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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比翼鸟二八

第二日魏朝在家上待着哪也没去。

告假这事,沈梵为了避嫌让钱卫找别人转告李烨说是风寒,自己在金銮殿、大理司各地奔波,晚上回来还给他带了满月阁的吃的。

魏朝正在屋内听钱卫说打听到的情况,聚精会神想了一半,远远听到动静伸手打断,从书房溜进正厅,哇一声眉开眼笑,“公子还给我带了?”

“不过,后面那个包袱是什么,那么大?”

眼看钱卫打开食盒摆放,他指指三七扛在背上进来放下的包。

鼓鼓囊囊应该装了不少东西。

“那个么?”

沈梵顺着往回看,脱口而出,“里面大部分都是我的——”

“噗!”

魏朝正喝着茶,一个没留神喷出轻咳,又接过递来的帕子擦唇角,笑得有点僵,“公子的意思是,要和我一起住?”

沈梵略微思索,眨眨眼单挑眉,“不能?”

“当然不是!”

魏朝脑子转得快,把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欲言又止嘴角微动,“只是我这个小院实在寒酸,连多余的一间客房都没有,再加上我习惯夜里舞剑,怕你会住不习惯罢了。”

沈梵抽抽嘴角,“受伤了还舞剑?”

……

四目相对,魏朝想不到措辞,搓搓鼻头,低头看桌子张张唇。

沈梵这次抢先,伸手帮他夹菜,冷不丁开口,“放心吧,我就住几天,等你稳定下来就回去,不会很久。”

“……哦。”

魏朝默默吃着,耳旁响起调笑,“怎么?舍不得?”

……

魏朝没说话,但被绯红的耳根出卖了。

沈梵余光瞥他一眼,微微勾唇,二人就这么进食,房内很安静。

钱卫靠着外墙待得没劲,碍于沈梵在不能进去,又不知道魏朝什么时候会叫他,于是长腿一伸往院中走去,打个口哨转圈,走到后面正巧与在里面放东西的三七对上视线。

三七很快转过身。

气氛有点尴尬。

他挠挠后脑勺,扒上窗台探头往里瞧,“你在干什么?”

“……铺床。”

“铺床?”

钱卫惊呼一声,使劲撑住皱眉,“这房里就两张床,一张大人睡一张我睡,你重新铺了我睡哪?”

“你上外边。”

三七说得理所当然,手上动作娴熟无比,“我家公子身体不好,睡眠浅容易醒。”

“喂!”

钱卫大为震惊,抬腿踩上要进来,“我一直这么睡的——”

“哪有奴才跟主子睡一起的?”

三七手脚麻利,几下就把原先的扯掉,换上更为高端的,“奴才打一开始就得睡外面,夜里起来方便,你能这么做只能说是关大人太宠你——”

了字还没说出来,他兀自断了话茬,目光扫过整个屋,忽然不知道怎么继续了。

因为确实有点……

简陋。

是睡一块也算不上宠的程度。

“你要是不乐意,就取了我的腰牌去我家公子府上睡,我在这守着。”

他一抬下巴,靠上椅背合眼,“没事就出去,我得歇了。”

咚的一声。

那道嗓音再次响起,“凭什么?要走也是你走。”

“……”

三七嗤笑出声,睁开眼抬头,伸手指自己,“我是公子的近身侍卫,保护侍候都是分内职责,没有特殊情况,得寸步不离跟着他。”

“你是关大人什么?下属?”

“不是,我可是大人的——”

钱卫在他面前站着,说急眼了,“大人的……”

“什么?你说啊?”

三七歪着头望他,轻扯嘴角,“怎么?这么说不出口?”

“呃……”

钱卫生怕自己多说一句露馅,涨红脸憋着,好会才一指他,“你赢了,行了吧?”

饭后,沈梵坐着喝茶,忽地蹙眉。

魏朝起身,收拾碗筷的动作十分自然,手上一顿,“怎么了?”

“……好像吵起来了。”

魏朝见怪不怪,收好东西往厨房走,摇摇头,“钱卫那家伙一直这样,闹腾得很,一会就好了,公子别见怪。”

沈梵眉梢微动。

果然很快没声音了。

魏朝放好往外走,见沈梵姿态散漫站在门口,脸色沉下来,“我有事要跟你说。”

他眉心一跳。

不过须臾。

魏朝蹙眉,“漫溢萝?”

这东西曾经风靡外邦在大梁不予流通,后来因为效果太强引起大乱一度消失大众视野,要再次找到绝非易事。

秦恒却偏偏有?

沈梵坐回桌前,轻轻点头,“吴大夫幼时学医,年少入太医院,后来更是左右奔走为人治病,所以无论哪里的东西都能认出来。”

难怪能一下就探出自己的底细。

“这么厉害?”

