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夜里,魏朝沉默了很久,泪水无声打在沈梵身上,手上越抓越紧,直到沈梵倒抽口凉气才松开,抬起头双目猩红,“弄疼你了?”
“还好。”
沈梵呼口气,掌心滑到腰侧轻揉,一手托住他脸抚上眼下小痣,又带过眼睑眼皮,轻笑道:“别哭了,再哭明日要是肿了,让人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
魏朝眼帘垂下,不敢看他,声音涩得厉害,“我错了。”
“我刚刚,不该那样凶你——”
“做完一切就睡吧,吃饭、沐浴、睡觉,明日天亮,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伸手盖住魏朝眼睛,沈梵俯身吻住他颊边,另一只手搭上他肩侧,嗓音轻得如过往云烟,“以后的事以后再想,现在的事现在来做,人生一共才多少天,不要给自己留遗憾。”
“就算只是在幻境又如何呢?”
“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我们是爱人,缠绵悱恻、耳鬓厮磨、呼吸交叠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即使想把彼此融入骨血也没什么不对,我也从来没有真正怪过你。”
从脸侧吻到唇边,沈梵双手搭上他颈后,轻叹口气目光轻柔,“阿朝,我不会离开你,相信我好不好?至少现在,我会时时刻刻在你身边,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但是不要哭了。”
魏朝这才抬头,泪水还是没马上止住,欲撇头被扭过来。
“那件事我来想办法。”
双手滑到肩侧,沈梵又拿指腹轻点他眼下擦拭,微微蹙眉,“都说别哭了……”
“你是水做的吗——”
话音刚落,魏朝站起来,搂住他腰身带起,唇瓣蹭到覆上去,手上也握紧。
“唔……”
这个吻很轻柔,魏朝没说话,试探着进来,力道也不算重,气息一点点充盈他的口腔,耳边水声潺潺,沈梵耳根染上绯红,腿一软逐渐站不稳,被一手托住挂在人身上,拨开长发又抵到墙边压着继续追着唇亲,领他聆听呼吸灼热,感受胸腔震动。
一吻完毕,魏朝手上松开些,四目相对,又拿鼻尖蹭他下巴,低笑出声,“真的什么都可以么?”
“嗯。”
双腿盘的稳当些,沈梵满目含笑,一舔湿唇吻他颈侧,牙尖露出停下,抬头看一眼才咬出小圈红痕,再伸出舌尖一点,直勾勾盯着魏朝,低声挠他,“想做什么都可以,我说的。”
过了些时候,他抓住那发丝移开些,仰头轻喘着气,手指垂下来微颤,“轻一点。”
魏朝抬眸望他,喉间滚动,默默把什么咽了下去。
两个时辰前。
冬天夜里长,这会外面暮色升起,春风楼却还热闹着,穆七一进门,便有一群姑娘围上来,看他公狗腰大长腿,穿着气度不凡,长得还英俊,很快沸腾起来,七嘴八舌发出邀请。
目光扫过那些窈窕身材,穆七停留一瞬,一挥手,“曲儿也好舞儿也罢,我都见过不少了,没兴趣,倒是你们这的有一个人我还没见过,你们谁能帮我把她请出来,这——”
他从袖口掏出丝袋,掂掂给听声响,伸到几人面前又一收回,才一挑眉稍,接上,“就是赏赐。”
“什么什么?”
“谁?”
有姑娘眼里发亮,凑过来搓搓手掌,又一打响指,“给我说说,保证找到,让公子满意。”
拇指扣上下巴,穆七眉头微蹙,装模做样思考一番,才轻啧一声抬起眼,“袁娘子,袁晓。”
“袁娘子?”
那姑娘惊呼一声,后撤一步尴尬得舔唇,迟疑道:“客官,您是不是弄错了?她是我们这的老板,虽说相貌不错也爱打扮,可年过三十不曾接客,只管经营买卖,不卖艺也不卖身,你找她做什么?还是这么多银子?”
“哈哈哈……”
手指状似无意挑起她下颌,穆七挠两下又停住,凑近些轻语,“或许,我就喜欢这样的呢?”
那姑娘眨眨眼,没反驳了。
半时辰后。
袁晓一身华服与穆七对坐着,上下打量他一番,狐疑道:“我认识你?”
“娘子没见过我,自然不认识我。”
穆七端起茶碗轻撇浮沫,露出微笑看过去,“但在下知晓娘子名讳,知晓娘子在京城非寻常人物,春风楼能办到别的地方办不到的事,便够了。”
“哦?”
袁晓喝着热汤,艳丽指甲搭上杯壁敲击,轻笑一声挑眉,“你方才那般熟络,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袁晓花心得很,都有故人来续旧情了。”
穆七喝口茶,仍噙着淡淡笑容。
“我这个人性子急,不擅长与人绕圈子。”
她又喝几口放下,捻几颗花生剥着,头也不抬,“说吧,这位公子,你是要与我做什么交易,让我替你收拾什么烂摊子?”
