝烟大婚之时,定会向雪部发来请帖,到时候燕旭殿下定要带着觅歌一同前来,若是已成家,带上夫人一起。”
最后一杯稳稳放在梁玉面前,燕旭对上梁玉挑衅的眼神,压下其它情绪,道:“好,届时定会携家眷一同参加。”
梁玉和燕旭说完话后就紧握着自己的手,在听见回答的时候松开,蓝烟顺势抽回手,感觉梁玉好像很开心,她有些不解,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情了吗?还是用虚假的谎言把自己逗笑了?
燕徵年看着两个争锋相对的男人,和一旁毫不知情的女人,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呸,真苦!
燕旭看向蓝烟,眼中有着梁玉琢磨不透的志满意得,他道:“你可知我为何要将你带回雪绵?”
蓝烟怔住,摇了摇头:“不知,这其中还有什么缘由吗?”
梁玉轻‘啧’一声,将蓝烟溜走的手重新牵回手中,又不忍心打断她的好奇心。
燕徵年闻言,乐呵呵的笑出声,蓝烟的视线跟随着看过来,他开口解惑:“听燕旭说,你用的是赤衣剑?”
“对。”蓝烟点头,道:“莫非赤衣剑与雪部有渊源?”
“正是。”燕徵年抢在燕旭前面开口,不悦地瞪了他一眼。心想:自家爷爷说话也想插嘴,真是没礼貌!
燕旭被瞪之后不敢轻举妄动,继续注意着炉子的情况。
提到赤衣剑,梁玉深知这是自己插不上话的事情,一手与蓝烟十指紧握,一手端起茶水,小口小口的品尝,一入口,便苦的皱起了眉。
“赤衣剑乃是铜元炉中最厉害的神兵利器,血煞气重,一出世,辛苦打造它的人便吐血而亡,被宁云宗花重金买去,最后给了南慈长老的徒儿,若我没猜错,你便是南慈唯一的那位徒弟吧。”
“正是。”蓝烟回道,前面和后面的事情她都知道,这中间的她倒是没听说过。
燕徵年说完习惯性地拿水喝,谁知入口便是苦味,他又不得不放下,继续道:“世人只知铜元炉,不知它其实就在北昭,由我雪部世代镇守,赤衣剑乃是我的大儿子倾尽一生打造出来的,如今也算是你带着赤衣剑回到了故土。”
“原是如此。”梁玉替蓝烟感慨道,只见到赤衣剑在蓝烟手里威力巨大,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不过血煞气重,会不会对主人不好?”
梁玉的眉头皱起,想起每次蓝烟用赤衣剑大开杀戒之后,总是会伤得不轻。
燕徵年细细打量蓝烟,没有说话,凭借他对宁云宗的了解,这把剑确实不会落入一个小姑娘手里,但既然给了她,肯定另有隐情。
燕旭端详着茶杯口,随意道:“不会,蓝烟使剑时身上的煞气完全盖过赤衣剑,天生命格硬,能压住。”
“天生命格硬?你会算命?”梁玉倒是对燕旭刮目相看,没想到他的下一句话就将形象打破。
“那倒不是,当年授剑时我在武侯,宁云宗长老说的。”燕旭道,并未抬起眼眸。
“在武侯授的剑?”梁玉疑惑的视线落在蓝烟身上,从未听蓝烟提起这件事情。
蓝烟错开他的视线,自顾自地说道:“确实,当年我师父说普天之下,这赤衣剑只有在我手里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我不解其意,现在我算是知道了。”
说完她看向燕徵年,问:“那我是否需要将剑带去打造之人的墓前看看?”
燕徵年摇头,道:“我儿葬身铜元炉,来年去铜元炉看看吧。”
“好。”
“好什么?哥哥,咱们该出去了。”未见燕觅歌其人,先闻其声。
燕觅歌和卓然的到来,打断了几人追忆往事,梁玉率先起身,将蓝烟拉起。
一路上,燕觅歌透过马车的窗户向蓝烟介绍各处的店家,胆大的发家故事让蓝烟啧啧称奇,梁玉还在车内消化刚才在落雪园听来的事情,关于蓝烟的,他好像一直都知之甚少。
燕旭与卓然在马车前,对今年的北昭城进行巡视。
“自打今年咱们带回了狼群的事情传开后,街坊间就像商量好一样,都挂出一块狼皮。”卓然收回目光,对着燕旭骄傲地说。
燕旭闻言,看向每家每户的门口,确实如卓然所说,有的挂出一整块,有的挂出一小块,还有些可能家里没有抢到狼皮,挂出一副狼骨。
马车内的燕觅歌也发觉了此事,指着一家门前的狼皮,激动地对蓝烟说:“你看,多亏了你,今年北昭城祭的是狼!”
蓝烟循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有些不解挂狼皮跟她有什么关系。
燕觅歌合上帘子,道:“冬猎对于我们雪绵意义重大,猎得最多的动物会成为那一年里百姓的精神图腾,往年冬猎一直没什么稀奇,挂的是兔子,看了好几年兔子,今年可算是变了!”
果不其然,今年巡游表演的队伍,也是以狼为主题,在台子上跳起的狼迅速散开,又聚到一起,俨然像丛林中生活的狼群。
在街上东转转西看看,很快燕旭和卓然两个人就消失在身后,蓝烟一只手被燕觅歌挎着,另一只手被身后的梁玉紧紧握着,这才让他们三人没有走散。
燕觅歌回头确认卓然和燕旭没有跟上来之后,嘿嘿一笑,带着蓝烟和梁玉进了一家名叫‘一掷千金’的店内。
蓝烟以为会是一家高档的买东西的店,进去之后,大厅内摆着十几张桌子,每个桌子边都挤满了人,没看见一件商品。
“不卖东西吗?”她问。
梁玉抱着手臂,将店内环境打量一番,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一言难尽的凑到蓝烟耳边,道:“这哪是买东西的店,这分明就是销金窟。”
正想梁玉这话是什么意思,一位笑容憨态可掬的人迎上燕觅歌,伸出手引她往楼上走。
“小殿下好久不见!‘一掷千金’真是蓬荜生辉,楼上雅间一直给您留着呢,随我来吧。”
燕觅歌“哈哈”两声笑,连忙拽着蓝烟往楼上走,梁玉没说什么,抬脚跟上。
楼上的雅间名不虚传,屋内雕梁画栋,饶是一向爱鸡蛋里面挑骨头的梁玉都没说出什么嫌弃的话。
先前引路的人出去拿什么东西,燕觅歌这才对着他们说:“怎么样,这个地方不错吧?”
蓝烟点点头,仍是一头雾水,今日不是出来玩吗?
梁玉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浅尝一口,道:“雅间不错,大堂实在一般。”
燕觅歌推着蓝烟坐下,解释道:“大堂客人三教九流,当然不能装饰得太好,雅间才是正经牌面,北昭好多豪门望族都爱来这里一掷千金呢,正好应了这店名‘一掷千金’。”
梁玉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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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