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包还没送出去,祝鸣自己就先收到红包了。
卫乘风让她帮忙招待好友吴思齐,红包后面紧跟着转账提醒。
祝鸣觉得他真是多此一举。
吴思齐哪里会闲得三天两头往外边跑,定是卫乘风硬要撮合使了什么手段。
她现在也不想见熟人,只想工作赚钱,然后跑得远远的。
祝鸣主动联系吴思齐询问情况,可对方好像和卫乘风对好了口风,说他来京都主要为了在京都高校交流学习并非专程来看她。
她欲出口的话被堵得严实。
想着刚安生两日,却又要被人打扰,她心中郁结。
“你要是忙的话可以不用管我的,把时间花在自己身上才是最值得的。”手机里传来他的话语,沙哑又温柔。
祝鸣的恻隐之心一下被击中。
她想,如果只是普通朋友,她都会在自己有空闲时间时去见一面或是吃顿饭,何况是吴思齐。
且不说她们的关系如何,光是在她最困难的时候他的照顾这一点,祝鸣很难对冷淡到面都不见。
她拨弄着桌上的鼠标,狠下心地说出最冷的话:“拿钱办事,卫乘风请我当你的导游,这个时间我还是有的。”
只要在赚钱,她的时间就是她自己的。
但现在不是。
祝鸣出了卧室便可以见到正在阳台监工的房东。
原本打个电话就行的事,没想到房东亲力亲为。
“我看你这厨房都没怎么用过,中午一起出去吃吗?”房东问。
“可以啊。”祝鸣答应得很爽快,又回想了半天才记起房东的名字,“楚楚姐喜欢吃什么?”
“老火锅怎么样,我知道一家正宗的四川火锅,很久没去吃了。”苏楚楚道。
祝鸣对吃的没什么忌口,就是吃辣不太在行,又听说是四川地道火锅,直接起了退缩之意。
“忘了问了,你能吃辣吗?”苏楚楚又问。
“能,但这是微辣的程度。”祝鸣按照自己最大承受能力回答,却忘了每个人的标准不一样。
正午,才吃几片肉,祝鸣就被辣得脸红耳赤。
“所以那男的只用了口头上的爱就将你困了半年?”苏楚楚对祝鸣的经历表示不平。
原就被辣得睁不开眼的祝鸣,听哭苏楚楚的话,泪如泉涌。
或许她爱着李行舟,所以当失去自由时,她可以忍受,甚至为了他们的未来找出路。
可是李行舟并不这么想,一个以保护之名将她推远,一个以爱之名将她困在身边。
最后,想要保护她的李行舟成功了,但代价是他的消失与灭亡。
她逃了出来,就不会再回去,不会让自己再被枷锁困住。
“不……”祝鸣还想辩解,却被苏楚楚打断了。
苏楚楚说,爱是保护,是尊重,是责任,是放手让你追寻理想,而不是将你困在身边让你失去与外界的联系,让你只能成为依赖他而活的无用之人。
她又跟祝鸣讲了很长很长的故事。
说到最后,场景转到了京都,故事里的女人摆脱了缠住自己的荆棘,重新汲取营养面向阳光。
“世上或许有真爱,但肯定不是这样子的,希望以后你遇到了跑远点。”苏楚楚笑道。
祝鸣却难以像苏楚楚那样释怀。
她扯着难看的嘴角,对以前向往的爱情失去了希望。
“那什么情况下才不用跑呢?”祝鸣混乱地问。
是不是等她经济自由,等她无所谓爱或欺骗的时候才不用害怕呢?
“等遇到一个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尊重你的人吧。”苏楚楚回答,“在这之前呢,请善待自己,让自己一个人也能幸福,阀值拉高遇到的烂桃花就少了,不是吗?”
