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临风从门外回来的时候放下了帮忙带的口袋，中年女人从厨房关火探头看了一眼，面上带上点和蔼的笑意。
“小贺晨跑回来了？”
“唐姨早。”贺临风笑着点头，直接走向关闭的房门，“明懿还没起？”
“我电话五分钟前过去的，应该醒了吧。”女人偏了偏头，习以为常，又叹了口气，“小懿这些年都是东奔西跑，回来的时候反倒不多，我总是看他累，偶尔赖床也不碍事，就是这作息怎么都调整不过来。”
贺临风弯弯眼睛，神情柔软，“年轻人是这样的。”
唐姨哟了一声，“我倒是年纪上来了睡不多，可你不也是年轻人？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出门锻炼？”
“习惯了，职业需要。”贺临风摇摇头，扫了眼手机，推开门，“估计还没起，我去叫他。”
门后面的窗帘紧闭，没有开顶灯，床头壁灯在渗入的晨光里暗淡下去，隐约打出床上起伏的形状。
他柔软盯了片刻，走上前，修长有力的手拨开棉被，为沉闷的呼吸撕开一道晨露的凉。
床上那人在他的注视中呼吸节奏一顿，挣开眼睛，盯着被单的花纹，似乎还陷在空白混沌的梦里。
好片刻，视线才从眼前的手臂往上，对上另一双清醒分明的眼睛。
贺临风碰了下那刚从睡眠中走出来的闷红的脸，刚运动完，皮肉下血液奔流的热度让玉石也不再是刺激的凉，但温度差还是让胥明懿清醒了不少。
那种局促只出现了很短的时间，胥明懿不知道想了什么，握着他放在自己脸上的手，用额头蹭了下，闭着眼长舒了一口气。
“唐姨的电话打过几分钟了。”贺临风目光从他的眼睫移到枕边息屏的手机，“记得今天要去你家，我去冲个澡，你醒醒神。”
胥明懿之前很少待在家里，无论是搬家前后，经常一个人去各种灵异场，一次就是两周一个月的，没什么精力亲力亲为解决生活问题，阿姨也是经常要适应他这不规律的出差回归的工作时间，每次回来之后都要提前通知。
像这次他才从岛上回来后第二天唐姨才到，阿姨到得早，贺临风作息好，他俩互相吓一跳，最后把没有早起习惯的他吓得从床上爬起来，开门捂脸介绍。
唐姨是家里推荐的，也帮他快十年了，比寻常阿姨更亲近，和他父母也都有联系。
“有些事情被唐姨看到就等于被我爸妈知道。”
那天早上出门前胥明懿抿着嘴，这样对贺临风说。
贺临风心头一跳，也理解了胥明懿的行为意味着什么。他显然不是没想清楚，相反，他清楚知道自己的想法和态度，他从邀请贺临风的时候就明确了自己的想法。
只有看清才付诸行动，只要认定就付诸行动，只进不退，只要交付出去，就不存在撤回。
胥明懿啊……
贺临风在心底重复念，叹息深重，嘴角却克制不住地上扬。
那天和此刻的心声重合，他抹散面上的水珠，闭眼扯下干燥的浴巾。
楚明皓派来的司机在早餐结束后等在楼下，胥明懿却仿佛比贺临风更紧张一点，一路闲谈有一搭没一搭，望着窗外。
贺临风有问过要不要带礼物，当时胥明懿差点呛到，按住他手臂磕磕绊绊语无伦次：
“只有我弟在，你就当是商业交流，纯聊天认识一下……他，他……总之要送礼物也得等我爸妈下次在的时候！”
然后被贺临风柔软带笑，若有深意的目光看得脸更烫了。
车辆穿过了层层高楼铁林，过山水复林园，进入某个范围之后人流量断层减少，从停车场上来，周边已然是私人庄园风光，自然又随处可见的安保探头。
又走过一段蜿蜒净道，终于见到了楚家私宅的正门，有人等候。
出于某种心照不宣，一进入楚家大门，胥明懿就被弟弟找理由支开了。离开前他回头，望了贺临风一眼，眼中莫名含着些不确定。
贺临风在楚明皓刻意的轻咳声中抽回了缠连的视线，注意力回到眼前这位楚晨执行总监，大概率未来楚晨的董事长身上。
和他贺临风比起来也明显年轻的面庞——不是说保养得当的明星不显年轻，而是有些东西是和真实年龄必然相关的。
楚明皓比胥明懿小大约五岁，二十岁出头不过五，正常大学刚毕业甚至没毕业的年纪，虽然已经超出了同龄人许多的能力阅历，但他看向胥明懿的眼神里有显而易见的濡慕，那分年轻柔软显露无遗。
以至于在面对贺临风的时候，那分柔软仍旧有余温，尽管其中有商人的算计和分析，但更多的是另一种衡量。
“贺哥，贺影帝，早闻大名。”
贺临风回以点头，目光穿过面前茶水升腾的热气。
“小楚总，久闻不如见面。”
作为楚晨，作为刚刚脱离云霄，公开宣布，注资成立了独立工作室企业的贺临风，他们之间的话题必然脱离不了商业合作。
从一开始胥明懿就没有敲定过这是目的单一的见家长，不然也不会选择在楚明皓和夫人不在的时候带人上门，只见楚明皓一个人。就算弟弟真打算审视这位……哥哥的对象，也会因为有商业谈判的表层目的而不能太直白主动。
胥明懿显然有意给他牵引机会，楚晨不一定是最好，但一定是对他帮助最大的选择，贺临风在谈判间隙意识到胥明懿的行为逻辑，心脏某处被绵柔的力度按揉。
那边本来听完企划书态度放软的楚明皓突然想到什么，话音一转，“贺哥还记得前段时间接到过我的电话吗？”