“袁娘子果真聪慧。”
穆七从袖中掏出一颗姣珠,伸出手放上袁晓掌心,拨弄几下轻声道:“我要你,帮我掩藏一个真相。”
袁晓一瞬面露讶异,先拿起来仔细观察一番,又收紧手摩挲,确认无误才冲他合掌,笑意更深,“好啊……”
半刻钟后。
袁晓打开门侧身,一招手,高声道:“给这位客人来间上房。”
穆七靠墙站着,余光与她对上视线,又收回,静静望向门外。
下一刻,他便眼皮一跳。
人来了。
一女子身段高挑,穿着不算华丽还带着面纱,但打眼一瞧也是赏心悦目。
她似乎没发现穆七,缓步走到台前,声音压低刻意变了声调,“我找慕公子。”
穆七将这人动作收进眼底,凑到身侧人耳旁轻声开口,“跟她说,我待会上去,让她别着急。”
这人一惊,“大人?”
“这么久没见,我可要给她准备一份大礼。”
手指转着木核桃,穆七脚尖微翘,轻抬眼皮睨他一眼,单挑眉毛神色懒散,哧笑一声,“你要是喜欢,也可以跟来。”
这人经常跟在穆七身边,脑子一转就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瞬间涨红脸摇头,躬身道:“属下这便去。”
穆七眼神一暗。
他换好衣服出现在包房时,塔琳娜已经卸下伪装,一张漂亮脸蛋抬起来望他,眼里闪过一丝亮光,红唇轻勾,“你来了?”
“美人邀约,岂能拒绝?”
穆七把酒坛搁在手边,背上马尾轻晃,又一撑头,“倒是你,上次的事,没生气么?还敢来找我?”
“上次的是上次的,这次的是这次的,你若是这次助我,我自然不计前嫌。”
塔琳娜如今姿态高昂,歪着身子坐着,瞥一眼酒坛,“这是什么?”
“一段时间没见,一点助兴的罢了。”
穆七轻点表面,捞过顺手打开,瞬间酒香扑鼻,他摇晃几下,“你会喜欢的……”
塔琳娜没马上开口。
他停顿一下,又率先倒出一杯,给人推过去,“不过,你这次找我,是想我帮你做什么?”
塔琳娜看那酒杯一会,端起来,细长手指摩挲,抬眸正色道:“帮我动一个人。”
“谁?”
“李蔺。”
穆七轻呵一声,“他可是皇帝。”
“就因为是皇帝,我才来找你,你在朝中有官职,能混进去。”
塔琳娜将那杯子抵到唇边,还没喝先举起朝他一碰,“我要你想办法让他不能把持朝政,让我垂帘听政,我要是成了大梁最尊贵的女人,你就是暗中掌握大权的人,这事成了,你不亏。”
上次路过看她面色不对,穆七便知道她发觉了端倪,但没想到会猜的这么快。
穆七眼里更暗,一瞬恢复如常,酒杯碰过也举到唇角,却藏暗处手一撇反手洒了,抬眸笑意吟吟,“权力什么的,倒无所谓,我当你的面首,想什么时候侍候就什么时候侍候,不是也很好么?”
他拖长嗓音,又放得绵软悠扬,“我长得好看,人也能干,你亲口说过,只要是和我,不管做多少次都不会腻,所以说,比起你从前那些男宠,养一个我,明显要划算很多。”
一口酒下肚,塔琳娜脸上显出绯色,轻笑着含糊道:“没想到你这么懂事……”
“现在知道了,也不晚。”
穆七又倒两杯,碰一起清脆一声响,趁人迷糊喝下反手又撇了,“我做什么都能成,别人要是知道你有个这么厉害的男人,也肯定不敢小瞧你。”
“……”
“哈哈哈……”
连着几杯带情毒的酒咽下,塔琳娜一张小脸通红,香汗淋漓眼眸微眯,扯开领口扇风,喃喃出声,“好热……”
“热就解决,我帮你。”
轻摇一下,坛子快要见底,穆七搁好,走到她面前停下,手指抬起下巴,从颈侧滑到心口,目光暧昧流连,“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有个惊喜要给你。”
塔琳娜仰起头,迷迷糊糊睁开眼,“什么?”
往下扯掉腰间束缚,穆七指尖叠两下一步步往上,滑过心口、脖颈、颌骨、鼻尖,停滞半分遮住她眼前,凑到耳旁蛊声道:“带上这个,等我回来。”
……
窗外一片漆黑,包房前站着两个人,醉汉推门而入,红着脸一下扑过去,正好搂住蒙上双眼的塔琳娜。
塔琳娜惊叫一声,又压住颤抖,“是你吗?”
穆七走进来,脚步几不可察,在门口停下,“是我。”
“……你喝酒了?”
上下打量二人一番,穆七轻挑眉,笑得漫不经心,“娘娘说笑,方才不是同你一起饮过么?”
塔琳娜掌心胡乱动着,爬上小腹往外摸摸,又猛收回,轻呼一声,“你的腰怎么粗了些?”
“是更壮实了,不是粗,不信你碰碰别的地方。”
穆七谎话张口就来,坐上藤椅单腿翘起晃着,直直望着扭在一起的两人,调笑道:“我专门为娘娘练的,不喜欢?”