魏朝顺口奉承一句,心上一沉,好会话锋一转,“看来,他不是一时兴起,的确是早有准备。”

“走私禁药违反律法,但要定罪很难。”

未到洗漱时间,沈梵喝茶清口,眉头紧些,“我昨日去过秦府,他们准备非常充分,几乎没留下一点端倪。”

“我们手头没有直接证据,不能贸然动手,一旦被他察觉反咬一口就麻烦了……”

手指轻点杯壁,魏朝思索一会,转向沈梵正色道:“这事交给我,公子,你别掺和进来。”

沈梵凝眉,“可是——”

“我本来就没有什么名声不用在乎,但公子不一样。”

伸手拢住他手轻拍,魏朝晃晃头,勾起一抹笑容,“而且我一定能做到,请你相信我,好不好?”

沈梵抿紧唇,没说话。

“听话,公子。”

将他手举起轻吻,魏朝抬眸,“我不想再看到你受伤了。”

迎上含笑目光,沈梵这才应一声。

这几日沈梵上朝就派人在跟前守着,下朝躲开人群就跑来日日都在一起,看得实在太紧,导致钱卫手上攒了消息都只能逮住他溜出去的时候见缝插针说。

幸亏魏朝记性好,东一句西一句也能拼起来,没有误解意思。

约莫过了半月,天气转凉。

这日午后,魏朝换上新衣坐下,接过钱卫递来的汤婆子在院中闭目养神。

等了很久沈梵没来,三七反倒来了,打包好东西冲魏朝一拱手。

实话说,这些日子沈梵做得很好,几乎每一个地方都事无巨细,多加叮嘱。

尤其,对他入口的东西严格把关,淡了、咸了、腻了、成分单一、难以下咽……,再受人夸赞的在他嘴里都能挑出刺来,一不满意就让重做急得人满头大汗,甚至还试图亲自下厨。

结果就是三七如此稳重的人都大惊失色,连忙喊来钱卫一起把他拉出来了。

银子流水一样花出去,人换了好几批,效果也很显著。

短短十来天,魏朝便觉精神焕发,夜里不再头昏脑胀,一个人睡也不会发病了。

眼见人走了,他暗自松口气,看着恢复如初的屋子又无声叹口气。

“大人。”

钱卫凑过来,搓搓手掌挤眉弄眼,轻啧几声,“您果然是舍不得了……”

魏朝睨他。

钱卫一下捂嘴。

魏朝放下东西,喝口茶起身,“走吧。”

“去哪?”

“满月阁。”

魏朝抬腿往院中,头也不回,“去看看,那位翠柳姑娘。”

钱卫哦一声,“来了!”

“等等我!”

砰!

房门踹开,阳光洒落,女子艰难睁开眼,“你……”

魏朝一身金红,头戴珠翠步摇一步一响,快步走来绣花鞋底踩上她脸,又滑到脖颈一碾。

“呃!”

身下嗓音渐起,“你……你是谁?”

“花潋。”

心头泄了愤,魏朝一脚踢开,看她往后退缩又步步紧逼,嗤笑出声,“怎么?我你都不认得?”

翠柳猛睁大眼,双手撑住墙面,抬头望去。

只见这人身形高挑形貌绮丽,红唇勾起弧度,额间丹砂点缀,打眼一瞧明媚动人,眉眼此刻却是凌厉的。

她这才轻笑一声,捂住颈侧断断续续,“原来是,花娘子……”

话音未落,有人搬来椅子,魏朝撩袍慢条斯理坐下,拿谢挑她鞋尖,眯眼冷哼,“现在,坦白你做的一切,我还能留你一命。”

“呵哈哈……”

翠柳嗓音沙哑,仰头直视着他,好会才又开口,“既然你让人把我抓到了柴房,自然什么都知道了,还需要我说什么呢?”

魏朝不废话,“秦恒给了你多少钱?”

“什么?”

“别装了。”

他看那面庞一会,收回脚翘腿,抬着下巴俯视她,啧一声冷声道:“说吧,拿着他给你的东西进满月阁,乃至故意在我出现的地方动手脚,在他那里值多少?”

翠柳身躯一僵,猛低下头,“……我不认识他。”

“你不认识?”

魏朝冷笑一声,端起茶碗撇浮沫,漫不经心开口,“那秦恒夜里春风楼会见的是谁?袁晓暗中送来的又是谁?”

翠柳手指握紧,在地面印出痕迹,抿紧唇没说话。

室内陷入寂静。

少顷,她终于抬头,望着魏朝抖唇,“……十两。”

魏朝也看着她,几不可察短笑一声,没说话。

“他说,只要我带上那个来这,能把东西藏在你房里就行了,后面的事,他自有打算。”

翠柳自顾自说着,声音不断颤抖着,“只要能听到你病发的消息,我就能回春风楼,每月能多领十两白银,到了年岁能赎我出来恢复良籍,日后嫁入良民家也好开酒楼也罢,我再也不用看别人的眼色了——”

“为了十两银子你就敢这么做?”

