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大微微一愣,咬牙道:“不巧,再来!”
鲁大在耳边晃动匣子,耳廓微动,嘴角暗笑,拍下匣子。打开瞬间,他表情一滞。
“鲁大爷,双四八点!”
他紧盯着赌桌上的匣子,神情愈发阴鸷。
“鲁大爷,承让了!”楚惜花瞄了一眼赌盅里的骰子,一套撼骰动作行云流水,瞬间将匣子按住,深吸了一口气。
她抬眸一笑:“大爷,我有预感。”
“什么预……”话音未落,楚惜花掀开匣子,一阵惊呼暴动如雷。
“于南,双六十二!”
“什么?”鲁大险些将赌桌撞翻,他瞪大双眼看着赌盅,咬牙道:“怎么可能?”
楚惜花挑了挑眉:“这有什么不可能?摇骰子,本来就是凭运气嘛,看来天意在我呀。”
“就是,赌局就是有输有赢嘛,鲁大爷不会想赖账吧。”于南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明显比方才被按住时底气更足。
有赌客附和:“鲁大爷输不起么?”
鲁大一双冷眼扫过,人群瞬间噤声。他紧握双拳,望向楚惜花,咬牙道:“老子输得起。你要我查什么人?”
楚惜花竖了个大拇指:“鲁大爷当真是条英雄好汉,本以为还要费些口舌呢。鲁大爷可知五年前政变之时,莲花村惨案?”
鲁大略一思索:“崇祐十二年,城内激战时,京郊西侧莲花村一夜间被屠戮殆尽,而附近无军队驻扎,至今仍是悬案。”
“不是悬案了,”楚惜花双手抱胸,“是红瞳鬼干的。”
“红瞳鬼?!”赌客们比听到“花刀摧棠”时更要惊惧。
“没错,我就是想让你帮我打听打听她的下落,我与她有些私怨。”
鲁大笑道:“江湖上谁人与她无怨?你倒是会给我出难题,连知道她长什么样子的人也寥寥无几吧。”
楚惜花一声叹气:“鲁大爷尽力而为吧,你家大业大,定有情报网,打听起来容易些。我自己一人找了她五年,还是一无所获。”
鲁大眯着眼:“看来梁子结得不小啊,怎么,她将你家也灭了?”
楚惜花微微一怔,苦笑道:“算是吧。”她从怀中掏出几张泛黄的草纸,递给鲁大:“答应你的,花刀摧棠的无为刀法。”随即朝于南招手:“南叔,走了。”
“鲁大爷,此事就拜托你了。”
“诶等等!”鲁大拦住二人,于南喉咙一紧,慌忙看向楚惜花。她下意识攥紧刀柄,却听鲁大喝道:“解药留下!”
楚惜花一拍脑袋,笑道:“瞧我这记性。”她清了清嗓子,严肃道:“听好了啊。”
“清水一碗。”
……
“没了?”鲁大愣了半晌,赌坊内更是鸦雀无声。
楚惜花笑道:“没了啊。”
“什么毒药,清水就能解?”
“骗你的,不是什么毒药,不过是方才顺手从屋顶上搓的墙灰。喉咙痛那是被噎的,喝碗水不就好了?”
有赌客“噗”的一声笑出来,鲁大瞬间脸红无比,攥紧那几张无为刀法便“哼”的一声转身走开。
楚惜花拎着于南走出赌坊,笑嘻嘻的表情瞬间收住。
“好啊南叔,一天一夜输了一千两?!不是说好了不再赌了吗?你能不能靠谱点儿!”
那副笑嘻嘻的样子瞬间转移到于南脸上:“诶哟,好大侠,好阿花,真是多亏了你!又救了叔一命啊。不过,你是怎么保证一定能赢的啊?”
楚惜花冷哼一声,双手抱胸道:“简单,我从房梁上跳下来时,借帷幔一挡,顺手就把赌盅里的骰子换了。”
于南张大了嘴:“喔唷!阿花,你这武功越来越不得了了哇!那这骰子有什么机巧?”
“点数小的几面重一些,我又用唾沫粘了层墙灰,等我看见墙灰被晃掉了,再用声音分辨。”
“哦!原来如此!你一换了赌坊的骰子,鲁大原来听骰子的技巧就不管用了!不过你这方法风险也太大了,万一输了咋办?”
楚惜花笑道:“不过是想逗逗他们,我不是喂了他们墙灰作毒药么?要是输了,再凭我的三寸不烂之舌和超强武功,自己杀出去便是!至于你,那就管不了了。”
于南“啧”了一声:“阿花,你可不能这么无情啊。”
楚惜花翻了翻白眼:“对言而无信之人,无情谊可言。”
于南立马赔笑道:“诶呀,我到赌坊来,还不是想多赚些银子嘛!这里三教九流之辈,赚钱的路子多呀!我正想说呢,虽然输了银子,但今日有赌客给我介绍了个大单子。”
楚惜花微微蹙眉,道:“什么大单子?”
“诶呀好办,老本行,做鬼娘子。”于南谄媚地眨眨眼。
楚惜花撇撇嘴:“太累不想干了,是你输了银子,你自己扮鬼娘子去还钱吧。”说罢转身欲走。
“诶!”于南赶紧去拉她胳膊,“阿花!这单酬金五十两银子!给你三十两!”
