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曦峰,岚台殿。
主殿内静谧无声,只有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沉香的气息丝丝缕缕,缠绕在一人身周,缠绕、分散,又漫过冰凉的青砖,最后在寂静中缓缓铺开。
青烟之中,位于上首,掌门之位的方时序,缓缓睁开眼,双眸深处流转的金芒随着抬眸,一点点暗下。
她摊开掌心,一道金光自殿外流入手中,凝成一粒金珠,旋即化作碎金没入肌肤。
就在这香雾缭绕的寂静中,一道紫色流光划入殿内,搅的殿内沉静的香雾四散奔逃。
“掌门师姐,怎能留一个祸患在宗门之中!”
光霞散去,身着一袭紫衣之人出现。
那人铁青这一张脸,一甩衣袖,重重坐在一旁的紫檀木椅上,声音带着明显的愤懑。
“掌门师姐!你今日为何要阻止裴师姐?
留一个夺舍重生的祸患在宗门之内,此事若传扬出去,我明洞宗千年清誉何存?
放眼整个大陆,对此等行径,谁不是杀之而后快?留下她,谁知日后会惹出什么滔天大祸……”
“满脑子的杀伐,恶意这般深。”清凌凌的嗓音自暗处飘来,带着慵懒讥诮,“小心自身先引来厄念,反被侵蚀而不自知。”
“云巍卿!”紫衣人猛地扭头,手指尖锐指着一处阴影,“你倒说得轻巧!出了事你负责的起吗?不就是那丫头占了单师姐的身子,你便心软了!”
阴影浮动,一个雪青身影缓缓显现。
云巍卿斜倚石柱,微微抬眸。
昏暗中,那双金黄色的竖瞳在香雾间若隐若现,妖异得不似活人。
下一瞬,她身形微晃,眨眼逼至紫衣人面前,素手“啪”地拍下,那根原本指向自己的手指,就此偏向一边。
“亢宇青,少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而后眯着那双竖瞳,绕着僵住的人慢悠悠踱了半步,站在他身后,缓缓攀上肩膀,凑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寒凉,如同淬了冰。
“你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我劝你,趁早收起来。”
耳语完这句,轻轻推了他一把,继续踱步。
“单师姐是什么人,在座的谁不清楚?她若做不出这等舍身之事,那才真该把占她身躯的宵小挫骨扬灰。但现在……你说她被强行夺舍?”
她顿了顿,竖瞳中的金芒如烟雾般飘散而出。
“证据呢?”
在这逼问下,亢宇青抱着被打的发麻的手臂,身体微不可察的颤了一下,犹如被盯上的猎物一般,想要瑟缩着躲起来。
一种源于本能的悚然顺着脊椎蔓延,血液都仿佛为之微凝。
这颤抖只持续了一瞬,他便意识到了不对,瞬间从扰乱心弦的情绪控制中脱身而出。
清醒的同时,暗恨自己竟然着了云巍卿的道,羞愤交加下,怒气便如烈火燎原。
他双眼一横,敛眉挥臂,以手为刃,裹挟着凌厉劲风直劈云巍卿面门!
掌风过处,香雾被撕开一道清晰的轨迹。
猎物上钩。
云巍卿嘴角微微上扬,而后腰肢如无骨般向后一折,轻松避开掌风。
身躯顺势贴地滑出数尺,贴近石柱,由如灵蛇般盘旋,沿着石柱缠绕而上,眨眼盘踞在柱顶。
手腕一抖,乌黑长鞭自袖中窜出,如蛇吐信,化作黑影直刺亢宇青后心!
鞭梢破空,嘶嘶作响。
攻其不备,嗤其愚钝。
只是鞭行半途,被一只突然出现的手,稳稳攥住了“七寸”。
劲力顿消,鞭头软软垂下,停滞在半空,再难前进一寸。
“云师妹,亢师弟!都少说两句,都是做峰主的人了,老动手像什么样子!”那人眉头紧锁,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与呵斥,“事情尚未有定论,一切听掌门决断便是。同门之间,非要闹得如此难堪?”
这人突然出现,一手掐住长鞭“七寸”,另一手则按住了还想前冲的亢宇青。
眼见另一方不肯罢休,云巍卿也是沉默不语,手腕一甩,试着抽回长鞭。
但长鞭却在那人手上纹丝不动,甚至因两方角力,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听着这动静,她心疼地撇撇嘴,索性卸了力道,一摊手,冲着那人娇嗔道:
“崔师姐,你怎么老是拉偏架,就不见你说他先动的手!”
