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家村中的第一夜很安静,夜晚只有寒风带来一点悉索异响。
村长一大早就赶到二伯家,他手上提着一个发旧的竹编篮,盆口宽,上边盖了一层白布,没等他开口,王二伯从厨房里走出来摇摇头。
“没在?”
“很早就走了。”王二伯接过他手中的,一掀开白布,陶口碗里粗面饼子和糙米粥冒起了丝丝白气。老人皱起眉头,平和的眼神带了审视,一错不错的盯着他看。
“小齐。”
王齐擦了擦头上的汗,看向王二伯:“我知道我知道。”说着撕了块饼子自己吃了,他笑道:“既然他们出去了,我们自个儿吃吧。“
王齐一整天在村中来去,忙前忙后,却是一眼也没看到那两位出了门的仙君的身影。
很快一天过去夜色落幕,村子里亮起了点点烛火带来的昏黄暖光,他又推开了二伯家的院门,手上还是那个竹编篮,屋子里有两道身影,王齐心里一喜,走进去一打眼里边是二伯和一个没见过的仙君。
年纪约莫二十几,白袍银冠一丝不苟,面上一双三白眼,突然间转眼看过来有些瘆人,但下一瞬细长的眼睑就弯了起来:“这位是?”
“啊,啊我叫王齐,是这儿的村长。”王齐忙不迭的把吃食往桌上放,小心的询问:“仙君也是来帮村中除祟的?”
“那是自然。”来人与面上给人的感觉不同,出乎意料的好相处,说话间一直带着笑,语气也很温和,慢条斯理的问:“先前来的人可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这,二伯……”
王齐看向二伯,老人摇了摇头。
“没说,不过天色晚了应该也块回来了吧。”王齐说着想把吃食拿出来:“仙君要不先吃点东西,刚做的热乎着呢。”
“不必。“他笑着摆了摆手,走到门口看了一眼漆黑的夜色,双手捏了个决后闭上了眼睛,王齐与二伯在一旁看着,不敢打扰。
那双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脸上闪过疑惑:”奇怪,我怎么感受不到一点他的气息。”
王齐心里顿时一惊,不会已经下手了吧
那人回过头来看着屋内的人,被那双眼睛盯着的感觉让人不安,王齐心里发虚,忍不住道:“昨日,昨日后山,或许发现了什么,要不,我带您去后山看看?”
一直不出声的二伯此时却不赞同的道:“天这么晚了,山上怕是不安全,还是别去了。”
“我去过了。”那位仙君皱起眉头,压低的眉眼终于将那副面上凶意显露出来,他盯着王齐,语调很慢,王齐的脊背上冒起了冷汗,就在他以为自己被发现了什么端倪的时候。
“ 你说,他会不会是跑了?“
面前人的一句话让他愣在了原地,王二伯也不解的看着那位仙君。
什么跑了?
“仙君,仙君您是在说什么啊?“过了好一会,王齐才怔怔的问一出句话。
“算了。“白袍在夜色中隐去,来人话也不留就离开了,只剩下王齐和二伯面面相须。
老人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去把门掩上了。
“小齐,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把他们都害了?“王二伯走进王齐,伸出干瘦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老人的力气不大,王齐轻而易举的就能挣开。
“没有,我怎么能害人呢二伯。”王齐摇着头否认:“何况我哪有那么大本事。”
老人还是拉着他,他见二伯不相信自己,又冲他笑笑:“今儿个那两位仙君我连个影子都没见着呢。”
“这些都是好好的。”他说着拿起粥来喝了一口。“二伯,我真没有做过害人的事情,你别不信我。”
“可我之前是瞧见了的,你往搁碗里放了什么东西给仙君送去,那些个小仙君第二天就不见了。”
“他们总是飘来飘去的,我哪个晓得他们去哪了,你瞧,这次来的住在这里,不也是不知跑哪去了吗。”王齐争辩道。
王二伯不说话了,他松开了手,佝偻着身子到木桌旁边坐下,屋内烛火燃久了暗淡了一些,他看着灯光下王齐的脸,叹了口气。
“小齐,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村子现在变成这样,他们是来帮咱们的,咱不能恩将仇报啊。“
“二伯,我知道,我知道。”
没见到人,王齐也不多停留就回去了,家里黑漆漆的,他摸索着把烛火点了,此刻他才看到不知什么时候,胸前挂了一只蜘蛛。
王齐又紧绷起来,蜘蛛迅速爬进衣襟中,刺痛传来,王齐小声的开口:“再给我点时间,他们不知怎得没在村里。”
“想不到竟然被这两个毛头小子摆了一道……”脑海中的声音喑哑,有压不住的怒气。
“他们会不会,只是去找线索了?”
