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秘境将开，白荒之下的小镇已经人满为患，散修宗门混作一团挤得水泄不通。
修士体魄强健，在寒苦的环境中也有灵力护体，但时间一长便是一种消耗。秘境难得一现其中机遇不断，能以最好的状态进入便是一大保障。
因此老旧破败的落脚地也变得抢手。
谢四刚退下房间，立刻就有人抢着定了兴高采烈的奔上楼去。
他没有多做停留，提前去了荒山脚下。
寒风夹杂着细雪，周围一片枯枝碎石，寒苦恶劣，停驻在此的修士却也不少。
几个时辰之后，谢四有所察觉，抬眼凝望着苍茫白荒之间，一圈又一圈的灵气波动慢慢荡漾开来。
如同那日灵出现之前。
谢四捻了捻指尖，灵流清透浸润的那点凉意犹在。
他的脸色又冷了几分。
变化细微，山脚之下依旧安静。
但片刻之后几道华光汇聚而去，是各大宗派的仙尊大能。
人群霎时出现一声惊呼，一瞬间传息不断，四周也跟着喧闹吵杂。
“秘境！秘境！”
“终于等到了！”
“青云宗众弟子速速归队！”
……
不断有弟子赶到，脸上都是几乎按耐不住激动，目不转睛的盯着高空中几道模糊身影。
空中几人合力撑起结界，秘境在此刻终于显露出被灵力裹挟的一角，白茫茫一片不断显形，流光溢彩，越来越浓郁的灵气自山间散发出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所有人下意识屏息凝神。
终于，偌大的护灵结界迅速将秘境笼罩，遥遥一声启传来，那磅礴浓郁的灵气如帷幕一般渐渐淡去。
透过浅浅一层如纱一般的屏障，荒山之上一片绵延密林满溢生机，碧潭清波，淙淙水声在遥遥相望中却好像叮咚响在心头，灵气纯粹四溢，如清风拂过所有人都为之一振。
秘境开启了。
天衍宗、青云宗等大宗的弟子们第一批入境，此刻在此饶是修仙界的佼佼者们也绷不住脸上喜色。
谢四拿了灵虚小令后站远，落在一众弟子之后，面容冷峻，一席白袍印着金纹，引得几人纷纷回看。
有人看着谢四眼生疑惑：“怎么有内门的？这修为不会跌到练气吧？”
不同秘境限制不同，灵虚秘境的特性便是灵力压制。
在境内修为越低越不被束缚，结丹后会被排斥，高阶修士强行进入修为会成倍的下跌，而天衍宗内能入内门基本已至金丹，更不必说是亲传弟子。
旁边的人拉住他低语：“他啊……”
谢四此刻不用跌，就在练气期。
更准确的说，是冲境失败，连筑基期的修为都保不住。
其他听了一耳朵的人纷纷面露异色，看向谢四眼神中也带了几分交杂的艳羡与妒忌。
他凭什么入的仙尊的眼？
其实谢四自在天衍宗起一向不显声色，只是他天资尚佳，容貌清冷俊逸，成天面无表情也引得他人多看几眼，入了内门后周围人更是虎视眈眈盯着这个位置，避无可避。
他冲境失败不过短短两日，此刻随便几人见到他都能说道一二了。
消息是谁传出去的呢？
他思绪至此，心底却毫无波澜，踏入结界内时依旧是冷着的一张脸。
踏入秘境水波一样的屏障舒展散开，人已经身在碧林之中，周身一片白茫茫的雾气萦绕。
四处溢满浓郁的灵气，浸润的凉意包裹全身，无人不心生谓叹。
谢四冰冷的一张脸在此刻终于有了裂纹，他迅速蹙起了眉，眼疾手快的把开始聚起的灵流裹在掌心。
周围的弟子在打量奔散，无人注意到后方角落里谢四动作。
他的目光变得尖锐，宽袖之下的手越收越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的转身离开人群。
“谢师兄！”
谢四步子一顿，手中那点凉意还在，他垂眸回望，一个体格健壮却有张圆脸的弟子朝他讪笑。
“谢师兄！那个我筑基七阶，剑法还不错，能组队一起走吗？”
谢四紧绷感稍松，看向那人不假思索留下不便两字，转身消失在树林中。
谢四一走，那弟子的神色挂不住，他嘁一声，嘀咕几句：“修为都没了有什么好傲的？”
“小心在秘境里死无全尸！”
……
秘境之中修为高深者独行亦能善其身，但灵虚秘境的特性让挑选进来的弟子修为都大差不差，保险起见基本组队前行。
谢四独身一人行至无人之处，他的眉心一直没落下来，一贯撕捻就溃散的灵流此刻依旧还在，凉意贴着他因为用力而发烫的掌心。
这是一直以来不曾出现过的。
他一直以为三年前那一场由灵带来的滔天浩劫一切把一切毁得干干净净，只有他侥幸残存，很久之后的某一天，灵流出现后他才惊觉。
这一切不曾结束。
这一切也迷雾重重。
那不知何时就会出现的灵流是唯一的，斩不断的线索。
它不能被看见。
谢四眼中有太多的情绪翻涌，但此刻他也来不及去细想缘由，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灵虚秘境中几十年一现，其中珍宝灵植已多有文册记载，除了聚灵珠。
