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紧张地张开嘴,不知所措地笑了笑,“我忘了,我得把我的衣服洗一洗。”我向他敬个礼,我的表情一定很虚伪。
“放进洗衣机里吧,等会儿我洗完澡,就一起洗了。”表哥轻描淡写地说。
“不用了,何必呢?我在学校天天要洗衣服,一天不洗,我不适应,我睡不着觉。”
我说着,悻悻地跑进浴室。
着急忙慌地跑进浴室,我把脏衣服扔进水桶里,用脚踢到水龙头下面,往里面洒了将近半包洗衣粉,拧开水。
我说谎了,只要你开头说了一个谎,后面就得说无数的谎言来遮掩第一个。
我倒也想把衣服扔进洗衣机里,只是现下的情形不允许我这么做。
我再度打开舅妈的钱包,没有依依不舍,没有丝毫留恋,把那一百块钱放回去。
它让我惊心动魄,我实在是不想要了,我是个懒惰的人,不想刻意给自己制造没必要的麻烦。
我从中抓了几个一元硬币,拿了一张数额为二十的钞票,又拿了一张十块和一张五块的纸钞,把钱包放进包包。
我合上包包,把一切复原,我有多年作案经验,凭实力把犯罪现场清理得一丝不苟,连那条金链子都被我动手凹回原来的样子。
这就是所谓的“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不知道为什么,当我把一百块钱放进去,再将金额小的钱取出来,我的心就没有那么焦灼了,好像只要我反悔了,神不知鬼不觉把一百块还给舅妈,偷偷拿出来的钱少一点,我就没事了,我就没有偷钱了,好奇怪。
我随随便便把衣服搓洗两下,用清水冲洗两遍,把泡沫洗掉,提着衣服和架子到阳台上晒衣服。
表哥说:“你这么快把衣服洗了,有没有洗干净,怎么之前来我们家,从来不手洗呢?
我干瞪着他,不想和他说话,进房间把钱放好。
出来后,我眼看着舅妈走进浴室,找到了她心爱的那只包包,如释重负的她,在浴室大喊大叫,希望同整栋楼的居民分享她的喜悦。
令我诧异的是,阔绰的舅妈并没有当场查看现金有没有少,她的做法和我妈妈不一样,我妈妈要是丢了钱包,找到它的第一件事就是数一数里面的现金是不是原数。
我笃定妈妈是个纸醉金迷的人,比较看重金钱,比较不看重我。
我曾在妈妈的钱包里偷过很多钱,有时候她不一定能记住钱包里剩下金钱的数额,我动了手脚,她也浑然不觉,我偷个二三十块是常有的事。
拿走舅妈几十块钱,我也没什么感觉,既不愉快,也不难熬,第一次偷东西当小偷,心总是七上八下的,但多偷几次就没感觉了,而且你老想再把这样的伎俩再施展一次,做这种事和抽烟一样会上瘾。
十点多舅妈关了电视回房睡觉,明天她也许要一大早起床,约上三五好友去搓麻将,去晚了只能作壁上观,为了一大早就能打麻将,形成了良好的作息规律。
舅妈走了,我就随心所欲了,我不用在表哥面前当个好孩子,他知道我不是个好学生,好学生是不会在紧要关头出来玩的。
我慵懒地窝在客厅沙发里,用牙签戳果盘,扎中一块是一块,往嘴巴里送果肉。
表哥出来了,客厅里那么多沙发,他就要和我挤在一张上,一看就是针对我。
表哥动手把我伸直的腿推开,我只好蜷曲着膝盖躺下。
表哥的手机一直响,他在和同事聊工作内容,那个群里有几十个成员,什么类型的警察都有。
我问表哥你们群里在聊什么,看样子不涉及什么机密,他说有个民警在问另一个警察定位跟踪的方法,大家正在踊跃发言。
连环杀人案的案情有了新的进展和突破,杀人犯没把手机卡拔掉,也没把手机关掉,他现在藏匿于紫金县境内。
“追踪一部手机的步骤是什么?”高科技侦查对我有着很强的吸引力。
用我自己难以被俘虏的心来看,我是个无知的蠢货,有很多东西足以震撼我视听,哪怕原理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不懂的东西我就把它看得比天还大,我懂的东西就会被我踩在脚底下。
“你可以通过360安全卫士和360手机卫士来实现,在手机下载360手机卫士,在电脑上安装360安全卫士。你在电脑打开360安全卫士,在功能大全中点击手机防盗,如果没有启用的话需要先启用,和手机防盗功能一样,也是在功能大全中启用。启动手机防盗功能的时候,需要输入360手机防盗密码,然后再点击确定,最后在追踪位置选项卡下,点击获取手机位置,就可以追踪手机在什么地方了。”白敬介绍的是一般人都可以使用的方法,不是刑侦手段。
“你的手机号码是多少?”表哥语气清冷地问了一句。
“我不想告诉你,就不告诉你。”我拿起一块西瓜,一把戳进口腔里。
“我需要知道。”
“你不能不需要知道吗?”这个白敬不知道要干什么。
“要是你决定为了二十万,去追踪杀人犯,总得打个电话给我,我能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为你保驾护航。”
我半信半疑地看着表哥。
“请你喝啤酒。”表哥使出终极杀手锏。
“成交。”我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有一串数字,是我的电话号码。
我打开冰箱门,取出啤酒,本来我想着半夜偷偷溜出来找酒喝的,既然表哥这么爽快,我就不客气啦!