王齐小心翼翼的问,往常来人发现端倪之后就要开始想法子除祟,这次来的人出乎意料的却一大早就走了没在村里。
“闭嘴,最好别让我再见到他们两个……“蜘蛛在声音落下后就迅速爬出,悄声无息的落到地上,眨眼间就不见了。
王齐叹了口气,一屁股坐下来,他感觉全身都使不上力气,四周依旧安安静静,他就这样看着烛火许久未动。
……
此时不见人影的谢四在小方城中的一间小院中,他解了剑靠窗站着,已经两三个时辰过去,等的人依旧没来。
冷峻的面容上隐隐带了点不耐烦,他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窗面。
王家村并不是他下山的目的,只是给他下山找一个由头,拿的那块牌子是因为他要找的人在这一片附近的小城中。
等到深夜,门外终于传来响动。
来人体态憨厚,裹着一身灰衣,一把胡子连着头发乱糟糟的笼着,带着一身酒气,闭着眼睛歪七扭八进屋,随后往床上倒去。
谢四跟着走了进去,床上的人躺了一会儿慢慢睁开了眼睛,看向屋子里的其他两人,随即又闭上了眼睛。
“胥前辈。“谢四同他打招呼。
“累了,不治,出去。”胥成翁语气不耐烦,含含糊糊的吐出几个字。
“还劳烦您看看。”谢四不答他的问题,语气依旧恭敬平和,他走进胥成翁,从袖拿出一个玉瓶递出去。
“嗯?“胥成翁终于睁开了眼,笑了:”百脉凝,想不到,天品阁拍出的百脉凝在你这里。“
百脉凝是五品巅峰的淬体丹药,药力精纯温和,服下后能够利用精纯的药力催动体内灵力模拟更高层次的循环状态,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对经脉进行凝练修复,最终让体内经脉的整体韧性和灵力承载力都得到提**到天赋佳者的同阶水平。
只是百脉凝的制作和提炼都十分漫长,药王谷每年练出的百脉凝常常还未送到拍卖阁就已经被各大世家垄断,不单是稀少还更是难求。
胥成翁在修仙界小有名气,医术极佳,只是修炼天资并不高,这也是很多医修的通病,大多的一身修为基本是靠天灵地宝助长而成,他步入金丹巅峰后修炼许久也难进一步。
这是谢四第一次冲阶失败的时候凌云仙尊给他的,但当时他心底带着几丝不甘与不服并未使用,没想到用在了此时,这个报酬贵重的不是价格,而是送到了医修的手上。
胥成翁迅速从床上坐起来,从胸口摸出一颗解酒丹扔嘴里,他神清目明的来接了玉瓶,咧开嘴笑了一下“好说好说。”看面前的人打量却有些奇怪:“看什么,不好端端的站着吗?“
“不是我。“谢四毫不客气的把灵拽到面前,把那一截清瘦的手腕递过去。
“遮遮掩掩的。“胥成翁嘀咕一声,却也没说什么,他凝凝神探寻一番撒了手,“五魂不缺,四肢健全,没毛病。
谢四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把把灵头上斗笠拿下来。
白纱之下露出了一张脸,谢四垂下的手不自觉握紧,骨节泛起了白,他的脸上的表情却不显露半分内心的紧绷。他看不出灵的不同,胥成翁能找出蛛丝马迹吗?
可以交易,可以被他牵制,甚至是付出严重代价能够毁尸灭迹的人,谢四在思过崖想要要把他带下山时就已经想好了人选——医修。
至少,他要确认在人前,灵会不会有异常。
胥成翁的目光一顿,转眼又看看谢四,顿时啧啧称奇:“嘿,兄弟俩还停像。“
兄弟俩?
紧绷的神经松动了些,谢四无声的冷笑了一下,眉眼间的锋利显露出来,冷冰冰的一张脸惹的胥成翁又多看了他一眼,看不明白他把目光又放回到眼前人身上。
“哦是个傻的。“胥成翁看着那双没有落点的眼睛,“这样多久了?怎么不说话,不会说话?嗯天赋挺好,可惜了。”
他将灵拉近仔细的观察了一会儿,手扣在头上缓缓的注入灵力闭上了眼睛,又感受一会儿有些惋惜道:“灵识空白,这种天生地长的傻这我治不好,只能看他造化。”
谢四听着脸上没显露出什么情绪,像是怕他把玉瓶要回去,胥成翁未了又找补了一句:“不过你平日可以多刺激刺激他。”
“多谢前辈。”
谢四没有说什么,道了谢就领着人就要走。“哎,小子!”胥成翁又喊住谢四,抛过来一枚挂着红绳的竹片,”我不白占便宜,若他哪天有事传音给我我会来治。“
深夜的风带着寒意,谢四拎着灵在夜间的林间穿行,几息之间一道厉风袭来,一个身影迅速扑来,谢四刹时转身避过,眉目拧起,冷峻的目光落在来人身上。
“谢师弟,你可真是让我好找啊。“来人退在几步之外,细长的眼睛弯起来,笑容里带着几分不怀好意。
“顾原师兄,你怎么来了。”谢四挡在灵面前,有些戒备。
“装什么呢?”顾原笑盈盈的:“你早就猜到了吧,你师尊会找人把你抓回去。我还以为你跑了呢?”。
“你胆子挺大,天梯赛马上就来了,你跑的不见影,难怪你师尊那么生气。啧啧,就你这修为,我怎么觉着,就算去了也捞不着什么名次呢?“
顾原一句接着一句,面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他不顾谢四冰冷的脸色,好奇的歪头凑近去看谢四身后的人。
“藏什么呢?你哪捡了个人?”
谢四不答话,只是想。
第一个人。
天衍宗中见到灵的第一个人,藏住一团灵流容易,可是一个人呢。
少年人的身形有些瘦弱,不声不响的任面前的人打量,顾原好奇的目光快要刺穿薄薄的一层白纱,谢四抬手把顾原挡住,声音有些沉:“师尊怎么说。”
“你师尊说——”顾原拖长了调子,人假装往后退,手却飞速速朝前探去向上一拨:“又不是小姑娘——”
“砰!”
谢四一掌把顾原拍飞,斗笠也跟着在空中打了个转,被顾原在空中一把捞过,他顺势借着力道拉开与谢四的距离落在树上。
“咳咳。”顾原拍拍胸口假装虚弱,目光却不住的在他们两身上来回落,看着那张与谢四八相似的脸,他一脸诧异:“这是谁?”
谢四沉默半响,最终冷硬的吐出两个字。
我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