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处,风靑云的面色有了些柔和:“当然有,那个人就是春娘娘。春娘娘她发现了角落里的我,把我拉出阴暗之地,让我晒于阳光之下,告诉我要想让别人看的起,就要自己争气。所以我苦读诗书,勤练骑射,将兵书翻的页脚都烂掉。春娘娘是我此生的救赎,给了我从未得到过的关心,我必让她这一生富贵无忧,安稳到老。只要她想做的事,我统统满足。”
碎纸片落在地上,宛若这解不开的情仇被生拉硬拽成七零八碎的模样,理不出个头绪。
噔噔噔!噔噔噔!声响从斜后方传来,夜兰扭头一看,是慕香。她怀中揣着小儿,目眦欲裂,正目标明确的朝着风寄云扑去。夜兰先是在此地设置通灵界,这样即便鬼魂也能被凡人所见,随后她一个瞬移挡在风寄云面前,双手交错旋转向外推,将慕香手中的煞火拦下。她看看腰间的探灵石,慕香一夜之间就从三阶升至二阶,到了可以伤害活人的地步。
“慕香,我已知晓你过往之事,确实你受到了莫大伤害。国主夺了你的身体,杀了你的挚爱,日后他归西,你们想怎么了却恩怨我都不管,但眼下我不能让你伤害他。我受命来人间解除纷争,此事还需要国主帮忙。”
同为女子,夜兰能理解慕香满腔的怒火,但感同身受永远是个伪命题。慕香只觉得这话好笑:“还真是火炭没落到谁脚背,谁就站着说凉快!谁家报仇还要等到百年之后?再说这天下与我何干,我管它乱还是不乱?今日我就要风寄云为我的孩子陪葬!他做所有事情我都能原谅他,唯独伤害我的孩子不行!我作为母亲就该为这可怜的孩子出头!”
“什么?你的孩子也是国主杀的?”夜兰问道。
慕香还未回应,一阵吵闹声就从殿外进到了殿内。只见水川烟萝中间走着一妇人,后面还跟着那位丧母的小侍女禾儿。这妇人身上被绑了捆灵绳,是个亡魂。再看她的长相与禾儿有五六分相似,夜兰顿时明白,这妇人就是禾儿死去的母亲,也是慕香小儿的奶娘。
这妇人的到来,令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进入通灵界,禾儿也忽然看到了亡母,她急急忙忙三步并两步走到母亲面前,还未说话就泪流满面。慕香怀中的小儿十分兴奋,他伸出两只小手,咿咿呀呀的想让妇人去抱。风寄云阴着脸,似乎这个妇人欠他八百吊钱一样。慕香则是眼神凌厉,想要将这妇人千刀万剐。
妇人看到禾儿哭的凄惨,忍不住眼眶泛红:“娘就是担心你,所以才冒着风险出来看看你。看到你一切都好,我就放心了。娘能有今日,是罪有应得,你不必为娘鸣不平。日后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你离我远一些,我怕身上的这些阴气会伤害到你。”她后退两步,与禾儿拉开一些距离。
“主人,我们在后花园吃茶赏花踢毽子时,突然听见一阵滋啦滋啦的扒开泥土的声音,循声而去我们发现这妇人刚从土里钻出来。她出来之后直接穿过众人,行至禾儿身边,来来回回徘徊,不敢靠太近,又久久不愿离开。观其神情,我猜测她就是禾儿死去的母亲。”
“想到禾儿昨晚曾说她母亲也是死后被抽干精血变成了干尸,与整起事件有联系,所以我们便将她带来寻你。鬼灵擅长之术各不相同,这妇人土遁之能异常厉害,为防她溜走,我在她身上下了捆灵绳。禾儿思母心切,我一时头热,便叫了禾儿也一起前来。”
水川将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来。
慕香在旁边冷哼一声:“你这贱妇对自己的女儿这般心疼,唯恐她受到一丁点的伤害。那你怎么就不能将心比心,怎么不能想想别人的孩子也是母亲的命。”
“我的小儿从生下来就是你在喂养,我对你信任有加,从不曾生过半分疑心。你却倒好,日日喂我儿月藤之水。这月藤生长需要百种药物养育,生性含毒,所泡之水虽无色无味,喝一两次并不致命,但若长时间引用,再好的身体都得被拖垮。”
“我儿小小年纪又生的这么可爱,你怎么忍心对他下手?他对你的依恋可是比我还多啊!如果不是后来我心力难支,唤医问诊,那老医见我可怜同我说了你常去医殿拿月藤之事,恐怕现在我还蒙在鼓里。”