是。
祝鸣深以为然。
于是她让服务换上鸳鸯锅,充分尊重自己的胃。
苏楚楚这才发现她刚刚哭是因为被辣的,连忙加了份牛奶给她解辣。
祝鸣半路跟苏楚楚告别,前往机场接人。
她来早了,在一排捧着花束的人群中发呆。
曾经她沉溺于浮夸的热烈,时常幻想再见时飞奔投入对方的怀抱,但每次都会以失望收场。
她迈出了九十九步,但张安然会后退一步。
现在她陆陆续续看着别人热烈相拥,好像麻木了一样,无悲无喜。
“就你一个人来吗?”出乎意料地,她只见到了吴思齐,并没有他的同门师兄师姐,也不见导师。
“他们后天才到,我想着早点见你,就来了。”吴思齐主动牵上她的手。
她以为一阵子不变,吴思齐变了,没想到他将东西交给她就松开了。
一个圆润的红色丝绒小盒子躺在手心里,祝鸣下意识地想退还。
“前几天从实验室回去,发现天上的星星特别亮,当时就想着跟你分享,又怕打扰到你,所以只能推迟到了现在。”吴思齐将眼中的忧郁掩藏,换上柔情似水的微笑,“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的话我们可以去换成月亮的,或是雪花……什么形状的都可以。”
祝鸣都没将盒子打开,不自在地点头:“喜欢的,但我没给你带什么礼物。”
在她的意识里,接受别人的好处就需要用同等的价值还回去。
有时候都没有考虑什么感情平衡的问题,全是条件反射般的想法。
她以为吴思齐不懂,可他却说:“没事啊,我给你带礼物,是想着你收到它能开心,并不为了获取你同等的回报,如果你真的为了撇清关系还我礼物,我可要伤心死了。”
“对不起啊。”祝鸣道。
“换个词吧,说你知道了,以后不会这么想了。”
祝鸣:“……”这人怎么一股子卫乘风味?
话说,他来得还真是时候。桃花落去,海棠花开。
她没吃过海棠果,但听说酸甜可口,生津开胃。
作为兼职导游,她本想给吴思齐讲解路线,却被他阻止,说什么给他留惊喜。
京都的春天她也是第一次见,攻略做了半天但并没有到过现场.
当来到传说中的花满枝头的海棠园时,祝鸣的第一反应是,早了。
满枝头的花苞,整个园子开放的花朵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到底是谁说这里海棠花正开着的啊!”祝鸣哀嚎。
怪不得过来的时候都没什么人,她还庆幸人少不怕拥挤呢!
原来是来得不是时候。
“没事,来都来了,花骨朵也是花嘛。”吴思奇倒是好心性,乐呵呵地扎进未开的干树丛里。
海棠树下还留着去年秋天的落叶,踩上去软软的,是她曾经买拖鞋时追求的踩屎感。
现在她边走边皱眉。
“为了博流量,那些人肯定是拿去年的图骗人!”祝鸣道,“你说,等一下我们要去看的打铁花会不会也是假的啊?”
“你还安排了看打铁花吗?”
“嗯。”
“不用担心,真的更好,要是没有呢,咱们可以打开手机看嘛。”
吴思奇这么一说,祝鸣更觉得希望渺茫了。
“那要不直接回家,想看什么风景打开电视就行?”她郁闷道。
“你愿意带我回家,我当然双手赞成。”
祝鸣没了声。
她当然不愿意。
之前他自作主张让张宴清来到她住所附近,这事她一直记着。
不管好的坏的,住址没人知道才是最安全的。
她还想长住,不会让他们知道她租房地址的。
晚上的打铁花,祝鸣又落空了。
海报宣传场地只有不到百平米宽,贴着薄薄几张海报,上面印着打铁花的图,有些地方还破了几个口子。
什么花灯游街,什么湖上廊桥,只存在于海报上。
倒是商业小吃街还原了一半,在外边都能闻到各种食物混杂在一处的味道。
说不上难闻,但祝鸣此刻显然没什么胃口。
“按计划提起去吃东西吧?明天重新规划一遍,走正常旅游路线,不然我都快被逼成专业打假了。”她翻到自己预订的饭馆,看导航给吴思奇带路。
这是她执行滑铁卢最惨重的一次。
如果提前蹲点,如果做好备用计划,如果……可从来都没有如果。
是她不上心,是她觉得吴思奇说熟人,所以胡乱应付。
可是她收了卫乘风的钱的,但事情却办得一团糟。
祝鸣低头看路,脸颊火辣辣的。
“对不起。”祝鸣道。
千言万语,在转头看到吴思奇的一瞬化成了眼眶里的泪花。
歉疚吗?不是。
昧着良心赚钱的不安更多一点。
“不用道歉啊,这也是一种体验吧。”吴思奇反倒在安慰她,“你想想,这世上有几人是奔着花骨朵去看的?又有几人饭前路过那么大的宣传海报呢?”
今日他们俩都经历过了。
“而且我在看花的时候很开心,现在有你带路去吃饭,也很开心。”吴思奇朝她头顶伸手,还没碰到又缩回去了,“只要是让人开心的事情就值得去经历,不是吗?”
有点道理。
但祝鸣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糟糕的行程安排……”
吴思奇的眼睛亮亮的,她似乎明白了,也就没好意思再问下去,生怕听到奇奇怪怪的话。
“怎么不问了?”吴思奇却像准备好了完美答案等着回答的学生一样,期待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