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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 未遮山

顾谓之便听了沈绛而的话,换上禁卫的衣服上马,将她圈在自己怀里。

天黑又暗,他就如此顺利地骑着马出了这片树林,路中也遇见过其它禁卫,但见他穿着一样的服装,便也没有怀疑他。

禁卫营门口的禁卫没有那么多,像是大部队都离开了,要么去了城北,要么进了林子。

顾谓之就这么骑着马带着沈绛而畅通无阻地离开了这边,边走还边笑道:“夫人果真聪慧,也有胆识。”

沈绛而没搭理他。

“这么看来,为夫的布置便不需要出手了。”顾谓之的笑意淹在了雨里,随意抬了抬手,“有这样一身装扮,我看谁敢拦我?”

“是,禁卫大人你就快些吧。”沈绛而只如是道。

雨渐渐小了,但顾谓之身上这身禁卫的衣服就是最好的掩护,甚至一路畅通无阻地到达了距离赌坊不远的街道,

宵禁过后的街道愈发安静,他翻身下马,将禁卫的轻甲头盔褪下,摔到马背上。

沈绛而跟着他下来,判断了一下方向:“回赌坊去?”

“当然回去,为夫可是破过半旬不回王府的壮举呢。”顾谓之又笑,甩了甩手上的雨滴,准备试试翻过自己面前的这道高墙。

“世人都说世子这般是纨绔,是放浪,是成日里花天酒地。只是不知什么时候,世子常待的赌坊酒肆,怕是都变成世子发展势力的地盘了。”沈绛而如是淡淡说着,身子轻巧一动,便手扶着墙翻上了围墙,“待在外面可却是比待在王府好,我是没想到世子竟能在天子眼皮子底下发展出这么多的暗线来。”

顾谓之看着她灵巧的身影,笑叹了口气,也是翻了上去:“我真有那本事,还会想着要出京么?夫人倒也高看我了。”

沈绛而又瞥他,却没再说话了。

也许满城禁卫都被他们引到旁的地方去了,他们一路畅通地回了赌坊,从他们出来的窗子里回了去。

陆别枝还在里面坐着,躺在一把太妃椅上昏昏欲睡,听到动静抬起头来,被两个湿漉漉的人影吓了一跳:“你们怎么湿成这个样子?”

“外面下多少雨呢,听不见的话我给你宣太医看看耳朵。”顾谓之凉凉道。

陆别枝忙摆手:“哎哎,我就随口那么一说。我去叫人给你们烧水更衣,你们是就在这儿呢,还是去二楼?”

顾谓之靠在墙上,抬手掐着自己的长发,往下一捋就落下来一滩的雨水:“上去。”

“那我去了,刚刚外面还有人问怎么不见世子呢,我说陪夫人呗,正好落着雨呢,就说不方便回去了。”陆别枝朝他摆了摆手,视线在他身上停顿片刻,“你……你自己注意。”

顾谓之按了按太阳穴:“知道,你去吧。”

陆别枝将将要开门,又回过头来对沈绛而补充了句:“哦,阁主,这里边儿都是我们自己的人,只要不出到外边儿赌坊去。不过还是请阁主小心行事。下午说过了么?反正我再说一遍罢。”

“说过了,麻烦陆小将军了。”沈绛而笑了笑,将自己湿透了的外袍褪下。

她自幼习武,身子骨比常人强很多,此时淋了雨也只觉得稍微有些冷。此时见顾谓之在墙边倚着,想起了问了句:“夫君没事吧,当心染上了风寒。”

顾谓之正闲闲理着自己身上滴落的水滴,听到这话低低笑了声:“有夫人这句话,我就算明日起不来也值了。”

沈绛而看他,只当他这句话也是他喜欢说的胡话之一,没多在意,只是觉得自己这强绑上的盟友倒也诚恳,一日内给她抖了半个底。

于是她也多说了两句:“殿下身子娇贵,不比我们这些混江湖的,快换身衣服罢。我不知殿下为何要亲自过去,下次殿下还是莫掺和了。”

顾谓之靠在墙上,听了动作,话里像是想逗她:“夫人喊声夫君来,我下次就不掺和了。”

