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顶着两双眼睛注视,方源才想起来自己一开始的状态,有了合规合理的话题,瞬间就撕开了‘发小家里有男人’带来的莫名尴尬,隔膜一扫而空,恢复E人本色:
“林家和海岛那事,刚开始我不是只查了张罗宇吗,当时你们说到了**生——后面我去查了下,发现他在这件事里还真的不单纯!”
张家和林家为了掩盖人命官司,将海岛包装后甩锅给他,这事原本方源得出的结论是林家主谋,张家只有张罗宇一人在参与其中。
尽管那时候贺临风基于某种他不清楚的原因发散到了张罗宇的私生弟弟头上,但他没放在心上。
当时他理所应当说‘**生的母家姓林和林家没有关系’,结果真相根本禁不起查,老张头年轻的时候简直风流不羁,订婚姐姐睡妹妹什么的,狗血的不谈,只需要知道张罗宇和**生不止同父,母亲还是亲姐妹。
说是私生子,实际上**生就是**两家的直系血脉。
除了身份上的疑点,**生本人的表现也极为吸睛。
“他不是临风的疯狂粉丝吗,但最近这种疯魔程度是肉眼可见的过线。”方源抱着杯子,目光凝聚在雾气中,“如果我没有经历过这事,肯定觉得他就是普通魔怔人,但经历过之后就很难不想多。”
他说的也是近期网络的热点。娱乐圈顶级乐子,隐约还有破圈到普罗大众吃瓜的意思。
开头是前段时间,贺临风的一个粉丝在网上开团云霄。
粉丝开团经纪公司、工作室、运营团队、公关团队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是这位开团的点非同一般,她的观点是云霄强留贺临风,是为了吸干他的气运。
这样独特的角度,正经的胡说八道,几乎算得上是无端臆测,在无数吃瓜人的眼里甚至算得上是比粉圈小作文还要咯噔的撒泼爆典。
本来当笑话看,大家玩玩梗也就过去了,偏偏这位小粉丝的哭诉被贺临风粉圈内有着独特地位的**生看到了。
在贺临风许久未能发言表态的前提下,大粉、有能力的大粉、在粉丝群体眼中公认的有人脉的大粉发表什么言论,煽动群体本来就很容易,何况前科不断的**生。
“业内确实有这种不正常的手段,如云霄这种高速发展的大公司内部对这些都见怪不怪,艺人孤立无援,受到了不公的待遇也别无他法。”
“临风这么长时间不发声,想必就是被云霄用不正常的手段限制了,我们应该团结起来,让云霄还给贺临风自由。”
“不,云霄有可能会逼迫临风表态,这么多年来哪次事情兜不住了不是临风出来替云霄说话,我们给公司施的压有可能全都反作用到临风身上,不如逼云霄负责人表态。”
“你们大胆发声,我会出力让所有人看到真相的,那些暗中搞鬼的别想装瞎!”
“云霄一直在吸血贺临风养别的艺人,临风的气运自从和云霄有矛盾之后就在走下坡路!云霄内部绝对有人养鬼!”
……
越到后面他的发言越激烈,甚至理智都开始降低,那个直白的词居然光明正大毫无引申义地发布到公屏,明目张胆引导粉丝情绪。
贺临风一时半会儿怀疑自己在做梦,这个时代公开宣扬这些,不被当谣言散播者抓起来?背后大手发力了?
从行为上看只是疯狂粉丝,让人啼笑皆非的蠢态,却很巧合将娱乐圈迷信小事推到了一个超出寻常的关注度,简直像有什么在运作。
贺临风近期忙于解约后续和工作室□□,对粉圈节奏在陆微行的提醒下其实有所关注,但也是这会儿才通过方源之口完整吃下这口已经有发酵迹象的瓜。
但他对自己这位疯狂粉丝还有些了解的,那个**生不是一个简单满足于怂恿粉丝情绪的低级趣味的大粉,而是一个行动力超过智力的半路回归豪门的富二代。
胥明懿微微拧眉,“……他还干什么了?”
方源赞赏地看过来:“他开始在圈内付费征集灵异方面的路子了。”
“哪个圈?”胥明懿震撼中,总不能是娱乐圈吧?
方渝摇头说不止,抬手从胥明懿面前圈到自己面前,“还有我们这些富贵闲人的圈子。”
张氏毕竟是知名企业,**生虽然不是什么继承人,但也是实打实的富养的闲散少爷,家里吉祥物的存在。对外的理由冠冕堂皇,说老张头对他的去世的母亲颇为愧疚,于是给了这位大少爷最大程度的自由和经济。
“反正你们本来对他也有怀疑,留个心眼什么的用不着我提醒。”方源总结。
“就这些,”他看了眼手机,“情报npc任务完成,有什么事情下次再聊。”
墙壁上的壁钟时针跳到九点,贺临风目光收回,又移到对面,“方源今晚住哪儿,要把房间收出来吗?”
在贺临风的提醒下胥明懿又想起来还没收拾的次卧,却莫名耳热起来——真有客人留宿其实根本不用现场收拾。
阿姨虽然还没回来,但早有购置好客房床具,只是刚买房的时候他就觉得房子太大收拾起来费劲,所以专门跟唐姨说的自己一个人也不经常住,不用完全收拾出来。
实际上他最开始说的是只用收拾自己的房间和阿姨房,然后被唐姨用不赞同的目光看回来了:
“年轻人总有朋友会来吧?不收拾两间客房备着怎么行?”
