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阿宣皱眉摇头，“我是一个无趣之人，你若想玩过家家的游戏还是另请高明，恕不能奉陪。”
芷风拦着门，锁住他的退路：“这可不是过家家的游戏，我是真心希望你能答应。”
“为何？如今我丧失记忆，你也无从得知此前我是否为良善之人，便不怕引狼入室吗？”
“若你真是狼，我也无需害怕，倒是狼当怕我。”芷风从桌上拾起昨夜遗留的刻刀，在空中划出微妙的曲线，经过脖颈处手腕微发力刀尖便抵着阿宣的下巴，直直对准男人的喉结，中间只余不足一寸。
阿宣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抬起左手将刻刀轻轻推开，松了口气。
“你见到过我的偶人，至今无一败绩。”芷风将刻刀收进袖中，“同我成亲后我自会保护你，不必担心与我刀剑相向。况且你现在只是一个黑户，有我的帮助你不必担心因身份不明而被关押。”
“可若你我成婚后，我恢复记忆想要离开又该如何是好。”阿宣敲着桌子，“你无法困住一个人一辈子。”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若是你执意要离开我也不是不会放人，可别把我当瘟神一样一声不吭躲开就好。”芷风拉开门，“我也不急着催亦或强迫你，你考虑考虑，毕竟你也不知何时才能忆起往昔。”
黄昏刚熄，天渐阴垂，阿宣正在烛火下看郎中开的药方寻忆，忽听得小窗处传来风声，乘着轻俏的声音送至他耳边：“你认识字？”
阿宣点头，将药方推到旁边，抬头看扒在窗边的芷风，疑惑道：“好好的门不走，爬窗作甚？”
“不方便。”芷风言简意赅道，从小窗外翻了进来，踩在小桌上向下跃，而后瞥了眼外院，言笑晏晏地将窗子拉下来。
“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对谁的名声都不太好。”
“这儿除了我们又没有第三者，哪会传出什么消息，可别多虑。”芷风叉腰，“白日里我的提议，考虑得怎样了？”
“你想与我成婚，究竟是为了什么？”阿宣端起桌上茶盏小酌，“你走后我细想过，再如何天真烂漫之人也不会如此轻易要同一个不知底细的陌生人成婚，更别说你一人独居山中，纯粹的天真活不下来。且你是在我醒来第二天才提出要与我成婚，不是我醒来的第一天，抑或待相处时间再长久一些。你倒让我有点怀疑，是否得了些消息所以急于将我锢在身侧。”
“你怀疑我？”芷风眯起眼睛。
阿宣叹口气：“我也不想怀疑，但相识两日你却未曾吐露你的姓名，很难让人对你产生信任。”
芷风闻言微怔，而后靠在木桩上耍刀，掩饰自己眼底的慌乱：“你确定想知道？有些东西你知道了便不能轻易离开了。”
“只是问个名字又怎牵扯上什么大事了。”阿宣诧异着，便见芷风从桌缝中抽出一本巴掌大的小书，而后没有任何提醒便开口道：“我姓岑，是十年前边境城中那个好意收留异族却致半夜失火惨遭灭门的岑家。不过为了安全你还是装作不知为妙，那群蛮子现下可一直在寻岑氏遗孤，若是得知你有线索指不定欲施何等酷刑。而今叫我芷风便好。那本小书就记着我所知的边境城内各类大事，闲来无事你也可翻阅，有机会我带你去边境城逛逛。”
“不过关于你身世的线索我是真的毫无头绪，想与你成亲可以说是留个玩伴，让你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留下。不过最主要的还是我需要一个挡住师父说亲的婚约者。”芷风看出眼前人的警惕，便捡着些无关紧要的说道，在话尾开个玩笑话挑起气氛，“你若是觉着我留下你另有所图，怎不再阴谋论些，猜你受的伤皆是因我而起？”
