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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Chapter26

突然间,我感到无与伦比的欢乐,力量源源不断灌注全身。

我想到一句有趣的话:甘蔗又不是骨头,怎能吸出骨髓?骨头又不是甘蔗,怎么能嚼出甜汁?哈哈,多么趣味盎然的两句话,总能把我逗得大笑不止。

我把书包抱在胸前,收紧脖子的肌肉,望着窗外的草木风景和湛蓝的天空。

瓦蓝瓦蓝的背景画布上,朵朵白云游移,美得让人心旷神怡。

身旁坐着一个哺乳期的妇女,她上车时没有别的座位了,没办法,只能坐在我身旁。

路旁种植着一排我说不出名字来的树木,我在这方面的知识素来不丰富。

我们家住在一个独立的社区里,我本来想走路去一个没人想到我会过去那边的地方,全程起码有二十多公里,但考虑到路程之远,我应该至少要顶着烈阳走上八个小时,便痛痛快快地把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切断了,坐车到远一点的地方去吧!

我大约猜到那个新晋妈妈把衣服卷起来了,想给怀中的孩子哺乳。

车上没有专门给妇女喂奶的座位,这让我非常非常尴尬,虽然我保持望着窗外的动作,但我能清晰无比地听到小孩子喝奶的声音。

想起小孩子是怎么喝奶的,我的脸变得很烫很烫,这就是个麻烦。

阳光明媚的五月,一景一物都在发困,我晒着太阳,不知不觉昏睡过去,终于不用为这件事所困。

我睡得不熟,半梦半醒,一觉醒来,也浑浑噩噩的,提不起精神。

车辆经过一处收费站,开过一个路口时,能望见下方有个住宅区,我家就坐落在那个位置。

我家的小洋楼是附近地区装修最豪华靓丽的一栋,无论是谁,只要眼睛没被我家屋顶镜片的反光晃瞎,一眼就能认得出来。

每到一个关口,公交车就会停下来,门打开,有一个我之前见过几面的人下车,我埋下头,不想被他看见。

这次我没有下车,我再也不想在这里下车了,妈妈说爷爷去旅游了,骗得了弟弟,骗不了我。

那个房间空空荡荡的,什么东西也没有,一件垃圾也见不着,一个人去旅游用不着把整张木床搬走,没有这么大型号的行李箱。

我是有神智的,我不是糊涂蛋,有一天啊,我在学校上课,趴在桌面上睡觉,右眼皮跳啊跳的,把我给弄醒了。

当时我神思恍惚,很心神不宁,我预料到家里可能发生了一件不如意的事情。

那一天爷爷一定和妈妈吵架了,否则爷爷的老物件不会平白无故地全被搬回老家了,他才和我们一起生活了几周。

虽然我没在老家找到爷爷,他或许真的去哪里旅游了,但也有可能是妈妈趁他同老人团体去游玩的时候,把爷爷的东西扔回老家了。

我拨开了云雾才看到,妈妈是这么心狠手辣一个人,她能不顾我的劝告,没心没肺地把爷爷丢开,说不定哪天她也会把我丢掉。

你看我这么没脑子,学习成绩又不好,她会怂恿爸爸一起把我丢在垃圾堆里的。

我最好别以为妈妈表面上那么深爱我、那么看重我,她的世界就只围绕着我和弟弟旋转,对我们的爱难以割舍。

妈妈骨子里一定恨透我,花了那么多钱培养我,我却辜负了她的寄托。妈妈的弟弟,也就是我舅舅,现在才上幼儿园就会弹钢琴了。我比他大十岁多,但对钢琴一窍不通,难道我这个人待在学校里还有希望吗?

我不能留,我留不下来,我得走了,我得走。

我是个醒目的人,不用妈妈来动手,我自己就会走,还有欧志凯和沈伯洛那两个神经病在,我不想和他们待在一个空间里,神经病是会传染的,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事实。

他们只会变得越来越糟,让他们烂在教室里,天天借钱催债吧,而我离家出走了,我会变得越来越好,和他们隔着长长的距离,逐渐和他们拉开差距。

我被推醒时,车已经靠站,售票员用扫把清扫座位下的各种垃圾,见我迟迟不下车就喊醒了我。

我神经质地挎着书包下车,同时用手掩着脸,我怕被售票员看穿我的想法,被她识出我是个离家出走孩子,也怕被车头的摄像头拍到正面。

要是家里人发现我离家出走,他们肯定会报警,警察寻找我的踪迹时,会查到车辆信息,会调取录像的。

我憎恶到处都有摄像头,更讨厌干坐在屏幕前抽烟喝酒的保安,你想啊,你随时随地会被一个坐在暗处的人窥视,那该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呀!

要是你走在路上,吐了一块口香糖,你左右环顾,以为没人看见,他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就长在你头顶俯瞰着你呢,能把拇指大小的口香糖放大成牛粪那么大一坨,大笨蛋。

我们这的人说文明吧是文明,说不文明吧也不文明,文明的一面是他们不会车窗抛物,不文明的一面是把车票和垃圾在车上随地乱扔。

我时常能听见人吐口痰前喉咙发出的响亮声音,口痰吐到地上了,还得用鞋底擦一擦。

我爷爷那一代不习惯用纸巾(爷爷的习惯被我劝说了好几次才纠正过来),擦嘴擦手什么的都是用一块黑不溜秋的抹布。

家有人出了鼻涕,直接用手一抓,甩到地上,手中剩下的鼻涕,就抹到椅子脚或凳脚上,没一张桌子脚椅子腿干净的。

不管在哪里,我通常只会在我自己一向占有的那张椅子坐下,我霸占了那张椅子,那就是我的专用椅子,不许任何人坐。

要是在家里,弟弟胆敢挑战我的权威,我就抽打他的屁股,不过现在没关系了,他想坐,就让他坐吧!