有了崔召鹤给出的台阶,亢宇青也不再继续同云巍卿对峙。
收势转身,一把挥开崔召鹤拦在面前的手,咚咚两步坐回椅中,揉着手腕,脖子一梗。
“要我说,争什么争!裴师姐既试出她实力不济,直接拘出灵魂便是!那副躯壳……爱怎么处置怎么处置!也省得日后提心吊胆!”
“呵。”
云巍卿冷冷嗤笑一声,收起长鞭,袅袅婷婷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只不过,在经过亢宇青面前时,脚下“不经意”地一抬,精准地踹在他的膝盖弯上。
亢宇青吃痛,身体一歪,抬腿欲回踹报复,云巍卿却一个旋身落座,轻松躲过,掩唇轻笑。
“崔师姐,你瞧见了吧。你好心劝和,人家领情吗。”
“你!”
亢宇青膝盖剧痛,又被如此挑衅,一掌狠狠拍在身旁的茶桌上。
“砰”的一声闷响,沉重的木桌竟被震得平移半尺,桌上茶盏猛跳,茶水泼洒而出。
眼看战火又起,崔召鹤额角青筋直跳,连忙上前用力将亢宇青按回椅中,头疼不已地告饶。
“我的两位祖宗!能不能消停片刻!先把正事议定行不行?非逼得我请出门规,给你们各打三十戒板才甘心吗?”
“哦──”云巍卿心情颇好地翘起腿,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转头对着方时序托腮,慵懒地瘫在椅子里,漫不经心道:
“裴师姐方才已试过,那祝随安实力低微,留她在明洞宗内,量她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见方时序不答,她又思量着继续道:“再说,将其置于眼皮底下,更利于我们日后详加观察试探。
若此事背后真有单师姐的深意,我们或可从中窥得一二。贸然打杀,才是真正断了线索。”
“不成!我绝不同意!”亢宇青闻言,再次拍案而起,“夺舍重生之辈,心思何等诡诈阴毒!当年芙蓉宗是怎么被灭门的,你们可别忘了。”
云巍卿眯眼,磨了磨牙,手又探向袖中长鞭。
恰在此时,一股浓艳馥郁的花香,猛地漫进大殿。
花香与沉水香的清冽交织、冲撞,瞬间将人拖进另一种甜靡芬芳里,稍稍冲淡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可随花香飘来的话音,却冷得不带半分暖意。
“依我看,既然舍不得杀,又怕她作乱——不如直接废去修为,押入寸心台看管。
如此,既能徐徐图之,得我们想知道的,又可永绝后患,岂不两全其美。”
声落,一团淡粉花瓣如轻风卷入,簌簌飘落,在地面铺就一条□□,蔓延至一张空置的太师椅前。
花瓣在椅上聚拢、凝实,化作一道桃粉倩影。
女子端坐椅上,眼波流转,掠过众人各异的神色,唇角噙一丝淡漠的笑:
“如何?照我说的办,一劳永逸。也省得诸位在此争执不休。”
崔召鹤看着一袭桃粉衣衫的女子,又瞥了一眼旁边颇为意动的亢宇青,只觉额角青筋直跳,她以手扶额,无奈叹道:“陈师妹,亢师弟,你二人……还记不记得,我们明洞宗是万宗之母?名门正派?”
此言一出,殿内霎时一静。
亢宇青与陈以君均是神色微僵,其余几人也是目光闪烁。
若非恪守正道底线,对付一个疑似夺舍者,又何须在此反复争论?直接处置了便是。
就在这片微妙的寂静中,一个清冽平静的声音落下,如冰泉击玉,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祝随安,她能洞察一切厄念。”
慕容翎的话虽平淡,却如一道惊雷,在殿内骤然炸响。
“什么!!!”
“洞察一切?”
“慕容师妹,此言需慎重!”
“不可能!”亢宇青想都不想,当即开口反驳,嗓音因激动尖的刺耳,“渡厄者对厄念的感知是强于常人,可‘洞察一切’从何说起?
厄念诡谲,最擅隐匿,便是强如我和单师姐,也不敢说能洞察一切厄念!”
慕容翎面色一沉,目光如冰锥般刺向亢宇青。
“你是在质疑我,还是在害怕这个可能?”
亢宇青被她眼底寒意慑住,气势一滞,话堵在胸口,脸色红白交错,最终强哼一声。
“空口无凭!谁知是不是你为保单师姐的躯壳,编的谎!”
慕容翎缓缓收回视线,唇角勾起一抹难辨的弧度。她垂眸端茶,用杯盖慢条斯理拨弄浮叶,细细品了一口,沉浸在茶香之中。
全无解释之意。
但这番作态,落亢宇青眼中,却成了另一种意味——心虚的回避!