“抱歉。”阿宣抿起嘴角，“是我多虑了。”
“真是的，听不懂好赖话呀？”芷风上前凑去，“我刚又没指责你，何必道歉，倒是你，失忆后对人警惕些不是什么坏事。”
门外突传来一道不容忽视的吱呀声，房内正打趣的两人同时噤声，一动不动。
烛火的正在桌上跳跃，映在窗上亮堂一片。
芷风如梦初醒，迅速开口打破沉寂：“但你这伤还是不得忽视，回头我带你下山再好好去医馆找郎中看看。”嘴上一边跑马车一边推开一丝窗缝，确认来人后又将窗又关了回去，看了两眼阿宣示意其接话。
“明日吗？我这身体似乎有些不方便，活动多了总要找处地方歇歇。”阿宣看向靠在墙角的弓弩，便要起身去将其拾起。
“自是不用你我亲自走路，我这存着马车，用些工具便可轻松下山，不会折腾。”芷风双手压在阿宣肩上摇头，“白日里不是同你介绍过我养的马匹，它们自会有法子。”
漆黑院落中，四五个黑衣蒙面壮汉提着大刀围在栅栏外，小声密谋后续行动。
“头儿，他们方才还在聊天，应是没听到什么动静。”一人夹着刀从窗脚下爬来，小声道，“里面还有个病号，要不我们直接闯进去，将他们统统抓起来。”
那右臂上缠着麻布、被称作“头儿”的大汉头领面色不虞地瞪了眼发话那人，掐了块石头扔在院落中间，见周围毫无异状后领人摸到檐下，一手压在门上微微施力。
“噗呃。”头领神色一凛，迅速回头，便见刚围在他身后的壮汉伏地而不省人事，其后背心口处插着一枚箭矢。
头领将手从门上放下，忖度行踪何时暴露，却又不肯放过这个好时机。正纠结时听周围隐隐有咯吱声，不待他呼开手下，一枚箭矢便从黑暗中射出，擦过他的头皮直直钉在门上——幸得头领正下蹲才未切中要害。
未等头领下令，一急性子壮汉便不知凶险地冲过去，听那似不相上下的金属碰撞声与砍木拉扯声交叠，头领正要支援站起忽闻一声惨叫，尔后不见声息。
惊愕在众人脸上弥漫开来，该人虽性情急躁，身手却仅次于头领，这才无人对他的擅自行动阻拦，没想到竟是将他送上了鬼门关。头领不再犹豫，手肘向后抵发觉推不动后意识到这是个陷阱，于是愤恨地拔出门中箭折断：“是陷阱，撤！”
周围木头移动的嘎吱声愈发响亮，三只臂膀处插着刀剑近人高的木制偶人从树丛中浮现，跨入院落将剩下三人包围，其中一只身上还点染着赤色血液，像是经历一番洗礼。
一门之隔，芷风一手按在门闩上听着门外的热闹，目光瞥向一旁将那支弩机拿起，吹熄烛火后大喇喇地支起窗，斜坐在窗边歪着脑袋眯起眼睛，将弩对准正与偶人缠斗的壮汉，上弦、装箭、发射，而后松了口气。
只听一声闷哼却无人倒下，芷风摇着脑袋将弩机按到阿宣手中，拉出门闩将门打开。
“头儿，这果真是那偶师的据点。”一旁的手下用刃挡下偶人的剑，将偶人一脚踹翻，正洋洋得意着，突见偶人脚下飞出铁链，幸得头领拉了一把才未被绊倒缠死。
“小心点！”头领恨铁不成钢道，麻布上隐隐见红，“别放松警惕，这偶人各处皆藏暗器，忘了吴铁他们怎么失手的吗？”
“看来今日不是战就是死了。”头领目光扫过不知何时打开的大门，“若是有人能逃出去，告诉老大偶师的据点，便能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了。”
“几位贵客，这可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真把我这当客栈了。”芷风从漆黑中走出，右掌托着匕首转了一圈，将匕尖对准几名不速之客点了点，猝然一笑：“既是巴莱的贵客，来了就留下吧。”
