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声音,是家里佣人慌乱到破音的哭腔。
只一句,就把沐欣然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小姐……小少爷他、他割腕自杀,现在正在抢救——!”
世界瞬间静音。
台灯的光刺眼得发白,手里没写完的信轻飘飘落在地上。
沐欣然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清,只剩下一句反复炸响:
杉杉自杀了。
杉杉在抢救。
下一秒,她猛地抓起椅子上的外套,连钱包、护照、电脑都顾不上乱塞,疯了一样冲出宿舍。
“麻烦……最快的航班!回国内!任何一班!”
机场柜台前,她脸色惨白,眼眶通红,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
“我弟弟快不行了——我要回去!我必须回去!”
工作人员被她眼底的绝望吓到,立刻帮她查最近的航班。
每一秒等待,都像在凌迟她的神经。
飞机起飞、爬升、冲入云层。
沐欣然缩在靠窗的位置,双手死死攥着,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眼泪无声地汹涌而下。
是她没用。
是她没守住承诺。
她说过会陪着他,说过等她回来带他走,说过会做他的光。
可她一走,他就撑到了这一步。
“杉杉……你不能有事。”
“你等等姐姐……姐姐回来了……”
“你千万不能有事——”
她一遍一遍喃喃,像祈祷,像赎罪。
机舱昏暗,没人知道,这个看起来瘦弱安静的女孩,心里正经历着怎样天崩地裂的恐惧。
她不知道,此刻医院急救室的灯,已经亮了整整一夜。
急救室门外,空得刺骨。
养父母终于从晚宴赶来,却没有半分焦急心疼,只有满脸烦躁不耐。
“真是会给人添麻烦。”
“戏拍到一半出这种事,违约金谁来赔?”
“我看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毁了自己的前途。”
他们站得远远的,像是怕沾到一点晦气。
嘴里骂着,眼里没有一滴泪。
直到急救室的灯“咔嗒”一声熄灭。
医生摘着口罩走出来,脸色沉重。
“谁是家属?”
养父母上前一步,第一句不是问死活,而是:
“怎么样了?会不会影响以后拍戏?”
医生愣了一下,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克制却锋利:
“孩子重度抑郁伴精神病性症状,急性失血性休克,再晚送来十分钟,人就没了。”
“现在暂时脱离危险,但还在重症监护,需要二十四小时看护。”
“我最后问一次——你们,到底是不是他的父母?”
养父母脸色一变,刚要发作,身后突然冲来一道摇摇欲坠却疯了一样的身影。
沐欣然刚下飞机,一路狂奔冲进医院,校服外套都来不及脱,头发凌乱,眼底全是血丝。
她看到医生,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臂,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我弟弟……沐云杉……他怎么样了?”
“求你告诉我……他还活着对不对……”
医生看着这个满眼绝望、浑身都在发抖的少女,语气终于软了一点:
“活着,但还没脱离危险。接下来,要看他自己愿不愿意醒过来。”
愿意……醒过来。
沐欣然腿一软,直接跌跪在地上。
眼泪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碎成一片。
她终于回来了。
可她的小太阳,已经快要熄灭了。
重症监护室里。
沐云杉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手腕被厚厚纱布包裹,身上插满管子。
双眼紧闭,像永远不会醒来。
沐欣然隔着玻璃,看着里面那个小小的、脆弱不堪的身影,终于崩溃大哭。
她什么都不要了。
什么留学,什么家族,什么听话懂事,她都不要了。
她只要她的杉杉活着。
只要他能睁开眼,再叫她一声姐姐。
她轻轻贴在玻璃上,声音轻得像呼吸,却字字泣血:
“杉杉,姐姐回来了。”
“你醒醒……看看姐姐。”
“别睡好不好……”
“这一次,姐姐再也不走了。”
“再也不把你一个人丢下了。”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
可病房里,依旧冷得像寒冬。
重症监护室外的天光,不知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多少回。
沐欣然一直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眼睛早已哭得红肿不堪,布满血丝,声音哑得几乎发不出声,却还是一遍遍轻轻贴着他的耳畔,低声唤他:
“杉杉……醒醒……姐姐回来了……”
她的手紧紧握着他缠满厚厚绷带的手腕,力道轻得怕碰疼他,又紧得怕一松手就失去他。
滚烫的泪水一滴滴落下,像碎了的珍珠,砸在他冰凉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意。
就在这时,病床上那双眼睫,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
沐欣然的呼吸猛地顿住。
下一秒,沐云杉缓缓睁开了眼睛。
赤瞳依旧浅淡,却不再是那一潭死寂的死水。
混沌慢慢散开,视线一点点聚焦,最终落在眼前哭红了眼的姐姐身上。
“……姐……姐……”
他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哑得几乎听不清。
沐欣然浑身一震,瞬间僵住,随即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她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手,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地落下来。
“杉杉……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姐姐在……姐姐再也不走了……”
沐云杉望着她哭得发抖的模样,望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心疼与后怕,心脏最坚硬冰封的那一层,忽然裂开一道缝。
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
没有压抑,没有躲藏,没有害怕被嫌弃、被丢下。
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在真正爱他的人面前,毫无防备地流泪。
眼泪安静地淌过苍白的脸颊,带着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委屈、恐惧、痛苦与孤单。
原来被人紧紧放在心上,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有人会为他哭,为他疯,为他不顾一切。
他这块从出生就被冻住的冰,终于在这束独属于他的光里,一点点,融化了。
沐欣然轻轻拭去他的泪,声音温柔得快要碎掉:
“哭吧……杉杉,都哭出来……”
“以后再也不用忍了……”
“姐姐陪着你。”
沐云杉微微眨了眨眼,任由眼泪滑落。
这一次,不再是绝望。
是终于被看见、终于被抱住、终于不再是一个人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