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大爷，求您饶了我吧！”
一个半老男子被两个打手按在赌桌上不停哀嚎，赌坊瞬间鸦雀无声。
鲁大把玩着匕首，眼神从男子的跛脚一直游离到被按住的手掌，用匕首拨开他遮住眼睛的发丝，道：“输了钱就想走？于南，你到启封多少年了，还不清楚我赌坊的规矩？”
于南余光看着额上匕首泛出寒光，牙齿打颤：“求大爷绕我一命，银子我想办法，总能还上……”
鲁大轻笑：“一千两银子，别说卖了你的棺材铺，就是你打八辈子棺材，也还不上爷的钱。
“不过嘛，外头打仗，死人遍地都是，爷对你的命也没兴趣。”
于南听出他弦外之意，忙问：“大爷想要什么尽管吩咐，我于南上刀山下火海，一定给您办好！”
鲁大爷满意笑道：“你倒是机灵，应当也猜到了吧。”
“你家传的易容秘术江湖闻名，东家感兴趣，你交给我，不但无过，反倒是大功一件。如此一来，一千两赌债就免了，权当爷跟你交个朋友。”
于南面露难色，鲁大将匕首滑到于南的手背上，道：“知道那是你安身立命的家伙，我也不愿强人所难，若你不愿，还有一条路可选。”
于南忙问：“大爷体恤！什么路子，大爷尽管说！”
“你的命虽不值钱，但是身上的心啊、肝啊、眼啊，那都是紧俏货，把你拆开来，一千两银子，倒也能还一些，这样赌坊少亏点儿，我也好跟东家交代。”
于南冷汗直冒，脸上懊悔之色难收，眼看着一旁打手个个凶神恶煞，他一个跛子，毫无安然逃脱的可能。
一旁赌客讪笑：“鲁大爷，把他拆了吧！我还没见过这阵仗呐。”
有人附和道：“少看戏，你再输些，今个儿我也要带你的皮回去了。”
见于南犹豫，鲁大踢过来一把椅子，笑道：“好啊，绑起来！”
“诶？诶！”于南尖叫着被架起来，随即被扔到椅子上，四周被看戏的笑闹声充斥，谁也没注意赌坊悬梁上坐着一人，也在大笑。
于南还在大喊：“大爷，我真有办法筹到银子，求您绕我一命啊！”
房梁上的女子笑声更响，借深厚内力传出，震得高悬的帷幔摆动不已，底下众人纷纷抬头看去。
众人还没看清那女子坐在何处，便见她抓住一块绯红帷幔快速下落，腰间刀柄上的嵌丝海棠叮当作响，她只在空中转了一圈，架着于南的二人便被踢翻在地，鲁大刚要喝问，她反身飞跃赌桌，“唰唰唰”三颗药丸飞过，正中鲁大和两个打手口中。
鲁大怔住，被呛得连连咳嗽。
等众人再回过神来，那女子已绕过赌桌，拽着于南领口站定在地。
于南快要哭了：“阿花，你终于来了。”
楚惜花笑道：“南叔，你求他饶你一命，不如求我救你一命。”随即在他耳边咬牙道：“等会再跟你算账。”
鲁大眼神凌厉，喝道：“哪来的娘们！你给我们喂的什么东西！”
楚惜花将于南朝身后一推，向前几步，双手抱胸：“鹤顶红，”
鲁大目眦欲裂。
“溶肌丸，”
她用手摸着下巴：“或者化骨丹。”
鲁大一愣，楚惜花笑问：“鲁大爷不妨选一个，猜猜我喂给你们的是什么？”
“你……”鲁大夺过一旁打手的砍刀，几欲劈来。
“诶？等一下，”楚惜花伸手拦他，鲁大一双眼睛瞪得更大了，“鲁大爷，怎得脾气这么暴躁，我是来跟你做生意，又不是砸场子的，有话好好说嘛。”
话毕，楚惜花绕过鲁大，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坐到赌桌旁，正对鲁大道：“鲁大爷，于南欠你的银子算在我头上，我们来继续赌，不过是些银子，我们今日平了账，何必要闹到喊打喊杀的地步。”
四周赌徒一阵惊呼。
鲁大嗤笑：“你个小娘们口气还不小，你可知他欠我多少银子？”说罢伸出一根手指。
楚惜花笑道：“ 区区一百两，全都算我的。”
赌坊内发出爆笑，楚惜花笑容一僵，狠狠盯向于南，他心虚低头，不敢朝这边看。
她嘴角抽动，转念一笑，又道：“一千两也无妨。”
鲁大一怔，显然没料想她会这么说。
“大爷，实话说，于南那老胳膊老腿，拆开卖也值不了几个钱，这样吧，我跟你打个赌，若是今日我能赢回一千两，那便一笔勾销，但凡我输了，我和他这两条命，您随意！”
赌徒们沸腾起来，叫嚷着准备看戏。
“不过嘛，我有个条件，若我赢了，想借您的人脉帮我查个人。”
见鲁大没有立即答应，楚惜花已猜到七八分，他是冲着易容秘术而来。
鲁大笑道：“你在我的地盘上谈条件？你不会以为这黑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吧？”