头领未在多言，与身边小弟对视一眼后抛下与他对打的偶人便朝芷风冲来，高举豁口大刀向下劈着。
门后被嘱咐过“不要出门”的阿宣扒着门看芷风毫无避开之意，仅举起左手挡在头顶，震惊着睁大双眼欲出救人又被芷风一个摇头压了回来。
只听短促又爆裂的“锵”声与低沉的嗡鸣声，头领与那站在门口纹丝不动的偶师对视，眼前横挡着一把长剑。
偶师身侧站着一具铁制偶人，外壳擦得极净，在黑暗下也可见其光泽。
黑暗中响起撞击声，头领毫不犹豫将刀抽回向后撤。
而间隔未差一秒，一把大刀从右侧横腰砍而来，而正处左侧的铁人来不及格挡，只能眼见这刀将偶师砍成上下两半。
鲜血淋漓于地。
只听那破空声与金属撞击声，头领愕然地看着偶师如同早有预料般搭手翻上铁人后背，而本埋伏在他身后偷袭的小弟不知被何处射来的弓弩刺中心口，手中脱力，只堪堪划伤了偶师小腿。
芷风出乎意料地向门后望去，惊于他的时机准头与对弓弩如此强悍的掌控力。
门后阿宣扔下弩机瘫坐在地上，捂着胸口轻急喘息，因一阵眩晕而视线模糊久久无法站起。
芷风转回头，目光扫过腿上的伤后面无表情地盯着头领，用小刀挑起挂在铁偶上的锁链，向下一拽。
下一秒，头领向前跪倒，身体一阵酥麻，无法动弹。
“多谢，要不是你，我这条腿恐怕要废了。”芷风忍着锐痛从铁偶身上跃下，向左侧微靠扶墙将瘫坐在地上的阿宣拉起来，“地上脏，去椅子上坐。”
“无事。”阿宣拍了拍身上的灰，“刚刚只不过因为受伤的后遗症，歇息过便好，倒是你腿上的伤……”
虽未致残，但因刀风近体还是将芷风的小腿划得皮绽肉开，最深处甚至露了白骨，看着尤为凄惨。
“只要没残，都是小伤。”芷风勉强扯起嘴角，“既然你说无事那你便搀我去那人身边，其实这伤还是有些许疼痛的。”
见阿宣真要搀她，芷风连忙后退一步躲开：“我说笑的，你重伤在身本就不宜走动，哪能真让你搀我，就在这待着吧。”
阿宣欲言又止，但见芷风毫无异样地走向那头领便也未多加阻拦，只是在背后默默注视，又拾起弩机以防这群刺客还有什么后手。
芷风将偶人胸口处打开的暗格合上，俯身蹲下划开头领后背的衣物，见其皮肤上果然有那大块兽状图腾刺青，冷笑一声：“既知我为偶师，怎不带多些人手来围剿我，你们对自己倒真有信心。”
“但过分的自信，可就被称为愚昧的自大了。”芷风起身，回头看道：“你就在这看着罢，我找师父处理他们。”
阿宣瞥见倒在院落中间的昏迷的人，想来都已丧失了行动能力，便握紧手中的弩机点头：“你放心，不用急赶着路，你先去将腿上伤治好再回吧。”
“那师父也没走得那么远。”白发老头黄昏时分才带着芷风的嘱托离开院落，想那赶脚的应是也没走多久。芷风随意嘱咐两句后就急匆匆爬上藏在后院的大块木制专属坐骑偶人从大路向山下追赶。
阿宣目视偶人离开的背影，忽瞥见头领扬面盯着他，眼神里夹杂着暗恨与意外警惕，皱眉道：“你们为何要杀她？”
那头领并未回复，仅是恶狠狠地说着些语焉不详的话：“居然还活着，你小子真是命大。”
如果阿宣搀了芷风那两个伤员就这样一瘸一拐一瘸一拐0o0o0o0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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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