他此刻不过练气七阶的修为，去探寻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言简直就是去找死。
“那又如何？”
出发之前凌云仙尊叮嘱的语气很温和，“你只能带着聚灵珠回来见我。”
几番探寻，谢四才找到自己想要的地方，临着峭壁的山崖之上灵气的微动一点点蔓延。
谢四很早就发现自己的不同，对于灵气的感知远远高于他人，对灵力的吸收吐纳也更加纯粹。
所以他修炼的速度很快，这也是他被凌云仙尊选择的理由。
百年难得一见的通灵。
只是短短一年，谢四冲境失败两次。凌云仙尊一向严苛高傲，并不允许自己有个亲自挑选又修为陨落的弟子。
掌中的灵流蠢蠢欲动，凉意清润，柔柔的贴着掌中缝隙流动。
谢四神色冷淡的重新握紧了拳，目光一顿，起跳到高处隐蔽了起来。
是妖兽的气息。
不多时几声怒嚎伴随着威压朝着山下急奔而去，下一瞬远处几道巨影闪过。
四阶的金刚猿！
四周绕着三个青袍修士，一边奔逃一边挥剑，不时传来符咒炸开的轰鸣。
谢四一路走来凭着高度的感知避开了许多危险，他的目光略过在那三个狼狈的修士，没有施以援手的打算。
脚尖一点反而随着他们逃离前的方向掠去。
他对环境与脚下水土的辨别不如灵植、丹修那些，靠着灵气感知找了几日没有想到已经有人来过了。
但也不算迟。
越往高处灵气越浓郁，山崖边一只金刚猿的尸体横亘在不远处，四处碎石横木，俨然才刚经历一场混战。
谢四迅速将手中灵石向前方击去，低低一声破，一道藏匿阵法应声而出。
尸体一旁一株碧灵草在角落静静散发着莹莹辉光。
下一瞬破风声凌厉，一把短剑从背后袭来，谢四迅速身形一转避过，反手催动灵力，掌风携着几颗灵石向后方炸开，把藏在山石后的人逼出。
那往旁边退了一步的人露出一身短打青袍，手上是几炳尖利短剑，看到谢四微微一愣，“是你？”
很不巧，是住谢四隔壁的那一位。
“哈哈哈，练气期？”
两人一来一往之间灵力波动大，谢四的修为一下子就显露了出来，那绿袍修士遇到截胡不怒反笑。
“在客栈被你唬住了，没想到天衍宗的内门也不过如此哈哈哈！”
“你不会是靠你那张脸选上的吧？”
话音未落他迅速扑了上来，手中剑光飞快，朝着谢四的几处要害疾驰而去。
谢四抽出佩剑，利刃相击一片叮咛声，汹涌的灵气倾刃而下，势头凌厉，逼的对面回以更猛烈攻势。
青袍修士越打越心惊，一步一境界，筑基对上炼气远不只有这点优势，但此刻他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均被险险避过。
每一次都给他一种下一击便能将谢四击败的感觉，但谢四拆了十几招之后也未见疲势。
青袍修士心底愈发急切，故意身影一偏露出疏疏忽，两人身影交错之间，忽的反手刺出一剑。
那道剑光被避过要害只在谢四左臂留下一道凌厉的伤口，青袍还来不及抽回剑再刺，谢四已经一拳狠狠将青袍修士击飞出去。
他轰的一声撞上山石，青袍修士哇的呕出一口血来，下一秒立刻被谢四打出的束缚阵禁锢。
“你……你……”
谢四并非面上那般游刃有余，他境界跌的太多，一招一式只能发出原有不到一半的威力。
他捂住左臂淌血的划伤，没有再多看青袍修士一眼，一步一步的走向那株碧灵草。
“不……”
身后传来挣扎声，青袍修士咬牙切齿的咒骂谢四不要脸。
“你想说先来后到？难道不是你死我活吗？”
谢四轻声嗤笑，冷峻苍白的面容如修罗一般，将提前准备好的符咒刻印在碧灵草上，谢四毫不客气的将它纳入戒中，随即转身离开。
“不……你不能走！”青袍修士强行运功破开阵法，但一时间他伤的更重更加无力再战。
他知道自己强弩之末，而他的师兄弟们先前将妖兽引走，现在还在缠斗，根本无瑕顾及这里。
这株碧灵草是他们废了好大功夫才找到的。
他不甘心！
下一瞬青袍修士的声音震耳欲聋，余下最后一点灵力催动，那道嗓音凄厉四散：“徐师兄！聚灵珠在他这里！”
谢四终于回头看了一眼青袍修士，他嘴角勾了勾，眼里却没笑意：“好一招借刀杀人。”
他也没有立刻离开，转过身将灵流塞入口中，游刃有余的等着人来。
不多时，几道身影落了下来，并不是青袍，而是其他宗门的弟子。
看到谢四一身白袍金纹，有人犹豫：“天衍宗的……要不我们还是……”
“怕什么，我们人多！”领头的剑尖朝谢四一指，“识相点，东西拿出来。”
围上来的人神色阴沉，僵持一会儿的功夫又有几人赶到。
谢四垂目不答，青袍本就不是真正在喊自己同门，聚灵珠踪迹一出谁不眼红，一句难辨真假的话也能引人过来抢夺，就算最后发现是碧灵草，那也是六阶的疗愈稀有灵植。
虽然来的这些人只是被人当枪使，但风水轮流转，此刻轮到谢四被截胡了。
他抬起了眼，一一打量过去，一贯没什么起伏的语调有些含糊的道。
“你们这么多人，要怎么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