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怨气的浓度一向不高,正常情况下,怨气不会被肉眼看见,而监狱这种地方,则能更清楚地看清。
贺临风凝神望向建筑物的上方,气流凝滞,阴云积蓄,却没有雷暴氤氲的强大生命力。
他转头看向胥明懿,被他握住手的人指节明显收紧,视线游荡,比他刚刚的落点更丰富,能看见更多的异常。
“……之前,怨气有这么浓郁吗?”
他不是没来过监狱,这些日子出门的时候有些地方也让他觉得不对,但是总体来说怨气浓度还是偏低,他原本只当自己眼睛能力变强……
但……
胥明懿下意识抬起他们交握的手,顿了下,飞快换了一只,指向建筑物附近几个角落。
“我之前指认陆德凯的埋尸点,浓度和这里差不多。”
贺临风理解他的意思,捏了捏,“监狱,医院这些地方的怨气浓度本来就比寻常地方要高,但也不该高到这种程度。”
除了感觉,他都快用肉眼见到即将聚拢成型的域了。
“最近……网上的风气似乎传到了现实中。”贺临风首页一堆的玄学算命灵异故事大赏直播分享,除了算法推荐,最关键的点是,这么大批量的涌现,却永远有观众,有新鲜的故事,甚至,没有被封禁。
而胥明懿闻言惊讶地转头,眼底的神色明显两个字:“你也?”
那看来和算法的关联不大了。
他们四目相对,停了片刻。感到了一种相似的,让人头大的情绪,怀疑。他们又想到了**生,公开宣扬养鬼盗运言论,压力云霄,公开征集灵异玄学手段的行为。
“云霄被他弄得也有点无语,本来不想管这种小事,结果还真被粉丝越闹越大,不少人在看乐子,只好多次公开声明。”
贺临风有意贴得更近,鼻尖在怀里人颈间发尾碰了又碰。
空气中浓厚怨气被胥明懿自带势气隔离,清新干燥的海盐柠檬味让贺临风心情轻了些,却忽然又垂了下眼,意识到自己留下的气息也被驱散,不由得指尖带出一丝黑红的鬼气。
胥明懿似有所查,感觉到身侧忽降的温度,偏过头,却除了和周围一致的,怨气浓重的灰之外什么都没看到。
“先进去看看。”
最终还是贺临风表情自然,将同侧的手握紧,带着人走向关闭半边铁门的建筑高墙。
“**生?”
胥明懿的记性很好,他记得**生,除了贺临风的脑残粉,张家找回来的老三,张罗宇的私生子弟弟身份之外,还有型迟提起过的一句话,贺临风后面知道也是听的他的转述。
而型迟本人甚至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说过什么。
这个板上钉钉利用怨灵犯罪牟利的人,当时在叶家提审他的动机时闲话一般提到了**生的名字,那其中的特殊情绪总不是什么好事,这次涉及到贺临风的粉圈乱象,知名大粉**生的疯魔,他自然要去探问一下型迟。
型迟以投毒罪被关在监狱里——当然,他的犯罪方式不是常规投毒,但用什么恶意下诅咒投放怨气凶煞招鬼害人的理由是没办法送他进去的,叶家用了这个理由,林家也乐得让这个找上门来的私生子顶锅。
在探监窗口看见胥明懿的时候型迟很是意外,听到对方口中那个名字,这种意外又变成了嘲讽和厌烦。
原来又是**生,就像他老师一样……
他和老师认识并得到了指点之后联系上了**生——说不清是什么心理,炫耀、求助,还是单纯的分享,或者对豪门的向往,他是自己为数不多真正的信息来路。
他没有心大到一本正经教授**生什么玄门盗运养鬼的诡异法子,他自己在那人的帮助下算是入了门,多少能用点门道。**生不感兴趣,只在面上维持着不咸不淡的兴趣,对他努力追求的一切都这样,也是,他什么都没做,什么都轻飘飘主动送到他身边。
他最不满意的一点是他蝇营狗苟付出努力才能得到的,**生总是能轻易得到,其中就包括他这位老师的青睐。
老师在他主动找上门的时候没有拒绝,也乐得传授他一些东西,但夸赞很少从他嘴里出现,但他想他老师大抵是满意的,甚至对他的计划谋求叶家和林家,都表现出了不低的兴趣,还为他补全了计划的根本——送了他一只强大的怨灵和“护身符”。
