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前的下课铃刚一落下，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同学们几乎是一窝蜂地冲出教室，争先恐后地往食堂赶。学校大道上瞬间挤满了人，吵吵嚷嚷，远远望去全是攒动的脑袋。可想而知，食堂里只会更加拥挤，别说挑菜，能顺利打上饭都算幸运。
沐云杉也跟着站起身，正准备随人流一起出去，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教室后排。
那道熟悉的身影，依旧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低着头，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仿佛外界的喧闹全都与他无关。
沐云杉脚步一顿，轻轻走了过去。
“墨羽……”他声音放得很轻，“到饭点了，怎么不去吃饭？”
墨羽停下笔，缓缓抬起头，看见是他，眼底漾开一抹清浅又温和的笑，没有半点疏离。
“人太多了，”他轻声解释，“排队要排很久，我等人少一点再去。”
“你不怕好吃的饭菜，都被别人抢光了吗？”沐云杉下意识问道。
墨羽闻言，轻轻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点与年龄不符的懂事与平静。
他从小在农村长大，是爷爷奶奶一手带大的。家里条件不好，一路靠着拼命学习、拿奖学金，才从大山考进这座城市的重点高中。饭卡里的每一分钱，都来得不容易。对他而言，饭菜好不好吃、是不是抢手，从来都不重要。
能填饱肚子，就足够了。
趁着大家都去抢饭的这段空挡，他还能多写几道题，多背几个知识点。
再努力一点，或许就能离好大学更近一步，就能给爷爷奶奶争光。
“没事，”墨羽轻声道，“我习惯了。你快去吃饭吧，别饿坏了。”
沐云杉站在原地，望着眼前这个温和又努力的少年，心口轻轻一涩。
他没有再多问，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异常认真，又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坚定。
“我等你。”
“我不饿。”
墨羽一下子怔在原地，愣了许久才缓缓回过神，睫毛轻轻颤了颤，声音放得极轻。
“那……好。”
等他们真正来到食堂时，人流果然已经散了大半，窗口冷冷清清，剩下的饭菜大多是别人挑剩下的，卖相普通，也没什么热气。
墨羽却半点嫌弃也没有，径直走到窗口，安静地打了一份青菜，又拿了一个馒头——都是最便宜的东西。
沐云杉站在一旁，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眉头不自觉地轻轻皱起。
他快步走上前，小声开口：“只吃青菜和馒头，多干巴。去看看有什么其他吃的吧。”
“没事的，沐云杉，我……”
墨羽话还没说完，沐云杉已经直接把自己的饭卡往他手里递，动作带着点笨拙的固执。
“饭卡给你。”
没有多余的话，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认真。
墨羽看着他一脸认真又有点倔强的样子，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轻轻笑了，眼底都柔和了下来。
他轻轻把饭卡推了回去，语气温和又坚定：“真的不用了，谢谢你。”
“我这样就很好了。”
沐云杉斗不过他，只好默默收回手，作罢了。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空位，面对面坐下。
墨羽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低头吃饭，速度明显比旁人快很多。
沐云杉一眼就看明白了。
这位认真到骨子里的学习委员，怕是又想匆匆吃完，立刻赶回教室继续学习。
“墨羽，慢点吃，对身体不好。”
话一出口，沐云杉自己都先愣了一下。
长这么大，他真心放在心上、会主动去关心的人，一直只有姐姐。那些本能的在意、脱口而出的温柔，几乎是刻在骨子里，只对着那一个人。
他从没想过，在自己这样昏暗又难熬的人生里，有一天，也会对着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同学，下意识地说出关心的话。
墨羽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看向他。
少年的眼底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温和的了然。
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而认真。
“嗯，好。”
说完，他真的放慢了速度，一口一口，安静地吃着眼前简单的饭菜。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空桌上。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热闹的寒暄。
只是两个刚认识不久的同学，安安静静地，一起吃完了这顿简单的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