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你会对忆霜这么紧张。”
南宫情冉泡在水里的手指收拢,原本带着笑意的唇角慢慢抿直。
“那位前辈临走之前,一直抓着我的手,再三嘱咐我,让我好好照顾忆霜......。”唐御冰把毛巾搭在肩头,坐到浴缸边沿,背对着南宫情冉,声音有些低哑,
“我才二十多岁,自己都还是孩子,突然就当了妈。我连我自己都养不起,更别说要负担一个孩子,真的特别难。”
刚踏入社会经历还少,连自己都养活不起就成单亲妈妈,什么都不懂就得自己慢慢学。
世人总歌颂母爱的伟大。
这份伟大哪里只是十月怀胎与一朝分娩?
更多的,是从接过那个小生命起,便再也放不下的责任感。
唐御冰不是没动过念头,把唐忆霜送回孤儿院或许更轻松。
一想起那位前辈临终前拉着她的手,把忆霜托付给自己的样子,就狠不下心。
这份责任感,让她与这孩子打了几十年交道。
也难怪后来听说唐忆霜结了婚生了孩子,打算丢下怕怕时,唐御冰会那样生气。
人可以偶尔不懂事,一时糊涂犯错,可只要做出了选择,承担了身份,就该承担对应的后果,逃避责任,是最不应该的事。
这是唐御冰用半辈子悟透的道理,也是做人最该守住的底线。
浴缸里的水微微晃了晃,薰衣草香混着热气往上冒。
南宫情冉从雾汽中探起身,耳朵贴上唐御冰的后背,听见心跳扑通扑通的,一下又一下,混着她的呼吸,太过真实。
“那些年,你过得特别苦吧。”南宫情冉问道。
外人只看见她风光,谁知道她苦撑的难呢。
唐御冰沉默了片刻,才从鼻腔里挤出个嗯字。
“那几年,我一个人打三份工,饿了就啃馒头,渴了就喝自来水,没钱交房租,被房东赶出去也是常有的事。”
“做什么都要看人脸色,哪怕受了委屈,也得笑着去讨好……。”
她抬手扯了扯肩上的毛巾,把布料拢得更稳了些,像是在借着这个小动作稳住自己的情绪,
“现在回头想,那时候的日子,是真的难啊。”
“笨蛋,都过去那么久了,提它干嘛?”
南宫情冉最讨厌有人在记忆里忆苦思甜,因为没得感同身受,说不定反而会说出来刺激到对方,只得尽量把话说得温柔,语气全是心疼:
“你看看现在有了时间,有了闲,身边还有我这么个漂亮贴心的大美女陪着,要什么有什么,是不是超级幸福~?”
听她拐弯抹角安慰人,唐御冰侧过头,眼底盛着笑,“这是……特意来哄我开心的?”
“谁哄你了?”南宫情冉挑眉,食指中指掐住她下巴往自己这边带,
“我这是给你个机会,好好夸夸我。”
唐御冰抓住她的手,顺势吻了吻,“夸你还用机会?”
不知是不是浴室里的热气太足,那吻的痒意顺着血管往上蹿,连带着心跳都漏了半拍。
南宫情冉喉咙间轻哽了下,任由对方捧着自己的手把玩。
唐御冰的指甲刮过她掌心,像羽毛扫过,她猛地回神:“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老婆这又傲娇又容易脸红的样子,真是可爱到犯规。
唐御冰没说出口,只拿拇指在她手心慢慢画圈,“夸你啊,那都是我的日常任务。”
“日常任务?你当我是上班打卡呢?”南宫情冉眼睛一瞪。
好啊,白瞎了刚才那点被撩起来的心动了!
她手一扬就撩起一捧水泼过去,水花溅了唐御冰满脸,自己笑欢了,
“敷衍!太敷衍了!必须给你点教训!”
“哎!我刚擦干的身子!”唐御冰抹了把脸,摆出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南宫情冉你幼不幼稚?三岁没断奶啊?”
“就幼稚就没断奶怎么了?湿了就重新擦呗!”南宫情冉双手一摊,一脸挑衅与得意,
“怪就怪你站我这么近了,自找的!”
