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24 晴
期末考试最后一门交卷铃响起的瞬间,教室里同时响起几十声长短不一的呼气声。我的笔“啪”地扔在桌上,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感觉整个人像是被抽掉骨头的橡皮人。
窗外的阳光特别好,金灿灿地铺在走廊上,把那些抱着试卷匆匆走过的老师都照得温柔了几分。我侧过头,看见际钰正慢条斯理地收拾笔袋——他永远是这样,天塌下来大概也会先把文具摆整齐。不过今天,他拉上笔袋拉链的动作明显轻快了些,嘴角也带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解放了——”前座的徐厉伸了个夸张的懒腰,头发蹭到了我的桌面,“我感觉我脑子已经被掏空了,真的,一滴都不剩了。”
周清转过身,丢给她一颗糖:“辛苦了。考得怎么样?”
“别提了,”徐厉撕开糖纸,含糊地说,“物理最后那道大题,我只写了个‘解’字。”
我听着她们说话,目光却还停在际钰身上。他已经收拾好书包,正抬眼看向我。我们隔着一排桌椅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站起身。
走出教学楼时,冬日下午的阳光正好,把操场上的积雪照得闪闪发光。空气冷冽干净,吸进肺里有种刺痛的新鲜感。
“你们不对答案吗?”徐厉问。
我摇头,际钰也轻轻摇了摇头。
“学霸的自信。”徐厉撇撇嘴,挽住周清的手臂,“那我们也不对了,反正考完了,对错都改不了。走,清清,我们去吃那家新开的甜品店!”
周清被她拉着,回头对我们笑着挥了挥手。
于是又只剩下我和际钰。我们并肩走在覆着一层薄冰的小径上,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寒假从这一刻正式开始了——整整三周不用早起,不用赶作业,不用面对每周的周考。
“你寒假有什么计划吗?”我问他,顺手把路边灌木丛上的一小堆积雪拨下来。
际钰沉默了几秒:“我妈给我报了物理竞赛的寒假班。每周一三五上午。”
“又上课?”我皱起眉,“这刚考完啊。”
“她自己就是老师,”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总觉得学生不能闲着。”
我想起十九楼那个有摄像头的房间,心里某个地方揪了一下。“那其他时间呢?”
“其他时间……”他顿了顿,“应该在家。”
“一个人多没意思,”我撞了下他的肩膀,“来找我打球?或者……我们去图书馆?就我们学校旁边那家,二楼有沙发区,特舒服。”
他侧头看我,睫毛上落了点细碎的阳光:“你爸妈寒假不休息吗?”
“他们啊,”我想了想,“我爸可能会排到春节值班,我妈估计也闲不下来。不过白天他们基本不在家。”说到这里,我忽然灵光一闪,“对了,要不你来我家写作业?我妈肯定没意见,她老说你沉稳,让我多跟你学习。”
这话一半真一半假。我妈确实夸过际钰,但原话是“那孩子看着挺踏实”,没到让我学习的地步。不过我觉得这理由足够正当。
际钰的脚步慢了一拍。我能看见他握着书包带的手指收紧了些,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会不会太打扰?”他问得很轻。
“打扰什么,”我笑出声,“我巴不得有人陪我,一个人在家能无聊死。”
我们走到校门口,今天来接孩子的家长特别多,车堵了半条街。我和际钰灵活地从车缝间钻过去,踏上回家的路。
这段路我们已经走过无数遍,但今天感觉格外不同。也许是因为考完了,也许是因为寒假在即,也许是因为……我刚才的邀请。路边的银杏树光秃秃的,枝桠在蓝天下划出干净的线条。有小孩在小区空地上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吓得流浪猫“嗖”地窜进灌木丛。
“那就……”走进小区时,际钰终于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下周一?你爸妈哪天在家?”
“周一他们肯定上班,”我立刻说,“上午我来找你?还是一起从家里出发?”
“我来找你吧。”他说。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镜面的墙壁映出我们的影子——我比他高一点,他的身影显得清瘦一些。我们都穿着同样的深蓝色校服羽绒服,像两棵并排生长的、年轻的白杨树。
电梯在十二楼停下。
“那就说定了,”我走出去,转身对他笑,“周一早上九点?”
他站在电梯里,点了点头,嘴角那点弧度终于明显了些。“嗯。”
门缓缓合上,他的脸消失在金属门后。我站在楼道里,听着电梯继续上升的轻微嗡鸣声,忽然觉得这个考完试的下午,好像比想象中还要好一点。
掏出钥匙打开家门,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运转声。我甩掉鞋子,把自己扔进沙发,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
际钰:「到家了。」
我笑起来,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我也是。」
然后我盯着对话框,等了几秒。他果然又发来一条:「周一见。」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我的胸腔里涌起一阵温暖的悸动。我把手机贴在胸口,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这三周的寒假,可能会成为我十六岁这年最值得期待的一段时光。
窗外的阳光正在西斜,把客厅的地板染成温暖的金色。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是下周一的早晨,际钰敲开我家门的样子,竟然傻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