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什么,怎么问,这在祝鸣看来是个困扰。
好在很快就到了吃饭的地方,转移话题也更方便。
她生硬地谈论着那家饭店的美食,眸中没有期待,全是对吴思齐反应的观察。
吴思齐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偶尔附和几句。
然而,此刻吴思齐礼貌温和的微笑在祝鸣这里似乎成了嘲讽。
她在懊悔,为什么他一句看似无关紧要的话都能让她方寸大乱,为什么她就不能像吴思齐那样淡然自若,玩笑话信手拈来?
这顿晚餐,祝鸣吃得犹如嚼蜡。
虽然跟前坐着的是进退有礼的同学,是她曾经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吴思齐似乎看出她的心不在焉,话间的分寸把握得更加小心了。
但这也不妨碍祝鸣回到家时打开他的礼物后给他转账。
盒子里装的是一对金戒指,一只素圈,一只镂空刻着星星,凹槽处圈着证书,上面印着祝福语和戒指的纯度和克重。
祝鸣在看到的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轰然倒塌。
收礼物时,她想当然地认为是有关星星图案的耳坠或项链,没想到会是一对戒指,还是这样贵重的材料。
于是,她宕机一阵子的脑袋清醒过来后,连忙给吴思齐转去相应的数额。
“这是什么意思,导游工作的好评返现?”吴思齐还在跟她开玩笑。
可祝鸣笑不出来。
她一如既往地选择严肃处理。
“戒指很好看,下次不要买了。”她说。
“现在连礼物你都不收了吗?”
“这已经超出了朋友之间送礼物的范畴。”
“难道我们就只能做朋友吗?”
祝鸣静了一瞬,思考着朋友以外的关系:“还可以是同学。”
“为什么呢?李行舟送你的衣服首饰你都收下了,就连卫乘风给的钱你也没有拒绝,偏偏我送的礼物你要用各种形式还回来?”
李行舟的衣服首饰在葬礼那天都烧光了,卫乘风的钱还回去也只是时间问题。
她并不欠他们东西,但卫乘风给她就业机会,李行舟将她从深渊处拉出来,这两点没有谁能否认。
隔着网线的对话,祝鸣都能听出他声音里含的不甘。
她生怕自己会错了意,她想故技重施将他推远,于是她说:“李行舟当时是我男友,卫乘风是我老板,不管是送衣服首饰还是发工资,我都觉得合情合理啊,而你,不管朋友还是同学的身份,我觉得送这么贵重的东西都有些超过了。”
许是对着手机讲话,不用直面吴思奇的目光,她显得有底气得多。
将人推开的话语也比任何时候要坚定。
为了显示自己的决心,她已经顾不上将话语磨钝,任它尖利地刺向别人的心。
“如果是男朋友也不行吗?”吴思奇突然问。
这样的话,她曾听说说,现在已经做不出多大的反应了。
她只觉得心中酸涩想哭,但只是有这股感觉而已。
“我说过,我不会回头的。”她的声音很冷,使得握着手机的手指都在发颤。
“我没有让你回头,你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向前走,我会自己跑到你的身边。”
“可是我不需要你来到我身边,如果不是卫乘风给了钱让我接待你,你的到来对我来说就是负担,是麻烦。”
“不需要?负担?麻烦?”吴思奇不敢置信。
祝鸣也知道自己过分了,这样和当初的李行舟有什么区别!
但她没有解释,沉默着,直到吴思奇挂断了电话。
“对不起……”这时,屋子里才响起她低沉的话语。
这次不愉快的通话后,次日,吴思齐还能若无其事地联系她。
在各知名景点走了一圈,祝鸣再难见到他如同昨日那样温柔的眼神。
两人就像短暂的合作关系,她给他带路,而他帮她完成卫乘风的工作要求,时间一到就各回各家,各走各路。
直到卫乘风休假回来,祝鸣都没主动联系过吴思齐。
和以前一样,她的生活并不会因为吴思齐的参与或离开而有什么转变,所以她不在乎。
她也相信吴思齐能过很干脆地断联。
只有不知情的卫乘风在努力旁敲侧推地询问她和吴思齐最近的状况。
祝鸣工作之余还要随时随地回答老板私人问题,弄得她烦不胜烦。
“这么空闲我建议您往自己画室里坐一坐,多出几副画稿,多挣点钱给大伙儿谋福利,而不是来这里耽搁我工作。”祝鸣气道。
只要有了开端,反抗就会不断发生,犹如星星之火。
尽管说完了这一番话后,祝鸣的腿都在打颤,但不妨碍她将眼睛瞪得像铜铃,态度坚定。
谁说工作室是他开的,他就可以为所欲为?