谁料沈绛而只看来他一眼,就干脆道:“夫君。”

他又不动了,视线定在她身上,良久,才又垂下眸,扯了扯嘴角:“好。”

“……殿下晚上睡不好,还是把那安神香点上罢。”沈绛而沉默了片刻,又道,“殿……夫君整日里也却是劳神费力,夜里还是好好休息罢,我练过抗药,那香于我无用。”

顾谓之又抬眼,视线停在她身上:“好。”

沈绛而叹了口气,只想抛却今日发生的一切事,什么也不想。

正巧屋外传来敲门声,她道:“进来吧。”

于是下人拿着衣物进来,她望了眼屋外檐下落的细雨。

这漫长的一天终于要过去。

·

而在九州大地的另一处,寒流一路往下,给京城吹来了阵阵寒意的同时,又将这抹寒意带去了珞南。

屋外的雨在下,寒气直直从封不紧的窗里灌进来,屋顶上的木板漏了水下来。刘有在屋子的角落使劲打着火,阴湿的木头很难着,可就算这也是他不容易才寻来的。

珞南今年雪灾,气温前所未有的低,他们这里的地本来就难种庄稼,前一年的收成又差,这一年的冬天很多人都没有熬过去。

前几天终于回暖了一些,刘有跟着村子里的人去山里找野味,哪知道这么冷的天,根本没东西活动在外面,他们在山里爬了一天,才补到一只兔子,一人分了一口肉。

而从昨天开始,温度急转直下,一下子仿佛又回到了下雪的日子。

女儿在身后的木板床上叫:“好冷啊,娘……好饿啊……爹……”

声音小又微,他听了心里又酸又苦,他媳妇在后面抱着他女儿,哑着嗓子说:“过两天就好了,过两天就好了,冷不了几天的,娘给你讲故事好不好?娘给你讲故事……”

他蹲在那里引着干草堆子,好不容易燃起了一点火星,他赶紧把干草送上去。

那点火星在干草上浮浮灭灭,他赶紧拿破蒲扇扇了两下。

然而火还是灭了。

他媳妇在后面小声地讲着故事,他们都没什么文化,他媳妇来来去去也只会念很久很久以前,年轻的端王殿下来他们村住过一晚的故事。

那个故事已经流传了许多年,每一年每一家说的版本都不一样,他媳妇这会儿讲的又是新的版本。

他点火点不着,心头烦躁,突然站了起来,骂了声:“去他妈的!你还讲端王!咱们家这个冬天死了多少人,咱们村这个冬天死了多少人,他们那些人呢!冬天都能泡上热的水!十几个人跪在他们脚下给别人洗脚!”

媳妇一下子被吓住了,抱着姑娘瞪着空荡的眼睛看着他:“……你,你这是说什么话!”

她的声音又低了下来,像是怕他犯了什么不该犯的忌讳:“各人自有各人的命,你说这些话干嘛,还不如赶紧把火点着了,丫头嘴都发紫了!”

刘有嘴唇颤动了一下,看着自己丫头骨瘦如柴的身形,才支撑起来的身子又缩了回去,接着蹲到了地上。

地上的柴火终于燃起,他兴奋地转身:“点着了!点着了!快把丫头抱过来烤着,丫头,丫头!”

他带着几分热切走到床边,却见一直低着头的媳妇白着脸抬头看他:“他爹,丫头是不是……丫头是不是……”

他的脸一下子垮了下去,他低头,抖着手把粗糙黝黑的指节送到了女儿鼻下。

他一下子不动了。

他媳妇一看他的表情,便知道丫头这是又没了,手一下子松了,开始抱起头哭:“我的姑娘啊……怎么这么命苦啊,先是幺儿没了,跟着又是老大熬不过,现在丫头又走了……怎么这么命苦啊……”

而刘有看着自己女儿发青发紫的唇,眼神变得凶狠又愤怒,他的声音像是从牙里咬出来的:“那些当官的,那些住在宫殿里的,他们凭什么跟我们不一样!”

而他的媳妇止住了哭声,可怖地看着他,好似第一天认识这个跟自己同床共枕好几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