楚惜花顿住脚步,挑了挑眉,盯着于南:“五十两我都要。”
“这……”于南故作为难。
“那算了。”
“诶!我得考虑一下嘛。”
楚惜花无奈一笑:“得了吧,南叔,酬金肯定不止五十两,剩下的都给你了。”
于南讪讪笑道:“嘿嘿,还是什么都瞒不住你,成!那咱这就回铺子里准备一下,这人今晚就出殡。”
“这么急?”
“就因为是急单,酬金才高嘛!快走快走!”于南推着楚惜花朝棺材铺的方向去了。
-
楚惜花运起龟息功躺进棺材,等单主验收入殓后便偷摸破了功。她躺在摇晃的棺材里,将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入土为安,转头还乡!”
“入土为安,转头还乡!”
……
“啊!!!”
忽然一阵惊叫声刺痛了她的耳膜,还未来及捂住耳朵,她后背猛受冲撞,显然是棺材重重落地。
“噫!摔死小娘了!”她小声嘀咕,稍一运气,便觉口鼻生热,“呼”的一声,鼻腔瞬间涌入大量空气,呛得她连连咳嗽。
四周漆黑一片,又热又闷。
她略一侧身,伸手摸索到藏在身底的无为刀,费劲调好角度,用力朝面前木板上一插,朝右一歪,“哧”的一声,木板裂开一条缝,洒进些许月光。
左一插、右一劈,不多时她便动作娴熟地破棺而出。大刀立地,她猛吸了几口清甜空气。
稀薄月光下,满地纸钱裹着湿泥,脚印杂乱无章,身旁还有一具完好的棺材,阴风嗖嗖,楚惜花不由得一阵哆嗦。
“莫名其妙跑什么,见鬼了?”
耳听簌簌风声,她不由得噤声,环顾四周,瞬间脊背发凉,眼神死死盯住前方竹林。
“啊!!!”楚惜花蹦出三丈远。
天空忽地划过一道闪电,照亮竹林中一个飘在半空的人影。
“轰隆——”黑夜炸起惊雷,楚惜花浑身一阵悚然,紧攥着砍刀险些惊落。
她竖起眉头,换上一副冷毅的模样,紧握无为刀横于身前。她心里忽生疑窦,略一思索,慢慢朝那飘动的人影挪去。
一阵阴风吹过,空中弥散开一股浓烈的腐肉气息。
闪电又起,人影距她不过三尺远,楚惜花凝神看去,心里一阵发毛,连忙龇牙咧嘴地后退几步。
是尸体!
准确来说,是一具无头躯体,高悬竹枝之上,随风与竹枝摆动,恍若一只来索命的无头野鬼。
楚惜花虽然五官皱成一团,却是松了口气,收刀入鞘。
从前混迹江湖,见惯了打打杀杀,她早已不害怕尸体,可自从五年前开始学做守法良民,如此血腥残忍的场面她还是第一次见。
“呕——百无禁忌!”她强忍恶心跳上树梢,扬刀砍断缚住尸体腋下的绳索,尸体重重摔落在地。
她来到尸体身侧,借月光仔细检查一番,尸体衣着简单,似乎只是普通农户,也无习武之人的肌肉和老茧,脖颈处血液早已凝固,刀口干净利落。
她心道:“并未听说附近有人失踪,更无人报官,可这人看起来至少死了三日了。这条山路常有野猪冲撞,这片坟地的价钱也不是一般人家能负担得起,过路人甚少,若不是今日送葬队伍经过,恐怕这人化为白骨也无人发现。”
忽然,雨水倾泻而下。
“好吧,老天爷可怜你嘞。”楚惜花一叹,在无头尸上搜刮一番,摸到几块碎银揣入怀中,喃喃道:“就当是你给我的酬劳了。”
她淋雨拖着无头尸体来到棺材旁,将其安放进去,又扯了些杂草盖住他脖颈处的刀口,随后盖上被她劈烂的碎木板。
干完这些,她拍了拍手上的土灰,左顾右盼,没找到工具,便顺手拿着无为刀开始刨土。
忽然,她听到一阵闷哼。
她怔在原地,心跳加速,哆哆嗦嗦抬起头来。她本是不信鬼神之人,也许是还未从方才的惊惧中缓过神,长这么大,除了师父死的那天,她再也没像此刻这样害怕过。
本以为是杀人凶手去而复返,可等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便立即分辨出这闷哼声是从身旁的棺材里传出的。
她举刀挪至棺材边,劈刀砍去:“是人是鬼,给小娘出来!”
棺材盖板瞬间碎成两半,平躺着的尸体发出一阵轻咳声。
楚惜花眨巴眨巴眼睛:“噫!你没死?”
眼前男子咳嗽不止,楚惜花却看得呆了。
他眉眼冷峭似寒山落雪,全然是个冰清玉洁的富贵公子模样,一身麻布衣倒是更显得他超凡脱俗。
她眼珠转转,色心大起,更在心里盘算:“这人定是被害了,眼见是个落难公子,若救了他,怎么也能赚一笔谢礼。”
随即,她看见男子身底露出一块赤白色玉佩,隐约是幼虎卧姿纹饰,她大吃一惊,不禁想起了前朝末年的那个传言。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无头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