楚惜花嘴角一勾，漫不经心道：“你掌管地下赌市，自是身份贵重。可如今启封城已是叶氏新皇做主了，新皇要立威，城北城西被端了几个匪帮据点。风口浪尖之上，鲁大爷还是安分些吧。”
鲁大不怒反笑：“你当我们东家是吃素的？实话说，姓叶的也得意不了多久，燕王已经下落不明，谁知道下一个失踪的又会是谁？”
窃窃私语声又起。
“燕王失踪了？”
“是那个陛下的养子吧？我记得他不是风头正盛吗？如今陛下御驾亲征，还让他守城的呀。”
“是不是又要开始打仗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刚过两年安稳日子，这下启封又要乱了……还能往哪儿逃啊……”
“对了，”楚惜花笑望着鲁大，“大爷别忘了，您还吃了我的毒药呢。”
“朝堂之事，我不关心，江湖琐事，我也许久不管。鲁大爷若是冲着易容术而来，恕我无能为力，我和于南认识七八年了，也从未见过易容术的秘方。你若杀了他，易容术可就要失传了。”
“不过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只是想了了这笔账。大爷若实在不肯赌，大不了我不给你解药，咱们一起玩完儿便是。”
两个打手相视一眼，喉咙微动，用手摸了摸颈间。
楚惜花笑问：“喉间发闷吧？那就对了，快求求你们头儿，再不服下解药可就晚了。”
鲁大踌躇不定，眼见已没有方才嚣张的气焰。
楚惜花一笑：“大爷既然为难，想必要用易容术也是事关重大，既如此，我再加一个筹码。”
她解下腰间佩刀拍在赌桌上，嵌丝海棠微微晃动。
有人眼尖，已先叫出声：“这是无为刀？”
“她……她是花刀摧棠？！”
鲁大一惊，上下打量起楚惜花，随后目光落在她手下的那把刀上。
“金海棠、无为刀……你便是十五岁只身闯进契丹大营的花刀摧棠？这怎么可能，你不是五年前政变时死了吗？”
楚惜花盯着刀柄上的嵌丝海棠，微笑道：“是，她死了，我不是花刀摧棠。”
周围看客一阵倒喝彩，鲁大追问：“那你这无为刀哪里来的？”
“机缘巧合。江湖人嘛，讲究个奇遇，我无意中得了她的佩刀和无为刀法，若你答应和我赌一局，不论输赢，我都将能让花刀摧棠年少成名的功法全都给你。”
鲁大显然心动，楚惜花乘胜追击：“我的身手，你刚才也见识了，实话说，我只钻研了她十分之一的功法便已到达这个境界了，其中威力可想而知啊！”
“鲁大爷，这个赌约你可稳赚不赔，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啊。”
“好！我跟你赌！”鲁大赶忙答应。
“不过你若输了，不仅要还钱，还要让那老瘸子用易容术帮我们个忙！”
楚惜花笑道：“好啊，我答应你。既然你这么多条件，规矩就我来定吧，玩双陆，我最擅长！”
“那不行，”鲁大眼神一冷，“我的地盘，规矩我定。”
楚惜花故作为难：“那好吧，请！”
鲁大朝打手使了个颜色，打手从墙边端来一个鎏金匣子，鲁大接过，从中取出两枚玉骰子。
“双陆耗时太久，不如直接掷骰子，速战速决。”
“我的主场，我就不多客气，先发了。”
“诶等等！”鲁大正要把骰子放回匣中，被楚惜花拦住。
鲁大轻蔑一笑：“怎么，要反悔？”
“大爷未免太瞧不起人了，规矩是你定的，彩头也是你先开的，总得让我检查一下赌具吧？”
“是啊，这是规矩！”一旁有人附和。
鲁大凶狠地盯着楚惜花，她又道：“这么多眼睛看着，难道我还能偷梁换柱？”说完将手往前一伸。
鲁大对打手道：“给她看。”
打手端着匣子来到楚惜花面前，她朝匣中望了一眼，根本没用手碰，便笑道：“好，鲁大爷公平公正，开始吧！”
匣子又回到鲁大手上，他在手中摇了几圈，朝前一扔，骰子飞出，在赌桌上旋转几圈，并排停在正中央。
所有人都伸长脖子朝前看，打手一阵高呼：“鲁大爷，九点！”
一阵惊呼声响起，楚惜花看见两个骰子一四一五朝上，嘴角勾起。
打手收拢骰子放回匣中，递到楚惜花手上，她熟稔地晃动匣子，里中骰子咣当作响。
众人瞪大双眼，楚惜花却忽然停住。
“三局两胜？还是一局定胜负？”
鲁大一顿：“一局！”
“好啊，”楚惜花眼神一凝，“啪”得一声，将匣子拍在桌上。
一打开，却也是一四一五共九点。
打手望了于南和楚惜花一眼，呼道：“于南，九点！”
她笑道：“好巧啊鲁大爷，看来要再来一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