“画画是需要灵感的,而我现在就是在找灵感啊。”卫乘风不为所动,接着问自己的问题,“吴思齐最近都不理我了,哪有以前打听你状况时的殷勤样……说,你们是不是闹别扭了?”
祝鸣原想对此闭口不谈,但卫乘风好像给她提供了从未敢想的信息。
“你说他私下找你打探我的**?”祝鸣惊恐地问。
“是这样的吗?我不清楚啊……啊!”卫乘风想溜,被祝鸣狠狠拧了一下手臂,发出尖叫。
还好此时是下班时间,工作室里就剩下欣姐和他俩,不然卫乘风的老脸都要丢光了。
“嗯?”祝鸣瞪着眼,用最为凶狠的表情面对他。
这种情况下绝对不能怯场。
如果她松手了,迎接她的将会是来自老板的无限问候。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痛痛痛,你先松手我才能说啊。”卫乘风不顾形象大呼。
祝鸣顺着他给的台阶下。
“事情还得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在你和李行舟蜜里调油的时候他本打算祝福你们的,奈何李行舟那小子不做人,不仅给咱们几个拉进一个群里了,还老是发些不可描述的东西,所以咱们才努力拆散你们,没想到我们还没想出具体办法的时候,李行舟自己内部出了问题,然后就是你来京都工作,吴思齐研究室忙,所以一直托我照顾你,什么分一辆车给你开啊,或者日常送你回家啊,都是他的主意,没曾想,一个都没办成。”
卫乘风说到这,将自己手里的东西放下,顺便坐到茶桌前优哉游哉地喝茶。
祝鸣的眉头越压越低,刚想催促他继续,被他一个打住的手势整懵了。
“刚刚我只是在为我这段时间奇怪的行为作解释,接下来才是重点。”卫乘风又趁喘口气的机会喝了一口吃润润喉,这才继续,“给你转的那些钱是吴思齐报销的,还有让你给他当导游也是他提供的思路和金钱,至于为了什么,我曾经问过他,他说要等时机成熟了亲自说给你听。”
祝鸣坚定的表情开始皲裂。
“不会有这个时机了。”她说。
“为什么?”卫乘风休闲吃瓜的美好心情也跟着破碎。
“前阵子,也就是他来京都的时候,我把他骂走了。”
“嗯……你很讨厌他吗?”
“不讨厌的。”
“那你喜欢他吗?”
祝鸣不说话。
卫乘风却当她默认了。
“其实他这人脾气挺好的,尤其是在遇到你的事情上,你只要给他打个电话或者发个信息,他能立刻回到热恋状态跑来找你。”
“我没想着要找回他。”
“为什么呢?明明你们错过了半年的时间,现在障碍都扫清了,接下来更应该好好珍惜才是啊。”
“就是因为错过了,所以我才不会再找他。”
卫乘风被祝鸣的话气得呛了口茶水,脸颊红到了耳根。
“你一大艺术家,以后还是别接媒婆的事了,专心事业才是。”祝鸣出门前说的最后一句又绕回了开端。
她自己也好似回到了在南方深夜睡不着觉给吴思齐打电话的时候,心乱如麻。
她和吴思齐错过的岂止这几个月,还有大学四年。
这个时间犹如楔子,嵌在两人的过往里,将两人的心永远隔开。
可当她回到空荡荡的家里时,想的却是当初自己紧紧抱着吴思齐承认自己生病了的一幕。
明明是吴思齐将她唤醒,鼓励她主动寻医,怎么后来却成了李行舟救了她呢?
祝鸣昏昏沉沉地冲了半个钟头的澡,妄想用冰冷的水让自己恢复冷静。
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一个梦接着一个梦地进。
醒来时,黄昏色的台灯抵不过外边透进来的阳光,发出的光显得暗淡了许多。
春天的早晨最是清新凉爽,然而她却汗湿了睡衣,眼皮也沉重得难以睁开。
她干脆闭着眼睛爬起来,想着清醒些再去洗漱准备上班,但浑身酸痛,尤其是额头。
感冒了。
喜悦一下子将困意冲散。
她连忙打电话请假,转手就给自己买了一张飞往冰市的机票。
明明已经错过了那么长了时间了,为什么还要为自己的那点自卑找借口,为什么就不肯主动向他迈出第一步呢?
从京都到冰城的几个小时里,祝鸣发烧越来越严重,但脑袋却越来越清醒。
她想把自己的所有想法都对他说,把自己的经历都和他讲,如若他接受无能,大不了再经历一次失落地离开。
反正在伤痕累累的心上多添一道也是无足轻重的。
给吴思齐拨去的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那边静得能听到仪器转动的声音。
祝鸣深吸一口气:“有时间见个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