这一发现让他那点惊惧如潮水般退去,一股被轻视、甚至无视的怒意,猛地窜了上来,烧得他脸颊发烫,指尖发颤。
他迅速环顾四周。
方时序闭目养神,神色如常。
崔召鹤眉头微蹙,云巍卿虽神色不变,但瞳色恢复为灰黑色。
就连刚现身的陈以君,指尖的花瓣也不再流转。
众人面上,或多或少,带着疑虑与审视。
她们也在怀疑!
这让亢宇青胆气一壮,仿佛找到了同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残留的心悸,挺直背脊,朝着慕容翎的方向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有些突兀,带着点虚张声势的尖利。
“慕容翎!你少在这里故弄玄虚!我说的哪句不对,你倒是讲清楚!
怎么,渡厄者一个两个三个的被你青沐峰收了去,你便觉得,在对付厄念这事上,就能由得你青沐峰,由得了你一人信口雌黄,是不把我伏御峰的靖修放在眼里了吗!
装神弄鬼,定然是心中有鬼!”
虽无一人接腔,他却越说越觉自己占理,全然不顾身旁崔召鹤频频拉扯他衣袖,眉飞色舞地继续道:
“谁不知道你与单师姐关系匪浅!自灵寂城一战后,单师姐行踪诡秘,心性大变,谁知是不是早已被厄念侵蚀,才一直躲躲藏藏,突然失踪,怕也是为了逃避宗门稽查吧。
如今落得个魂死身夺的下场,说不定就是昔日种下的恶因,结了今日的恶果!你可别为了包庇一具躯壳,编造谎言,届时养虎为患,连累整个宗门为你陪葬!”
“铮——!”
话音落尽的刹那,一声极轻、却锐如琴弦崩断的鸣响,在亢宇青眉心前三寸,炸开!
一道凝练到极致、锋锐到刺目的剑气,凭空现出,悬停在那儿。
剑气未至,那森寒剑意已刺得他眉心肌肤欲裂,护体灵气被炸出一个破洞。
眉间被刺破,一滴殷红血珠,瞬间沁出。
亢宇青骇得魂飞魄散,想退,后背却狠狠撞上椅背,退路已断,动弹不得。
他只能拼命向后仰,死死贴着椅背,瞳孔因恐惧缩成一点。
剑气,缓缓逼近。
冷汗浸透内衫。
就在剑气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一点柔和却坚韧的金光,突兀浮现,牢牢挡在剑气之前。
“咚……”
闷如古钟的嗡鸣。
剑气与金光相抵,前进之势被阻,却未消散,仍悬在亢宇青面前,锁死不动,杀意凛冽。
逸散的劲风,将周遭香雾搅得一片凌乱。
“亢师弟。”
上首,方时序终于开口。
嗓音不高,却带着定鼎乾坤、不容违逆的力量。
她并未多言,甚至没有看向急于辩驳的亢宇青,只是平静地唤出这三个字,同时将目光淡淡扫过全场。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有千钧重压,无声碾过其下每一位。
被无视抗议的亢宇青渐渐冷静下来,后自后觉发现周身空气凝滞,一口气憋在胸口,连到嘴边的话也被硬生生堵回。
崔召鹤与云巍卿下意识端正了坐姿,连一直把玩花瓣的陈以君,也悄无声息敛了散漫。
视线最终落回慕容翎身上,声音平稳如初。
“慕容师妹,详述。”
那缕剑气不甘地嗡鸣一声,向后退了半尺,但依旧悬停半空,杀意凛然。
她抬眼,冷冷地看向面无人色的亢宇青。
“管好你的嘴。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祸从口出’。”
亢宇青嘴唇哆嗦,最终在方时序那平静目光的无声压迫下,一个字也没敢吐,垂头颓然瘫回椅中。
额上新渗的冷汗混着那点血痕,在缭绕香雾里,显得格外狼狈。
剑气消散,慕容翎不再看他,目光缓缓扫过殿内面漏疑虑的众人,最终落回手中的茶盏,嗤笑一声。
“确实并非寻常感知。据我推断,祝随安所具之能,应当是更高一层的感知力,具体情况需要在她们去寸心台洒扫时再做确认。”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落地。
“现在能确认的是,祝随安,能觉察到,普通渡厄者无法感知到的,处于隐匿期的厄念。”
她环视神色骤变的众人,缓缓吐出最关键那句。
“这意味着,她或许,能提前发现我们之中……谁已被侵蚀而不自知,又能从根源上,追踪厄念的源头。”
“嘶——”
殿内响起一片整齐的吸气声。
洞察一切厄念——包括隐匿期!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切可能存在的、所有潜藏的厄念隐患,都有可能被此人勘破!
