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云杉在天空一中待了几天，心里却漫出一股无处安放的无聊与烦闷。
高中的课程快得让他头晕目眩，老师讲课的语速像连珠子弹，从右耳进、左耳出，怎么也落不进脑子里。
几年童星生涯早已占满了他的岁月，书本与课堂对他而言，陌生又遥远。
他只觉得浑身发沉，像灌了铅一样，连抬笔的力气都轻飘飘的，提不起一点精神。
他忍不住悄悄偏过头，看向身旁的同桌。
墨羽一手握笔，一手轻压着课本，听得全神贯注。
一双墨绿色的瞳孔在光下微微发亮，眉头轻轻蹙着，模样认真又干净。
沐云杉看得有些出神。
墨羽忽然察觉到一旁投来的目光，微微侧过头，正好对上他那双泛红的赤瞳。
沐云杉心头一跳，慌忙把脸扭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耳根却悄悄泛了浅红。
墨羽愣了愣，轻轻弯了下唇，又默默转了回去，继续听课。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教室瞬间炸开了锅。
沐云杉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座位周围立刻围满了人，女生们叽叽喳喳，满眼期待地凑上来要签名。
他无奈地轻轻笑了笑，接过笔，指尖微颤，小心翼翼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不过一会儿，书桌里便被大大小小的信封塞得满满当当。
沐云杉轻声对围在身边的同学们说：
“对不起，我们现在年龄还小，不适合谈恋爱，应该专心学习。”
声音轻轻的，带着一贯的疏离，却又礼貌得让人不忍心为难。
喧闹涌在他四周，
可他心里，依旧是一片安静的孤单。
而他的同桌墨羽，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这边的热闹，便低下头继续学习。
仿佛置身于另一片清静之地，自动屏蔽了周遭所有的喧嚣。
夜色降临，晚自习里人人埋头苦学，桌上堆着厚重的书山。
指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耳边轻响，空气凝重得几乎要凝结出水珠。
翻书声如潮汐般漫过教室，墙上的钟表一刻不停地嘀嗒作响。
随着一声清脆的铃声响起，同学们才纷纷抬起头，狠狠伸了个懒腰。
“终于下晚自习了，收拾东西回宿舍吧。”
“哎呀，我作业还没写完……”
“服了，宋老师怎么布置这么多。”
“算了算了，回去再说，我要好好睡一觉。”
沐云杉看着周围忙乱的身影，也慢慢整理起书包。
桌上摊着一本本未写完的作业，他心里一阵苦恼，只得将书本一本本塞进去。
随着人流走出教室，他的脚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虚浮，背上的书包重似千斤。
脑袋昏昏沉沉像搅浑的浆糊，疲惫一阵阵涌上来，几乎想把包扔在原地，立刻躺到床上。
身后，脚步声轻轻靠近。
他下意识转头。
正是墨羽。
少年背着简单的书包，与沐云杉对视的一瞬，露出一抹极淡又温和的笑意。
“你好。”
“我记得我们住同一栋宿舍楼，一起走吗？”
这是这几天来，墨羽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
沐云杉微微一怔，心底悄悄泛起一丝欣喜，轻轻点了点头。
“……好。”
他们并肩走着，天空泛着一层柔软的灰蓝色，星星眨巴着眼睛，发出稀疏而耀眼的光。月光倾泻而下，如碎银洒在路面，将地面照得泛着浅浅的白光。
墨羽一路上不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走着。沐云杉几次想搭话，话到嘴边又轻轻咽了回去。
两人就这么沉默无声地走着，沐云杉虽觉得有点尴尬，却清清楚楚地知道——
至少，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一直走到宿舍楼前，墨羽才轻声开口：
“到了。”
沐云杉点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
“嗯。”
他们一起踏上楼梯，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轻轻回响。
楼道里只亮着几盏昏黄的声控灯，脚步声一停，光线便暗下半分。
两人并肩往上走，谁都没有再开口，只有呼吸轻轻交缠在微凉的空气里。
沐云杉走在外侧，余光总能不经意扫到墨羽的侧脸。
少年身形清瘦，肩线干净利落，墨绿色的眼眸在暗处依旧柔和，像浸在夜里的一汪深泉。
他忽然觉得，刚才课堂上那阵无处安放的烦闷，好像被这一路沉默，悄悄抚平了大半。
到了楼层分叉口，沐云杉才后知后觉停下脚步。
“我……我住这边。”
他指尖微微攥紧书包带，耳尖又不受控制地泛起浅红，连声音都轻了几分。
墨羽也跟着停下，侧过头看他。
灯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影。
“我住对面。”
墨羽唇角弯了弯，那点笑意很淡，却足够让沐云杉心跳漏了一拍。
“今天……谢谢你。”沐云杉小声开口。
“谢我什么？”
“谢你……陪我走回来。”
他说得有些局促，长这么大，第一次对一个刚认识几天的人，生出这样笨拙又真诚的感激。
墨羽望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温柔。
“不用谢。”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
“以后晚自习结束，要是没人陪，我可以等你一起。”
沐云杉猛地抬头，撞进墨羽平静又认真的目光里。
那一刻，周遭所有的疲惫、孤单、陌生感，好像都被这一句话轻轻接住了。
他鼻尖微微一酸，连忙低下头，怕被对方看见自己眼底的湿意。
“……好。”
一个字，轻得几乎听不清，却藏了他许久未有的安心。
墨羽看着他这副模样，没再多问，只是轻轻点头：
“快去休息吧，你今天看起来很累。”
“嗯。”
沐云杉攥着书包带，一步三回头地走进自己的宿舍。
门关上的那一瞬，他背靠着门板，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宿舍里室友还在说笑，可他耳边，只剩下刚才楼道里，墨羽温和的声音。
而对面宿舍门口，墨羽站了片刻，直到那扇门彻底合上，才轻轻转身进去。
窗外月光洒进来，落在他摊开的课本上。
“沐云杉…”他要轻轻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