“……”
室内陷入寂静,只剩二人粗重呼吸,不知是碰到了哪里,塔琳娜轻喘一声,“喜欢……”
“喜欢就好。”
手伸下去扣桌角,穆七手肘撑上桌指节抵上腮边,侧头又望过去,“抱紧我。”
“呃!”
塔琳娜脸上渗出汗撇过去,手还抓住那醉汉的肩,想抬手扯腰带被一声打断。
“不许掉。”
穆七隔空望着她,手指在空中划圈,眯起眼,幽幽道:“我说了,不遵守命令是要受到惩罚的,你可是哥哥的乖小狗啊……”
“呜……!”
眼泪混着汗珠掉落,塔琳娜一抹脸侧,翻身将那汉子压下,长指轻颤碰他腰腹,“你今晚,热情了好多……”
手指轻点桌面,穆七轻笑着,“该叫主人。”
“哥哥……”
塔琳娜脖颈通红仰起头,声线逐渐发抖,“主人……”
“……”
“坐下来些。”
“继续。”
“……”
“不对。”
“该碰这里。”
“……”
“再近些。”
“好厉害。”
“……”
说这些话时,穆七隔着不远距离端详着,反应很快,能恰好接上那二人的反应。
他又看一会,面无表情,“腿,往前。”
“对,就是这样,真聪明。”
“最喜欢你了……”
一番指导下来有点口干舌燥,穆七撑住脑袋往后靠,撇撇嘴打哈欠不打算继续了。
“……”
不知过了多久,塔琳娜无力趴在人身上,任由人抓住她脖颈亲吻,念得含糊不清,“怎么不,说话……?”
“不错。”
穆七还是那个姿势,指骨撑起下颌骨,虚虚抬眼瞧着,故意把字眼念得玩转旖旎,“做得很棒,是哥哥最好的小狗。”
“所以现在,到主人这里来,领奖励吧?”
塔琳娜一下僵住,“你说什么?”
“刚刚在别的男人身上也能那般动情,娘娘果真是天资非凡,都把我看热了。”
穆七嘴角弯起,眼底却无一点笑意,舌尖抵上上颚发出啧啧声,甚至轻轻勾手,“过来吧,现在是真正的我了。”
唤狗。
“你!”
这副行径完全是羞辱,塔琳娜一把扯开眼上腰带,直直看来发现他弯曲的指尖,猛睁大眼,从齿关泄出冷哼,“穆七,你竟敢耍我?”
“骗了你又如何?”
穆七坐起身,一耸肩,“你不是做得挺欢吗?”
“你……!”
她欲抬腿过来,被那醉汉抓住动弹不得,只能望过来怒目而视,又疯狂挣扎起来,脚上也使劲踹,“你是上哪找的这么个疯子?”
“滚开!不准碰我!”
“娘娘从前唤七八个男宠一同侍寝,丫鬟仆子水都抬累了,也没见你这个样子,现在同我装什么纯情呢?”
穆七站起身双手抱臂,视线扫过她衣不蔽体的身躯,一扬眉轻笑,“好好享受今夜的欢愉吧,毕竟,这是你最擅长的事。”
“你!穆七!你给我滚过来!”
塔琳娜很快没什么劲,只能抬手狂拍那醉汉,找衣服穿上又被扒了,扭头怒极反笑,“你给我把他扔出去,我明日就当这事没发生过,要是你还在那站着,我明日便上金銮殿告你私通嫔妃、秽乱后宫!”
“怎么办……”
“我竟然一点也不担心。”
穆七低笑出声,靠着墙歪头,“娘娘,您就没发现,有哪不对吗?”
话音刚落,塔琳娜噗一口血吐出,抬起头瞪他,捂住心口,面上不可置信,“你给我下毒?”
“你怎么敢给的!”
“不只是你。”
穆七百无聊赖扣着颈侧,仰头望着房顶,哈口气又随意一瞥,“你身下那位,也早中了。”
“明日一早,京城那群爱嚼舌根的,只会说你灵妃夜里私会春风楼护院纵情致死,可不会提我半个字。”
他一摊手长叹一声,站起来转过身挥手,身后尖细嗓音不断。
“穆七!咳!”
“我求你,我求求你,你给我解药吧,我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你别这样……”
“啊啊啊……好痛!”
“你放了什么!”
“穆七!你给我滚回来!回来!”
“……”
穆七根本不理,信步下楼,搂着最初来的时候那姑娘,冲袁晓一挑眉梢,悠哉游哉往外逍遥去了。
魏朝得知这个消息时,是翌日午后。
他才在满月阁坐下,听完外边议论眼皮一跳。
怎么感觉哪有点不对。
“主子。”
崔竹生再度俯身,“翠柳姑娘说,药已经在秦府下好了,他们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反应。”
“嗯。”
魏朝正接过茶要喝,耳尖一动抬眼,和门外的穆七对上视线,这人一身红袍冲他轻挑眉。
不干好事的样子。
他终于知道哪不对了。
就是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