唐御冰不笑了,眼底的光暗了暗:“行啊,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怎么个不客气法?来啊!本小姐候着!单挑啊?放马过……!”
话没说完,哗啦一声,水花当头浇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直接淋得跟落汤鸡似的。
我靠,玩真的?
南宫情冉懵了三秒,擦掉眼皮上的水,眼都瞪圆了,“唐!御!冰!你找死是不是?!”
唐御冰笑着往后躲,“你先泼我的啊,礼尚往来懂不懂?”
“我泼你那叫**,你泼我这叫谋杀!!”南宫情冉隔着浴缸一探身就想去抓唐御冰胳膊。
够不着,抓了个空气,气得不行,重重拍在浴缸壁上!
“好了好了,不闹了。”
唐御冰见她真急了,赶紧拽住她悬在半空的手腕,顺势把人往自己这边带,另一只手牢牢搂住她的腰。
南宫情冉的胳膊像有自己意识似的挂在她脖子上,水珠顺着往下滴,落在唐御冰的锁骨窝里。
她侧头贴上唐御冰的肩膀,贴着耳根用气音骂:“大坏蛋……就知道欺负我……!”
骂完还嫌不够似的,张嘴咬了下唐御冰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只发脾气的猫,爪子没伸出来,先亮了亮牙。
唐御冰嘶了声,搂紧她的腰不撒手,“咬够没?再咬下去要留印子了。”
“没呢!”南宫情冉松了口,舌尖恶作剧般在那排牙印上舔了一下,动作又撩又野,抬眼时眼尾泛着红,“给你长长记性,下次还敢不敢惹我?”
是这小奶猫先挑事的吧?
算了,挺可爱的,让她赢一次怎么了。
唐御冰扣住她后脑勺,笑道:“你这是在惩罚我,还是在勾引我?”
“你说呢?”南宫情冉眼尾上挑,指尖沿着牙印慢慢描过去,“你觉得像什么,就是什么咯。”
“我觉得啊……是在点火。”
“点了,你能怎么着?”
“那就灭给你看。”
唐御冰低头就吻了上去。
“灭……?”
“唔!”
南宫情冉被堵住嘴,手还抵在她胸前没推开,最后只气呼呼地闷出一句:
“……算,算你狠!”
吻散了,唐御冰用拇指蹭了蹭她被濡湿的唇角,语气温柔下来:“忆霜是上天给我二十岁最好的礼物,陪我走过最难熬的日子,也见证了我的风光。”
“而你……是上天给我三十岁的惊喜,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遇见。”
“最幸运的遇见……?”
掌心摁住心口。
南宫情冉感受着那颗心如何因为一句话而狂跳不止。
非要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再嘴硬的人也扛不住啊。
怎么会没感觉?
害羞还是有点害羞的。
她别过脸,假装不在意地哼了一声:“那……那还真可惜,没早点把你拐到手,让你多伺候我几年。”
“遇见太早未必是好事。”唐御冰手指穿过她发丝,低头望着她,眼神认真得能映出她的影子:
“现在的我们,刚刚好。”
“刚刚好?”南宫情冉歪过头,水珠顺着耳廓滑下来,她嗤笑一声,“倒是会挑好听的词哄人开心。”
二十岁的自己,何尝不是和唐御冰一样苦?
那时遇见,两个苦瓜相依为命抱团,怕是要更命苦。
现在确实刚刚好,唐御冰事业稳了,她也走出了那段很长的低谷期。
“哪有那么多漂亮话。”唐御冰捏了捏她的耳垂,“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了。”
“知道了,油嘴滑舌的大坏蛋……要不要……帮我洗个澡?”说出口的瞬间,南宫情冉已经有点后悔了,手指在水底绕来绕去。
疯了啊?!
我是不是太主动了点?
苍天可鉴!只此一次!主动请人洗澡真是头一回!
肯定是被唐御冰刚才那几句腻歪话灌了**汤,不然舌头怎么会不听使唤?!
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收回来只会更丢人。
她把头转向一边,余光却忍不住往唐御冰那边瞟。
那傻子!最好能快点反应过来,发什么呆啊……快点拒绝啊!说不行啊!
