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过来的时候，在我床边的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女孩。
一头自然卷的短发，单眼皮却很大的眼睛。我一直觉得单眼皮的女孩眼睛小是一种误解，杭悦的眼睛又大又漂亮，不像狐狸，倒是像小兔子。
这个女孩儿和杭悦相像到了一种境界。她父母来会不会认错我不知道，我认错了。
我的错。
我有一个能力，辨认的能力，她说话的时候我认定这就是杭悦的声音。
李天涯对于我隔着两部手机和电流音还能听出她声音的场面啧啧称奇，“怎么听出来的，教教我教教我！”
我骄傲地说这是天赋，你学不会的。
但是用心就可以。
我在心底暗暗怀疑是不是她长大了所以样子变了，但我知道了，她不是杭悦。
和我昏倒前同样的藏蓝色白色相间的短袖上衣，嘲笑着我的痴想和幻觉。
她见我醒来，高兴地咧开了嘴，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噢，她虎牙的位置也生得和杭悦一样。
白月光朱砂痣的模样只停留在记忆里，印在心里再深刻也没有用。
李天涯不介意我对过去的留恋，她想我早日走出来，可又无可避免地忍让包容。
她觉得我要找替身就应该找个完全体，不是和她这样将就。
我们不是将就，她应该知道。
女孩微笑，对我说:“你昏倒的时候一直在叫一个人的名字，杭悦是你很重要的人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一句稀疏平常的关心的话在我心里走了九九八十一道，我最后只好说，我都不知道自己还会说梦话……
我望着她，嗫嚅了半晌，喉咙干涩得发紧。“你救了我，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还有……实在很对不起……”
她给我拢了拢被子，起身去倒水。在我喝下一口纸杯装着的热水的时候，她又笑，笑得很满足。
“我是褚易，很高兴认识你，杜声声小姐。”
“褚小者不可以怀大，绠短者不可以汲深。”不知为何，我脑子抽了开始掉书袋，可能的确还没有清醒。“很好听的姓。
她很茫然地盯着我，又迅速地反应过来。“啊，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我回想:“我父亲起名字的时候，妈妈说不好，再给取的。其实原先是叫杜声，她加了个声上去。”
她说单字冷淡，叠字亲昵。
“声音的声很好啊。”褚易唇角上扬，笑声清脆，食指推了推眼镜，正经道:“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我哑然失笑，我的名字原不是这个意思的。
现在的我，是《声声慢·寻寻觅觅》，是“杜宇声声，杜宇声悲。”。
我说:“是生活的生啦。”
但其实是生命的生。父亲给我起名杜生，是叫我不要出生，我不出生，他愿意把自己的姓都变为贬义，是亵渎那一大堆姓杜的名人。
妈妈改字，改名，她认同“声”是很好的字，很好的名，
从她眼镜的反光里看见我头发的黑色的时候，我突然想接上这些在心里说过的话，看到她笑，我只说道:“褚小姐才高八斗。”
褚易说:“只是小时候总被提溜着背古诗。”
我点点头，我们也是这样。
“高中时候，我们班级有一个规定，就是谁先背完例行要背的古诗词，可以获得奖励。”
气氛很自然地由着话题转换了，我对着陌生人，本该是说不出什么话来的。
褚易说:“这算什么——被动自觉？”
我说:“是啊，我总是第一个，被动自觉对我很有效果。看来我们都是经过岁月洗礼的人咯。”
我第一个，杭悦排在我后面，她靠在我的肩膀上拿着学校里发的背诗小册子晃来晃去，连带着我一起，抖抖抖。
她接着去给我叫医生，我被下过三次的病危通知书都是在唯一一次住进ICU的时候拿到的，现在的病房是一个环境很好的单人间，不知道褚易怎么做到的。
医生很快就过来了，她胸前的牌子上写着主任医师，居然没带其他查房的医生，令我震惊。问我在晕倒之前近日有没有做过各项检查。她说:“杜小姐，我看过你的检查报告，你是先天性的大室间隔缺损，之前做过手术吧？”
我点点头，我的胸口有一道不明显的疤，那是手术留下来的。“十四岁的时候做过修复，之后好很多了。”
离现在已经有十年了。
医生继续说:“之前有术后后遗症吗？”
我不知道这该怎么算。
一问一答是很好，但是我想了想，决定主动让医生了解信息。长久以来生病的人会在手机里也备份好自己的病历，以前做过的重大检查的检查报告我都有存，调出来给她看。
医生看过，神色不至于凝重，可我察觉到了变化。
她笑着说:“身份证上写您是P省海川市人，是来杭城旅游的吗？还是来看朋友的？”她似乎在舒缓我的情绪，“你醒之前我们医生都挺担心的。”
朋友指的是褚易吗？
我一只手揪住被子，想偷偷找手机。
可是一想应该不会随便放在床上，我又不是在家。
我回答:“我是来杭城看病的。在三院挂的号，本来已经排上了过两天住院。”
医生说:“是看心脏吗。”
我摇摇头，看着她的眼睛:“我现在是不是需要二次手术吗？您直接告诉我就行。不过我不是来看心脏的，事实上在这次晕倒之前我已经以为这颗心不会再给我添乱了。”
医生失笑。“你还这么年轻呢，会没事的。”
我笑着说应该吧，然后把我是来看心理疾病的事情告诉了她。
“因为这方面的病症给我的身体带来的影响，我觉得心律失常已经是常态了。其他各方面的不舒服也没有在检查上体现得特别明显。”
医生拉了旁边的椅子，坐下来。“我觉得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来我们省医看，省医这方面也是有研究的。二次手术的安排需要术前观察，医生和病人都要配合，拖太久了肯定不好，你是怎么想的？”
我说:“其实我本来也想挂省医的号，我的号是21号的，是打算去完三院之后看看情况，那边很快就帮我安排了。您让我想想吧。”
其实我没有什么好想的，只是想自己待一会儿。医生出去了，褚易就带着我的手机进来，她把手机递给我，试探着问我医生是怎么说的。
我把医生的话原样复述，又说:“我们加个好友吧。”
“什么？”褚易睁大了眼睛，眸光一闪、一闪。“好，好啊。”
顺利加上好友，我发了个可可爱爱的喵咪表情包。问:“你帮我垫了多少钱？我转给你吧。”
褚易摸了摸鼻子，说:“不多，五千块。我知道你肯定会醒。”
我勾起嘴角，笑:“那当然要醒，不然你只能找我的紧急联系人讨债了。”
褚易怒道:“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啊！”
有漏洞请原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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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姓名·来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