崔竹生上前一步,愤愤道:“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他声调不自觉拔高,“这是毒药,剧毒,多闻些时候谁都受不了,包括你自己!”

“你这是在杀人!”

“我……”

“我不知道!”

翠柳一张小脸惨白,爬到魏朝脚边,“娘子,我以为,那只是——”

“开个价。”

魏朝喝口茶放下,垂眸看她一会,勾勾手接过银袋轻掂,一挑眉梢悠悠道:“我要买他们的命。”

翠柳一惊,“娘,娘子……”

“只要你能做到,不说十倍,百倍我也能给你,你要赎身我也帮你。”

“他们能给的,我能给更多,他们不能给的,我花潋也能给。”

他背对着阳光,此刻整张脸藏在暗色中,嗓音更是冷得厉害,“但你若是做不到——”

拇指抵住刀柄,刷啦一声打开,寒光乍现。

“我,我答应!”

翠柳吓得一抖,闭上眼匍匐下去,断断续续说出口,“娘子,你要做什么我都愿意!”

魏朝这才收起,起身理好袖口,回头看崔竹生一眼,“把人看好。”

“是。”

魏朝才回厢房,穆七已经派人送完信,顺了吃的走了。

他一打开。

李易之果然没被抓住,东边没了西边来,跟打不死的土拨鼠一样。

……

他没什么表情,站起来,抬手烧了。

翌日,消息传到御书房,沈梵当机立断让人截断,转身要走却被李烨叫住。

他回头,“殿下?”

“关若自那日起就没再来过金銮殿,整整十天过去,风寒还无好转实在蹊跷,群臣之中都议论纷纷。”

李烨翻着折子的手一顿,看沈梵脸侧,“你可有他的消息?”

沈梵眉心一跳,摇头轻笑,“殿下说笑,臣与关大人早已无私下联系,况他行踪从不对外,臣怎会知晓这些?”

“真的?”

沈梵头抬得更起来些,笑得自然,“微臣自然不敢欺骗殿下。”

李烨微眯双眼,将他上下打量一番,低下头摆手,“出去吧。”

沈梵转过身,暗自松口气。

可是事与愿违,这件事还是不知道怎么传到李政耳朵里,第二日一早,金銮殿内死气沉沉,众人面面厮觑大气都不敢出。

谁都来了,唯独没有李烨。

沈梵负手而立,站得笔直,听得微微皱眉,又一僵。

因为他的名字被提到了。

“沈卿。”

李政疲态未消,坐在龙椅上抓住扶手,眯起眼似笑非笑,“这次东南军平乱,是你的主意?”

沈梵抿紧唇,陷入沉默。

殿内更为寂静。

好会,他才上前躬身,“是。”

李政冷哼一声,设阶而下。

“东夷之事未毕,非要去追那不知真假的反贼,朕真不知你是何想法。”

他走得慢,到沈梵面前捂唇咳起,再开口声调彻底沉下来,“短短两月就敢这般欺上瞒下,你到底揣了什么心思?”

沈梵低头,态度恭敬,“臣知错,但臣一心为了大梁,此事天地可鉴——”

“天地可鉴?”

李政大笑出声,好些时候才从齿关泄出冷笑,“沈梵,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好好想想你到底是为了谁!”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太子谋划了多少?你以为自己心里那些心思能藏住多久?”

他步步紧逼伸手指沈梵,又侧头睨其余官员,声量逐渐增大,“你,你,你,还有你们,现在早就不把我李政放在眼里了,是不是?”

穆七眼皮一跳,连忙躬身,说自己知错。

被扫过的另外几位也忙过下,紧接着众人乌泱泱跪倒一片,匍匐下去,“陛下息怒……”

只有沈梵挺直腰背。

“为了大梁也是为了陛下。”

“人民安居乐业、边境和平安定是无论哪位君主都所向往的,您自然也一样。”

他抬头,直视着李政,“大梁如今内忧而外患——”

话音未落。

李政一把抓住沈梵衣领,迫使他仰起头,“你再说一遍?”

不知为何他这下力气这么大,手指攥紧直让人喉间一紧,沈梵一时说不出话来,眼眶逐渐发红,喘着气艰难开口,“陛下……”

“臣今日所言,句句属实。”

砰的一声。

他一被甩开歪着倒下去,双手撑住小臂还使不出力,只能维持着这个姿势,垂下头大口呼吸起来。

下一秒,又被掐住脖颈仰起头,掌心紧握,喉口又涩又痒难受极了。

“继续。”

李政半蹲下来,脸色黑得厉害,手上暗自使劲,嘴角微动,“我喜欢听实话,特别是,从你嘴里出来的。”

“说!”

什么?

嫡长狗(bushi)

破碎感果然是最美味的……突然有点懂小头文学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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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比翼鸟二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