唐御冰笑着伸出手,掌心朝上。
那双手因为泡了太久,指腹和掌心都皱巴巴的,像脱水的海绵。
“怕是不行哦。”她晃了下爪子,故意往南宫情冉胳膊上蹭,
“你看这手,再泡下去该成老树皮了。”
南宫情冉一把抓住她的手拉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最后憋出一句:
“还真有点像……。”
“所以啊,不能再泡了。”唐御冰反手握住,
“免得晚上陪你玩游戏的时候手感不佳,你该嫌糙不舒服了,多扫兴。”
“手感不佳?游戏?”
反应过来脑子里全是带颜色的小画面。
南宫情冉抽回手,脸爆红,“呸!谁,谁嫌了?你个大色狗!闷骚到家的臭狗!”
歪心思都用在这时候,真是的!
她往浴缸里缩了缩,挥手赶人,“趁我还没真发火之前,赶紧给我滚出去!”
“好,我滚去给你备好睡衣……。”唐御冰笑着拿过架子上的浴巾裹住自己,临走时还特地回头,冲她眨了眨眼加了一句,
“还有睡裤,房间等你,别迟到。”
睡裤……?
睡裤?!
南宫情冉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赌气地锤了下浴缸水面,水花溅了自己一脸。
最讨厌穿睡裤了!这家伙偏偏记得最清楚!
啊,真烦!
现在就过去?不行!显得她多期待似的!她偏不!等二十分钟再出去,让那头色狗等着!干等着吧!
————
几十分钟前,唐忆霜泡完澡从浴室出来,正好碰到准备进去洗澡的南宫情冉。
南宫情冉随口提了句,怕怕已经被她洗干净送回房间了。
唐忆霜有点纳闷和意外。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还会给奶娃洗澡啊?
也好,省了不少事,跟母亲聊完那些过往,心里乱糟糟的,整个人都觉得疲惫,能少忙活一件事自然是轻松不少。
就……聊天时,隐约听见隔壁传来宝宝的叫声,中间好像还夹杂着几声委屈的哭腔。
当时没太在意,现在想来,有种不祥的预感。
唐忆霜甩了甩头,朝着自己的卧室走去,推开房门,按亮墙上的开关,暖黄的灯光瞬间铺满房间。
婴儿床上,怕怕小脸洗得红扑扑的,透着健康的粉色,身上还带着一股沐浴**味,被打理得很干净,让人想吧唧一口。
可问题是……。
“怎么没穿衣服?”
小家伙浑身上下光溜溜的,一件衣服都没穿,两条小短腿时不时蹬一下,小胳膊挥着,嘴里发出没什么意义的咿呀声,精神得能直接爬起来打一套婴儿拳。
屋里温度不算高,小孩子抵抗力弱,这样光着身子躺久了,很容易着凉感冒。
“……。”
唐忆霜望着这场景,无奈地叹了口气。
得了,不用想也知道,多半是南宫情冉好心把宝宝洗干净,卡在了穿衣服这步,索性就这么让孩子光着了。
帮孩子换好纸尿裤,转头看向旁边靠墙的婴儿衣架。
架子上挂着一排小宝宝的衣服,款式都十分可爱。
有绣着小草莓的纯棉连体衣,浅粉色的兔子爬服,还有几套鹅黄色的小熊睡衣,另外还有几件小碎花的薄款小裙子。
摸了摸布料,唐忆霜才反应过来。
这些衣服好多都是以前她妹妹们小时候穿过的。
没想到隔了这么久,能轮到自己的女儿接着穿。
她挑了件粉色小熊连体衣,转身走向婴儿床。
别看衣服就那么点,穿的时候却费劲得很。
小宝宝一直扭来扭去,很不配合,时不时还伸出小手抓一抓,刚套上一只胳膊就被她扯下去。
小嘴巴还撅着,像是在闹脾气。
唐忆霜柔声哄着:“是不是饿啦?乖,穿好衣服就给你冲奶。”
小家伙没听进去,穿衣服的进程依旧磕磕绊绊。
穿衣服的间隙,唐忆霜回想起泡澡时跟唐御冰聊天的画面。
直到现在,心里还有些恍惚。
一向强势固执的母亲,会主动跟自己低头道歉?