但直到偶然见到了**生和老师的见面,他才意识到,老师真正满意的学生是**生这种。老师在**生什么都没谋求的时候主动送了他一本书:即使**生甚至不算他学生,他却以朋友仰慕者的身份主动接近,送礼。
他不知道那本书是什么,但一定比送给自己的东西要强力的多。他老师对他的微词似笑非笑,“不用多想,你压不住它。”
他理所当然的理解成了自己天赋不够,没那能力承受不起。当然,当然,比起老师这种,他这半吊子的天赋,到头来要不是仰仗着老师的束缚,他甚至也控制不住一只死灵。
“**生,和型迟的关系比我想象中远一些。”
探监时间结束,胥明懿出来后又转述给贺临风,“从他的嘴里看,**生之前是挺正常一个富二代,标准无继承权私生子,最近的表现,互联网上搅动风云,完全不似他最开始将全部心思放在你身上的普通追星样子。”
贺临风摸了摸鼻子,似乎有些无奈,“无论前面还是后面,他都不是在追我这个人吧……只是把我当成了某种内心的映射。”
胥明懿摇头,“但总之之前还能说他确实是一门心思在你身上,现在却放在了搅动风云的自己身上,甚至‘你’本人的存在都不怎么重要。这种变换显然和型迟口中的‘老师’有关联。”
“这件事的根本毕竟在你身上,那家伙,嗯……要去见一面吗?”
贺临风对于私下约见的方式并没有立即表态。他明白如果源头在**生身上,而对方又疯狂地以他脑残粉的身份行事,那么确实有必要确认一下。
“倒也不急在一时,”贺临风说,“我有个别的想法。”
总得见一面的,绕不开的**生。
但是怎么见……
贺临风哼笑一声,迎着胥明懿探究的眼神,“这不是刚好有机会吗。”
他们回到了工作室,胥明懿跟着人绕到会议室,推开门,果不其然会议还在进行。
陆微行目光稍微偏移,下意识扫到了老板,以及身后的人,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晃过,上移时对上胥明懿的眼睛,愣了下,就见后者对他点了点头,倒让他有些不太自在。
“小陆,”贺临风在自己带来的安静中开口,目光汇聚到他脸上,“见面会流程商议得怎么样了?”
“基本商定了,星芒将会作为联合友企出场,是我们最紧密的合作企业,主办事宜部分共同承担。”
陆微行拖了下眼镜,“除了常规发布流程和问答流程,贺哥还有什么特殊建议吗?”
“我想着这么些年,除了商业资源,最重要的不是粉丝吗。”
本来这件事也和粉丝行为深刻挂钩的,贺临风做出这种选择也是理所应当。
“这场发布会不必严格限制在商业发布会的范畴,除了记者和资方,粉丝才该是大头,免费邀请一部分粉丝,怎么筛选交给你们,发布流程里粉丝也不能只是观众,要拥有一个完整的问答参与环节。”
要筛选,必然严格限制条件,那些后援会对接的大粉,陪伴时间长的真爱粉,粉圈内部名声赫赫甚至统领了无数‘战斗’的领头羊,存在感强,知名度高,砸钱多,资源广,节奏推手……几乎把**生的名字刻上去了。
贺临风一气交代完,那边陆微行越听越认真,笔尖刷刷记录起来,旭阳若有所思,会议桌上逐渐展开讨论声。
贺临风转身对上胥明懿赞扬的目光,眯了一边眼睛,带着人回到个人办公室。
“机会给出去了,没有什么异常的话,他应该会抓住。”
如果之前,借助贺临风的事情说事闹得天翻地覆人尽皆知,结果却对贺临风本人对这次机会视而不见的话,就更能说明他的疯魔表现别有原因。那么他们就可以启用一些非常途径了。
“果然是你的风格,”胥明懿笑着摇头,“放钩钓人,在这么大的场合和公开镜头下,你倒是坦荡得没边。”
他是更倾向于私下场合去见的,有利于控制,但私下场合也可能导致不了解对方的私下一面,引发诸多的后续问题——对方毕竟是个疯狂的粉丝,还是个纨绔,只要贺临风这边表现出私下面见的意向,对方嘴里能说什么就不是能控制的了。毫无疑问,贺临风的理由更正当,效率也更高,而对方至少会维持一面伪装。
先看假面,再看真面,对比或许更利于真相的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