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白日冗长又闷热。
一中的放学铃慢悠悠炸开,震碎了一下午课堂的沉闷。夕阳黏在教学楼的墙面上,铺了满地软乎乎的橘红。道旁的香樟被晒得发烫,风掠过枝叶,落下斑驳摇晃的碎光。
一瞬间,整座校园彻底喧腾起来。
人群潮水般涌出教学楼,打闹声、说笑声、抱怨题太难的碎语缠在一起,热热闹闹灌满了整条校道。所有人都赶着往校门口走,只有江望朔,故意拖在最后。
他背着书包,左手随意揣在校服口袋里,右手轻轻垂着。
步伐很慢,慢得和周遭鲜活热烈的一切格格不入。
以前这个时间,他从来不会出现在这里。
铃声一响,他永远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人,抓上球拍就往网球场跑。右手挥拍、扣杀、接球,手腕利落发力的弧度,是他整个少年时代最熟悉的动作。那时候的他好像永远有用不完的劲儿,晒得黝黑,满头大汗,眼里亮得惊人。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伤早就养得差不多了,外表看上去和常人别无二致,基本看不出半点痕迹。
只有江望朔自己知道。
他的右手手腕,再也承受不住从前的力度。稍微用力发力,就是一阵细密发麻的钝痛,像是无声的警告,死死困住了他所有的热爱。
他再也不敢全力挥拍。
网球场就在不远处,明明触手可及,却成了他再也踏不进去的地方。
曾经最耀眼、最张扬的热爱,硬生生被按死在手腕的伤病里。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心里却空落落的,像被晚风掏空了一大片,闷得人提不起半点情绪。
他垂着头,漫无目的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把自己彻底隔绝在人群的热闹之外。
校道上的人渐渐走空,喧嚣慢慢褪去,只剩温柔的晚风缓缓吹来,撩开他额前的碎发。
就在这片安静的暮色里,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慢慢靠近。
很轻、很软,和刚才嘈杂的人声完全不一样。
江望朔下意识抬眼。
落日余晖恰好落在来人身上。
阮念安背着浅色书包,发丝被晚风微微吹起,干净的校服衬得她眉眼温顺柔和。晚霞落在她的眼睫、侧脸,给她镀上了一层浅浅的暖光,温柔得不像话。
她也是慢慢走着,安安静静的,直到看清前方的人,脚步微顿。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
风停了,蝉声轻了,远处的喧闹仿佛瞬间被隔在了千里之外。
阮念安眼底掠过一点浅浅的惊讶,随即轻轻弯起眉眼,声音软软的,裹着傍晚最温柔的风:
“好巧,江望朔。”
少年怔怔看着她。
沉寂了许久、荒芜了许久的心底,好像突然被这一句轻声问候,撞进了一点细碎又温柔的光。
他垂了垂眼,悄悄收拢了一下微微发僵的右手腕,掩住所有没说出口的遗憾和低落,轻声回:“
“嗯,好巧。”
晚风穿过整片香樟林,轻轻掠过两人之间短短一寸的距离。
燥热的夏末,喧嚣的放学路,所有人都步履匆匆。
只有他们,在漫天温柔落日里,刚刚好,遇见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