我要在人海里流浪的,我也用不上了,他可以把我的椅子搬进他的房间里去,送给他当纪念品了。

我苦笑,你说人为什么只有在做出了重大的决策或抉择的情形下才会变得慷慨大方呢?

将死之人其言也善又是什么道理?

我要走啦,我要走得远远的啦,我在好几个大城市居住过,全国好多地方的道路,我都谙熟于心呢!

不过光认路是不行的,我要找一份体面的工作养活自己,我的身高不低,理论上已经足够应付那些不相信我是个成年人的人了。

至于岁数嘛,看到我棱角分明的脸部轮廓,没人会不信任我是个出生于新世纪的成年人的吧?

我早熟,说身份证掉了,这一切都可以糊弄过去。

一定要查看身份证的话,我也并非一点办法没有,谁让我是个诡计多端的人呢?

我想到一个好计谋,我可以用修改液在身份证上动动手脚,比如把我出生的年份修改到零零年。

我长得粗枝大叶的,我从来不介意人家说我老成,要是不实在行,我就压低嗓音深沉地说身份证丢了,民政局补办中,补办好了再拿给他看,事后谁还会执着要看呢?

我的外貌和我的心理年龄一样成熟不好吗,我和祥子一样,身量和精肉都发展到年岁前边去,已经很大很高,虽然肢体还没被年月铸成一定的格局,可是已经像个成年人了,一个脸上身上都带出天真淘气的样子的大人。

我想起一件事,可以证明我是个诚实的人,和胡子文那些每次考试都作弊,试图蒙混过关的幼稚鬼不同,我只写一个名字,考试时间全用来睡觉。

时间到了,我就交白卷,我不会弄虚作假,你说交上白卷哪里不好,老师就会小瞧诚实的人,我的零分来得光明正大,一张白纸好作画嘛!

我下了车往前走,路的右边有个只比火柴盒大一点,也只比火柴盒牢固一丢丢的路边摊。

我闯红灯,通过马路,好惊险,就差零点零一秒的功夫,我就被车撞死了。

饿死了,我在路上买了烤肠,三两口就吃掉了,在路边的水果摊那里,买了两根泡在玻璃缸里的菠萝。

玻璃缸里装的是盐水,菠萝不泡盐水也没什么可怕的,要是吃野芋的茎干,那才叫要命呢!

元善这个地方没什么可消遣的,这是个事实,我有点后悔到这来了。

为了对来来往往的人隐瞒我的面孔,我把上半张脸深藏在一顶黑色鸭舌帽里。

买这顶帽子的时候,我只花了五块钱,另外我在那家平价商店里,还顺手牵羊偷了一本廉价的图画练习册。

一出门,我把背包抱到身前,立刻拉开拉链放进去,以后看看什么时候有机会寄给我弟弟。

广场不想去,图书馆不想去,听说近期有部电影挺热门的,电影票老贵了,不去,北山公园不去,那儿山脚下有个博物馆,但我不确定博物馆是不是对外开放的,不去。

去年我和几个哥们儿去北山公园玩儿,我们三级两级阶梯跑上去,到了上头竟发现有一对情侣在那儿偷食禁果。

他们搂搂抱抱,肢体亲密接触,那个悠长的亲吻被我们这伙人撞见了,大庭广众之下发/情,此事成何体统。

一个妈妈领着一个孩子走路,孩子不听话跑来跑去,被一名看似是他妈妈的缺德鬼骂来骂去,用的是普通话不是本地话:你是不是没脑子,你是不是个智障,你全家是不是死光了,只剩下你这么一个傻逼……

这顿骂骂咧咧完全没有道德立场,听得我头皮发麻,我不跟自己说假话,那个女人太疯狂了不是吗?

母性的光辉之下,会有怎样一副面孔,我妈妈是不是也是一个恶魔呢?

我扪心自问,她怎么能这么说她儿子,要是他不是她儿子,这就不好说了,总之那个女人不好惹。

元善不是我的目的地,明天我要坐车去河源,但我决定在这儿逗留一天,我要和过去正式告别,给我一点时间把回忆都烧掉。

时间在我坐立难安的焦灼中悄悄过去,我谛听着这座小城的嘈杂声,我实在太烦神儿了,有一百种没根据的忧虑困扰着我。

我在城里逛了一圈,转来转去,傍晚来到了位于体育场附近的新城花园。

为了寻找捐款人,我这么不要脸地走到这里来了,是因为我不想花钱在酒店哪怕最便宜的单间住一晚,我又不能去夜里关门的车站睡一宿吧!

一个我不怎么熟悉的亲戚一家住在这儿,即我大舅的大儿子和舅妈,舅舅只身在哈尔滨做生意,过年才回来一次。

如果不想风餐露宿,我今晚得到表哥的地盘住一住,他是个话不多说的男子,我正是和他分享那份冷若冰霜的人性的最合适盟友。

前面说的话是我骗人的,我激动得恨不能立马飞出地球,我本不想在空气凝滞了的元善做停留,可我想找个人给我更多的启动资金,又不敢冒冒然前去打搅他们的生活(说敲诈勒索更为恰当)。

离家出走是要本钱的,尽管我都下定了决心,但没办法拉下脸做这件事,我路上来回折腾半天,才鼓足勇气和他见面。

好紧张,我担心大表哥一秒钟就把我的阴谋给拆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