贺临风不怎么意外他会提到这出，面色坦然，“记得。”
这时候是要厚脸皮一点。那时候他可是小小的迁怒了一下这位小楚老板。
“那我再问一遍，条件贺影帝不满意还可以加码，十年高自由度合约，业绩阶梯对赌，不仅背靠楚晨，还有明珠的全力支持，考虑一下？”
贺临风笑着摇头，“工作室刚刚重构，已经把我的全部身家压进去了，总不能刚喊完口号就朝令夕改。”
“还是谈普通商业合作吧？我还是适合当乙方，员工就算了。”
再次被拒绝让楚明皓的眼中思虑更深。
圈内人梦寐以求的条件和平台，如果说有人接近胥明懿，所图到这一步也该见好就收了。毕竟明牌的楚晨太子另有其人，再装相也不能从他哥那里里得到更多。
会拒绝的人，要么是完全不知道楚晨加明珠对于娱乐圈乃至整个商圈业内来说意味着什么，要么就是真没想着背靠好大树一步登天。
贺临风确实不想靠着树，他只是更乐意自己种树。
楚明皓看了他半响，最终后退一步。
“可以，我相信贺影帝的眼光和号召力。这事暂时就这样定下，之后等下面的人到贵公司详谈。”
但这样严肃的合作显然不是两个商人今天，在楚家私宅，特意避开了中间的关联人物的谈话主题。
陶瓷的底座清脆磕在桌面，楚明皓放下茶杯，水波在热气萦绕间轻微震荡，水面映出的那双眼睛也被水波搅散。
“贺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哥的身份的？”
“我和他认识到现在快两年。”
与楚明皓越发严肃甚至有几分严厉的眼神相比，贺临风的姿态端正却放松，神情甚至带笑，带着几分怀念。
“在我见他的第三面就有幸得到了他的坦诚相待。”
“你知道他多少？”楚明皓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拧紧的眉心一般，才想起来松开眉心和肩膀。
“我哥的主动坦诚的话，他应该只跟你说了他怎么和玄门结缘，没有跟你说过另一件事吧？”
除了十六岁时游轮上被熟悉的叔叔带着跳海，就此和灵异结缘，此外最深刻的应该是……
“你是说他第一次遭遇厉鬼那件事？”
“看来你听他提过。”
“但他没有详细说过。”
“其实哥哥从小就是亲灵体质来着。”
楚明皓眼神柔软，陷入回忆。
亲灵体质，贺临风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亲灵和引灵不一样，不意味着命格偏阴或者有缺，而是对更纯净的灵气，或者纯粹的灵气组成的灵体有亲近。
不是吸引力或者有什么好处，而是不会引起灵体的警惕，天生亲和。
警惕的蝴蝶为什么敢停在小狗湿润的鼻头？公认养不熟的麻雀为什么愿意停歇在公园里独坐的老人脚边？这就是亲和。
这种亲和力能让自然生灵感到舒服，能让纯净的灵自愿出现身边甚至主动维护。
贺临风分心想了下，如果和他同一个时代，这种体质大概能在修灵一途事半功倍。
但亲和力在面对怨灵的时候一般是不生效的。放现在大概会是另一种方向的吸引，因为亲灵体质天生带点灵力，可能会让怨灵更加喜欢……吃？
原来明懿小时候是一边招鬼一边招护身灵。
贺临风脑子里莫名出现一个画面，那边没开灵感的小少爷刚感觉一阵阴风过身，转头一看啥都没有，那股冷意散得干干净净浑身又被暖意拥簇，又揉了揉小臂无事发生。
也是和自己那无知无觉闯入多少灵异场仍坚定唯物主义的前二十几年殊途同归了，只不过他的情况是普通恶灵吞不掉被反噬散灵。
“哥哥应该没有告诉过你，他曾经遭遇过的那只差点把他害死的怨灵吧？”小楚老板眨眨眼。
见贺临风瞬间挺起了后背，楚明皓满意地眯起眼睛，继续讲述：
“那时候哥哥才十九岁。”
关于见家长这事，贺临风为什么表现得这么不紧张……毕竟他两千岁了，对于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的审视怎么可能有压力，哪怕要说服对方合作也是正常价值交换的心态。
整件事的态度就是，他只需要确认胥明懿喜欢他就好。讨对方家人喜欢这件事是能做到最好，自然得体无需谄媚，如果对方家人不是很喜欢他也无妨，大不了之后他不去主动讨嫌碍眼，只要家人的态度是不讨厌，能接受，不阻碍就好。
如果对方家人真的看不上眼他到要胥明懿在他和家人之间选择……他压根没想过。但如果让他深思的话，那结果只会是他不介意用点非常规手段——反正都千年怨灵了，强抢或者蛊惑人心的手段他都会啊，人到现代遵守规则不爱用而已。要是胥明懿乐意地下恋，偷情什么的他都能接受。
本质毕竟是千年怨灵嘛……自信独立强大重诺但边界强漠不关心，这会儿多在意一个人都还没怎么适应呢。啊偶尔写着写着会感觉到一种人外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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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