表哥把我的电话号码输入到他的手机通讯录里,又用我的手机打了一遍他的电话,又用他的手机打电话给我的手机。
确定没出差错,他才把我的手机还给我,要我说,表哥这个人从事谨慎,一看就是被职业病惯坏了。
有时候有些人的事情,你原先根本不想知晓的,可这些人的事情,你一旦接触到了,你就会对别人说起,没完没了地说下去。
那些事情你初次听说,高傲地觉得没什么可奇特的,但是日后竟会一再想起,仿佛一切都被时间酝酿了香气。
表哥忽而把脑袋倾向我,似乎要跟我分享什么大秘密,在看我来,他这样的举动很反常,就像一个小气的酒鬼有一天开了窍,要把他呵护备至了几十年的一瓶陈年老酒介绍给老朋友。
他的举动把我给吓倒了,古代表哥爱上表妹很正常的,就算来到了如此开放的二十一世纪,表哥爱上表弟这种事情,仍旧很不伦不类,怎么说都有点说不过去,一个是人们津津乐道的同性相恋,一个是二人之间有那么一丢丢的血缘关系。
他体格壮硕,像头牛一样,身上倒是没什么难闻的异味,有的只是那种我能在大多数大人身上闻到的味道,或许是酒精气味,或许是烟鬼呼出的烟草的气息,我真想把他当瘟神推走。
算我第一个假设是错的,我把它推翻了,可是一眨眼,新的想法又成立了,在转瞬之间便拔地而起,表哥要滔滔不绝地教育我了,就像我滔滔不绝地教育弟弟(我经常教弟弟做坏事捣蛋)。
不好的品质会被淘汰、更换,可贵的品德就像昂贵的金子,虽会被尘埃埋没掩藏,但终归历久弥新——表哥跟我说的就是这个类型的话,不用我多说,你懂得的,他是有多想找个人倾述,就把我当草靶子了,将他半辈子的事和我说了。
半夜的时候我还没睡着,酒彻底醒了,我躺在床上翻来滚去,翻跟斗。
我想起几个小时前,表哥喝了一杯酒就放下了杯子,说他身份特殊,随时可能需要出门,是不能多喝酒的,就只好眼巴巴地看着我喝。
我的肚量把他吓坏了,表哥对他的表弟也就是我说,生活不是尽善尽美的,也不是满目疮痍的。
时间往前推,表哥和我说他高考的那一年,很多人都持“读书无用论”的观点。表哥举例子说的是谁家接受完义务教育就辍学的孩子挣了多少多少钱,没辍学的学生还要至少读七年书才能毕业见到回头钱。大学生毕业时,那些初中毕业就没读书的学生,这些年没再伸手管父母要过一分钱,除开日常开销,已经在银行攒下好几万块钱的积蓄,谁也说不清多读几年书是亏了是赚了。
即便是现在,仍然有很多人评价一个人成功与否,只与财富的多少挂钩。过去很多年之后,表哥才惊讶地发现,高考或许是我们人生中唯一一次不依靠家世、不依靠金钱、不依靠人脉、不依靠作弊、不依靠小聪明的最公平的竞争。当然这所谓的公平不包括有名落孙山的可能性,也不能马失前蹄。
表哥说的,我早就听说过了,我觉得不仅是高考啊,中考也是,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
可不要忘了,这是世界向来是不公平的,一出生,户口就会分为农村户口和城市户口,前者是不得不接受更为落后的教育资源的弱势群体。
高考政策之所以会给少数民族人民加分的原因是什么?并不是说它具有包容性兼顾性,而是制订这项政策的领导干部意识到教育的不公平性,往往你的家庭背景再狠大成都伤关系着你的未来前程,决定你将接受怎样的教育,若不是横空出世的文曲星,教育质量的高低又直接左右了你的成绩。
富人会给孩子请家教,帮孩子报许多辅导班、兴趣班,从小打好基础,从小培养孩子,让其长大后成为一名出彩的人。
与此同时,穷人的孩子一下课,要去劳动,要干活,要做家务,重复一些既没有技术含量,也没有太大进步空间和增值空间的劳作,少了智慧,少了见识,少了锻炼,要背景没背景,要靠山没靠山。
只要你一深入去思考,就会发现高考也不完全是公平公正公开的,那一场考试的结果不但注重于当天的发挥,也关乎以往数千个日子的积累。
有过于重视“高考改变命运”的考生把答题卡涂错了,就会崩溃,就会大惊小怪,就会寝食难安,但这并不能说明这是他的不对,也不能说他心力薄弱。
说这些也没用,我只是个初中生,离高考的日子还远着呢!
不管进入多优秀的学院,你也得用成绩来证明自己,毕业后成为一名社畜,就得被身边人用薪水的多寡来衡量你是不是成功的。
要你是名校毕业,到头来却沦落到只能蹲在农田里种青菜的田地,你说这叫返璞归真,别人却会说你大材小用,亦或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做题家。
表哥还和我说了很多话,说他像我这么大有过的很多可笑的想法,我不想听他的谆谆教导,可是他的过去相当有趣,我舍不得耳朵堵住。
白敬说出这么多和我内心的观点相似的相同点,难道不是存心和我套近乎?我就说嘛,以暴制暴的特警不是好人,打感情牌的表哥更不是好人。
哪怕前路风云突变,我也不会改变我的意向,我没有和表哥说我明天要坐车去河源的事,这世上没有一个值得我托付忠诚的人。
我要是信赖一个人,我就无条件信赖他,我要是不信任一个人,我就彻头彻尾的不信任,信任是唯一不能讨价还价的东西。
你要是懂得心理学,知道讲话要戳中心窝,知道讲话要适可而止,你就能掌握更多话语权——我一年到家太多次了,次数多了,就不那么珍贵了。
以上是我本人分析出来的我不想回家的主要因素,以后我就随波逐流,在风高浪急的地方奔跑,摔断腿也值得我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