意味着在与厄念漫长而黑暗的战争中,修仙界将掌握一种前所未有的预示和反制能力!
而这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沉香静静烧,青烟笔直,连这承载了千年岁月的气味,都似为这石破天惊的消息而凝滞。
众人心神剧震,各自盘算之际,云巍卿忽然轻“咦”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恍然。
她以手掩唇,发出一声含义莫名的低笑。
“原来如此……竟是有着这般仰仗。渡厄者本就对灵力流转异常敏感,若能‘洞察’隐匿厄念,那对寻常灵力的感知与预判,想必也远超同侪。”
她眼波流转,扫过面露疑惑的几人,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怪不得,今日那两个丫头,单单两个人,敢就挑战擎尘榜乙榜第二的平芜小队,甚至没费吹灰之力的打赢了。
平芜小队,不过炼气期,便拿下了今年结业考试第一名,统榜的乙榜第二,这几人联手,拿下一个金丹后期的修士都错错有余。
我原还诧异,以为那俩丫头是逞一时之快,如今想来,竟是有所倚仗。”
她慵懒地靠回椅背,指尖轻轻点着扶手,补充道:“你们若是有兴趣,观看战队伍中,应当有人留下了此次比试的留影,可以借来观摩观摩。
那祝随安在比试中的表现,尤其是对对手招式的预判,颇为耐人寻味呢。
说起来,乐仙那孩子,一直恪守本分从不越界,今日竟然能被那个祝随安带着一起打架,真是是稀奇。不禁让我想起当年,单师姐也是这样,带着我们下秘境夺机缘。
不得不说,祝随安这人,确实有几分像单师姐的。”
云巍卿还在唏嘘不已,慕容翎借机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特别是看到亢宇青那失魂落魄,失了之前气焰凶天的样子。
她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声音清冽,继续说道:
“现在,还有谁认为,为了一具躯壳的归属,或者某些捕风捉影的猜疑,就轻易毁掉这个,可能是千年未遇的……‘利器’吗?
单师姐为何选择她,为何将她送回宗门……诸位,现在可还觉得,仅仅是一桩简单的夺舍吗?”
大殿内,陷入长久的死寂。
上首,方时序缓缓睁眼,视线越过众人,投向殿外沉沉的夜,指尖在冰凉扶手上,极轻地叩了三下。
“此事,到此为止。”
她的声音不大,却如烙印,刻在每人心里。
“对祝随安,宗门将给予她亲传第子身份,资源用度,一应如常。
只不过,这亲传弟子身份,需要等她通过三年后的结业考试才能公之于众。
慕容师妹,你同裴师妹一道,负责制作压制她修为的法器,让她这三年时间,以炼气期新生的身份入宗上课。”
“云师妹,你既清楚灵网之事便负责将那些流露出去的信息都处理了。”她看向亢宇青,“亢师弟,你作为靖修,对渡厄者更为了解,由你负责暗中观察,慕容师妹从旁协助,详记其能力的施展与表现。”
话落,被点到的三人抬手行礼应是。崔召鹤忽的起身问道:“何师姐不在宗门,需要过问一下她的意见吗?”
“知会过了,奸纾师姐不愿参与。”方时序的声音有些淡,仿佛带着何奸纾做此决定时的无奈与难言。
“今日殿内所言所论,关乎宗门未来,我不希望有只字片语外传。”方时序的目光缓缓掠过座下众人。
所有人俱是神色一凛,垂首应喏。
“散了吧。”
方时序阖上眼,不再言语。
云巍卿率先起身,经过亢宇青身边时,脚步微顿,瞥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却是不发一言,转身,消失在殿内。
面对云巍卿的挑衅,亢宇青置若罔闻,步伐沉重地离开,背影没入门外光影。
崔召鹤轻轻叹了口气,对着方时序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陈以君指尖再次凝出几片桃花瓣,在掌心缓缓转着。她看着花瓣,又抬眼望了望上首闭目如渊的掌门师姐,最终指尖一握,花瓣化为虚无,与那桃粉身影一道,悄无声息融进殿外沉沉的夜色。
慕容翎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她在殿门高大的阴影下停了一瞬,回望一眼端坐上首之人,抬手见礼。
随即,转身,步入沉沉的黑暗,再未回头。
沉重的殿门无声合拢。
岚台殿,重归寂静。
仿佛先前的激烈争吵、剑气森寒、惊雷消息,都只是一场幻影。
只有青烟袅袅,缓缓上升,在寂静的空气里勾出变幻莫测的痕,消散于殿顶的昏暗。
许久。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在空旷的大殿中幽幽散开。
“单师姐……”
“这就是你看到的‘路’么……”
低语融进寂静,只有香雾,依旧缓缓,缓缓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