妇人走至慕香眼前,低眼看了看她怀中小儿。这小儿见了妇人不停的笑,眼中的光彩都多了起来。妇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慕香娘娘我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都难消你心头之恨,我也不敢奢求你的谅解。”
“我生来就是下人的命,一辈子谨小慎微如履薄冰。我的命可以随便丢,但禾儿不行。摊上我这个娘,从落地那天就注定了她也要端茶倒水伺候人,她已经如此不幸,我不想再让她做个短命鬼。所以在面对威胁时,我退缩了。我为了禾儿平安,不惜送你的孩子入黄泉。”
“你的孩子断气那日,我良心难安,连门都不敢出。我自知犯下了滔天罪孽,惶惶不可终日。或许老天有眼,我也得到了自己的报应,一夜死于非命。若有来生,我愿意为慕香娘娘当牛做马来解这场罪过。只求慕香娘娘不要把这份恨安在禾儿的身上,她什么都不知道,还是个孩子。”
人各有命,也各有各苦。夜兰手一伸便收了妇人身上的捆灵绳,在孩子面前,最好还是给她留些尊严。
禾儿听母亲说出这么多她不知道的事,话语间也明白母亲所作一切都是为了她,她畏畏缩缩走上前来,与母亲跪在一起,泪眼婆娑的说:“慕香娘娘对不起,这件事的的确确是我娘的过错,无论她有什么苦衷,都不应该伤害小皇子。你可以拿去我的命,我情愿一死,绝无任何怨言。”
慕香颤抖着身体:“我多想让你死掉,让你娘也尝尝这种生不如死的滋味,但我知这一切与你无关,我不能让你偿命。况且该死的另有其人,不是你!”
烟萝开口道:“你这妇人喂养的是皇子,谁敢威胁于你,让你对一小儿下如此毒手?”
“是我!”风寄云淡然一笑,仿佛这是什么不值得一提之事。“我原本不想杀这孩子的,可我每次见到他就像看见了靑云,他的存在就像是在日夜提醒我,这一切都是我用见不得光的手段夺来的。再说慕香是我的妃妾,她的衣食住行全是来自于我,她这样费心劳力养别人的孩子,对我无益。”
“这孩子不是别人的孩子,是你风氏后人,是你的亲侄子,他与你血脉相连,同祖共根。你这样做未免太过狠心。”夜兰叹息。
“侄子?我有自己的儿子,侄子又算什么?我作为南越国主,想要什么样的姑娘得不到?想要多少孩子得不到?只是我不愿罢了!长恒性子沉稳,才学出挑,人品贵重,是万里挑一的好儿郎,我此生有他足矣。”
见风寄云毫无悔过之意,慕香霎时间怒气冲顶。
她将小儿放在一旁,整个身体开始慢慢长出火焰之苗升腾燃烧。她的眼睛已不见黑白,被两团烈火占据,衣袖翻飞间,簇簇红黄火苗接连跃出,旋转着朝风寄云胸腔袭去。
那妇人见小儿害怕,伸手将他揽在怀中。
他还不能死!人间止乱还需要他出一份力!夜兰动作麻利出手阻拦,她瞬间制作出一巨大冰帘,与火相战。二阶鬼灵之力还是难敌神明之手,很快这簇簇火苗便败下阵来,偃旗息鼓。
慕香不服,悲凉的大喊一声:“你们为何要帮这样一个无情无义之人?”
说罢,她直接自己迎身上前,以魂相博。慕香用尽浑身的法力,抽筋剥皮般将身中烈火层层取出,试图融化这道冰帘。她的魂与烈火共生,烈火出身的同时,她的魂魄也渐渐出身。
夜兰看出,慕香这是赌上魂飞魄散也要让风寄云付出代价。就在慕香魂与身即将彻底分离的一刻,夜兰猛然间撤掉冰帘,以自己的身体承接住了这怒火,以此保全慕香。火焰从慕香之体过渡到夜兰之身,灼烧夜兰的五脏六腑。夜兰浑身赤红,寸寸神骨都在经受折磨。
水川烟萝两人快步走至夜兰身侧,面露忧惧。烟萝见夜兰吃痛,转身面向慕香:“任你有多少苦楚,你敢伤我主人,我要你死!”烟萝还未出手,却被夜兰一把抓住:“慕香是个可怜人,你不要伤她。”
夜兰额头已渗出细汗,她就地而坐,用法术捕杀体内的烈火,不出片刻,这些火焰就化为烟气从她身体中断断续续的冒出,散为虚无。
慕香低垂眼眸,喘着粗气瘫在地上:“我生前死后都不曾害过任何人,却过得处处掣肘。我把风靑云当做此生最爱,可他在我被凌辱后不发一言,反而劝我忍让认命。在他心中,我们母子终究是没有他们风家的体面重要。好!这一切我都忍下来。我安安静静的做国主的妃妾,不争不抢,不哭不诉。我心中所愿不过我儿一生无虞,将来娶妻生子,平淡度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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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