唐御冰太过独断专行,很少顾及她的感受。
那时候,唐忆霜心里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等到母亲一句道歉,好像那样就能证明自己是对的。
真等到这一天来了,唐忆霜心里却一点痛快的感觉都没有,开始反思,是不是从头到尾,错的人其实是自己。
仔细想想,唐御冰所有的强硬和严厉,出发点都是在为她的未来考虑,从头到尾都站在母亲的角度,怕她走弯路,受委屈。
那时候的自己,只固执地守着自己的想法和梦想,不肯静下心来去体谅。
*
“好了好了,穿好咯。”
唐忆霜总算把最后一颗按扣扣好。
小家伙乖乖地躺在婴儿床里,小舌头舔着手指,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看起来可爱极了。
想必是真的饿了。
她转身走进厨房,从奶粉罐里舀了六勺奶粉,倒进奶瓶里。
在国外独自带了怕怕这么久,冲奶换尿布早成了本能,那会儿水温都要试三次才敢给孩子喝,如今手腕倾斜的角度都刚刚好,倒显得那点生疏像藏在骨缝里的旧痕,偶尔才会冒出来提醒她,自己也是从手忙脚乱过来的。
盖好盖子,手掌贴着瓶身左右晃着,奶粉结块簌簌散开的声音里,她抬脚走出厨房,打算回房间喂孩子喝奶。
二楼的光线比楼下要暗一些。
唐忆霜走着走着,无意中抬起了头。
只见南宫情冉披着一条白色浴巾,看样子应该是刚洗完澡。
不知怎的,女人浑身抖得厉害,光着脚就在走廊上狂跑着。
那条浴巾披得一点都不紧,唐忆霜不小心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细节……。
呃。
她赶紧低下头,不敢再往二楼看了。
肯定是光线不好看错了,一定是自己眼花了!
*
南宫情冉想起唐御冰那句房间等你,故意在浴室磨蹭着吹干头发,连护肤步骤都做了全套。
足足耗了快一个小时,她才随便抓过条浴巾往身上一披,朝着房间的方向狂奔。
冷!是真的冷!
连想慢走几步拖延时间的念头都没了。
都这么久了,唐御冰该睡着了吧?
南宫情冉边跑边想。
要是对方睡熟了,就管不着自己了,她就能不用穿睡裤,可以美美睡觉啦!
谁要穿着累赘的裤子睡觉啊。
“我洗好啦,老婆!”
房间门虚掩着,南宫情冉一脚踹开,声音里还带着跑出来的气喘。
抬眼一看,就对上了唐御冰掀起来的眼。
完了!还没睡着!居然等了这么久啊……。
不过,唐御冰今天难得穿上了裙子!
还是条黑色蕾丝低胸睡裙,衣领上的褶边蓬蓬松松,设计得有些浮夸,又纯又欲得让人移不开眼。
南宫情冉印象里,对方这辈子就穿过一次裙子,这是第二次。
是真的……好看诶!
唐御冰正靠在床头看手机,眼神半抬不抬的。
直到南宫情冉跑到床边站定,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露在外面的小腿,几乎要流出口水时。
她才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
“五十八分钟。”
“五十八分钟……?”南宫情冉回神,装傻充愣的本事立刻上线,“你在说什么呀?什么五十八分钟?我听不懂!”
唐御冰没接话,只是把手里的手机转了过来。
屏幕亮着,计时器的数字赫然停在58:23。
旁边还备注了行小字:老婆洗澡拖延时间记录。
我去,这么变态?!
合着这人不是在玩手机?是拿计时器盯着自己呢?有病吧!
“……差几分钟怎,怎么了?”南宫情冉结巴了一下,
“我,我在护肤呢!深层清洁!懂不懂精致女孩的仪式感啊!”
“是么?”唐御冰挑眉,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放,抬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那过来。”
“让我检查检查,这五十八分钟的护肤,值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