房间很多,没布置好的也有,但根本不缺两间布置好了能立即入住的客卧。
顶着贺临风的目光,胥明懿有些不知所措,暗恼起自己先前下意识找的借口,心里思考起真当场给方源收拾房间的可行性来。
“其实,有收拾好的客房……”
劳心劳力的方法在脑子里滚过一遍,胥明懿还是决定不为难自己,正准备摊牌,方源却已经起身,“不用。”
不知为何他的解释甚至有些刻板:“我就住附近,这会儿回去不晚。”
又匆匆说了句不用送,没等两人起身就顺手提着垃圾自己走到门口,开门出门关门一气呵成。
胥明懿:“……”
白坦白了!
胥明懿僵住没敢回看,自己的发音绝对够清晰,那句话完整度也够,刚刚两人隔得也不远,贺临风就在他身边,肯定听清了。
是的,贺临风听得清清楚楚,但不妨碍他不懂。
其实早在下午一个人的时候打量过房屋格局,包括几间卧房,有几扇没关好的门,对面床垫崭新床罩整齐。
但房主人说没有那就是没有咯。
贺临风顺理成章装作没听过客卧什么的,和人一起收拾好餐桌,又分开处理了好些工作事务,最后先后进入了生活气息明显的主卧。
贺临风抱着臂靠在门边,盯着人强紧绷的肩背。
打破沉默的第一句话就很意味不明:“你先洗?”
胥明懿刷地站起来,“我去次卧浴室。”
贺临风有些好笑,这不是把主卧让给他了吗。
他瞥了一眼下午自己带到房间拆开的行李,又扫过衣柜,胥明懿的常服睡衣也都在这边,于是放了心推开主卧的浴室。
等他收拾完自己,走回床边,弯腰摸了下床铺。
厚重的织锦被面柔软地凹陷下去,留香珠的气味淡淡逸散在空气中,贺临风原地站了会儿,始终没听到外面的声音,只好坐下思考,目光落在门口。
他想了好片刻,觉得胥明懿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也没觉得对方会连夜铺好客卧,别的房间哪怕收拾好了想睡人也得拿些用品过去,总要路过他跟前。
自己就这么干等着是不是太干了?可惜他也没带笔记本,明天让助理过来得让他顺便带上。
否定了办公可能,他关了主灯,确认床头夜灯足够视物,索性上床养神。
不知道调息几个周天之后,身边的床垫陷了下去,贺临风睁开眼。
“……吵醒你了?”
来人的声音很轻,表情融在壁灯柔软的光里,似乎眨了下眼,盯着贺临风的眼睛。
对方显然已经洗完很久,在外面待了不短的时间,身上热气大部分已经散开,但试探着靠过去时还是有水汽和纯白的气息触碰到贺临风的皮肤,如同最和缓的气流卷过波澜不兴的水。
“没有,我在等你。”贺临风同样不错目光。
最后还是没说几句话就躺了下来——省略了一点前缀,在贺临风那双怎么都若有深意的眼睛注视下,胥明懿顿了片刻,直接跪在床面,按着他肩膀亲了过去。
只是最简单的触碰,停了两秒直接翻身退回另一边,背过身,将自己埋进被子里去。
“困,晚安。”
“……”
贺临风指节碰了碰嘴唇,目光停在身旁下定决心要‘秒睡’的背影上。
他是觉得今晚是该有话聊的,气氛都严阵以待到这份上,虽然该做的都做了,但毕竟是在特殊场景下,如今真实地回到了现实中,时间,空间,身份,都是和外界、和他人接壤关联的。
在海岛对岸那与世隔绝的三天,发生的一切都可以用幻梦来形容,要是出来之后不想认,反退回线外也无人知晓;就算没想忘记,也需要更真实的认定,而非说不清道不明的默认。
贺临风从来没有把那几天当另一个幻梦般的秘境,作为怨灵,也同时作为活过二十几年的现代人类,无论哪边对他来说都是真实的。
但他不确定和他共度的人的想法,站在胥明懿的视角,那几天接触的是前二十几年人生从没接触到的内容,千年的时间度量尺,性命危机,阴谋幻境,还有失去视觉后被动接受他贺临风,一只千年活怨灵坦诚的一切。
当时或许还好,等真正回到现实生活中,难免会因信息量过多而宕机,大脑切换在线模式重新加载,然后得到另一种不同的结果。
贺临风是能够理解的,也并不介意这种暂时的回避。但胥明懿的反应在他意料之外。
可是他应该熟悉的,这个反应明明和内陆湖边克制的邀请,山洞里主动的拥抱,那与世隔绝的第三天早上相拥醒来时的下意识亲近一模一样。
同样是用动作来代替语言,用一个吻,直接地表达态度:
‘我知道,我记得,我接受。我只是暂时没办法平静对待谈论那个话题,你等等我。’
源自于他们天生匹配的灵魂,知根知底的默契,他是该能读懂这个吻的。
可为什么他却反倒意外了呢?
刚彻底觉醒那三天,他甚至有直接将鬼气暴露给对方的自信。只因为那时候只有他二人,胥明懿五感有缺,只要他想,他就有能掌控一切的自傲。
现在这种自信却交付给对方一半……
大抵也是前面千年也不曾考虑过感情,不曾有过这种困扰。无论是性格还是处境,拥趸还是同伴,都支持他的所有独立的决定,他决定一切,一切后果也由他独立承担。
而感情这件事情是两个人的事情,影响的也是两个人的生命,他总不能在与现实世界接壤之后还要说一不二搞独裁。
梳理到这里,他也算是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心思,不止于作为二十七岁的贺临风那一部分,而是融合了前面千年的经验之后,仍然能心甘情愿地将决定权交付出去一半。
想法在现实钟表里走过了多久不得而知,贺临风终于无奈地笑了声,对着空气或者睡着的人无声回了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