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明懿和他是同时到这里来的，在贺临风撩开幕布去后台时，胥明懿压低帽檐和口罩，到了最后一排的角落位置。
胥明懿坐下后对身旁的人点头表示抱歉，身旁是个年轻人，昏暗的观众席看不清晰，愣了下隐约觉得有点眼熟，但贺临风恰好这时候上台，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我看到**生了，他没有坐在圈出来的特邀粉丝圈中。”
胥明懿环视一圈，目光落到前排某个人身上，用手机发了信息给贺临风。
声音在耳边响起。
“手机不太方便，你直接说吧，我能听到。”
胥明懿一愣，眼睛映着台上的屏幕灯光，光线中心从容登场的人正在和观众寒暄。
……仗着会传音，也太光明正大了。
胥明懿莫名其妙有些脸热，下意识偏头看了眼**生。
“你不也会吗？甚至我还没来得及教你，无师自通来的。”
“我没说出口吧……”胥明懿扶着帽檐低声回复。难道是自己掌握得太半吊子，没能正确筛选要传音的话，连心声一并传过去了？
“我猜的。”贺临风带着笑意的声音贴在耳边，玉石在胸口发烫。
“毕竟在能通过传音交流之前，我们本来就挺心有灵犀的。看你的反应我猜对了？”
“少说两句！”胥明懿觉得胸口的存在感更强了，干脆握住攥在掌心，“专心听小渝说话，镜头都对着呢，别分心。”
“安心，”那边声音悠悠淡然，“我应对这种场面还算擅长。”
“啊，叶随上来了。”
“带着什么？”贺临风声音里有些疑惑，按照之前的设想，叶家这里展示的应该是企划理念和设计图。
盖布在镜头下揭开，托盘中宝石华光汇聚，明暗如渊中燃星。
还挺衬贺临风。胥明懿心中评价。
叶家显然是用了心思，这款新套系无论是主题还是设计都很贴合贺临风的气质形象。男士珠宝首饰不追求夸张的主石，但尺寸和切割放在更精心大胆的欧银和古铜底托上恰到好处吸睛。
“看来是专门为你打造的套系，之后换别人代言都不一定匹配。”胥明懿眯着眼，视线从特写的蓝宝石上挪到叶随暗含期待的表情，再听到贺临风坦荡宣传的姿态上。
他本意是感叹叶家舍得下重本，但贺临风的轻笑在耳边响起后，他却真的感觉出刚刚那句感叹中的其他含义。
“我没……”
“没什么，这是叶家家主和夫人亲自敲定的系列，上次我们没怎么接触到清醒的他们，你不是说了帮了忙要舍得要回报吗？前段时间叶家夫人主动找到我，说希望和我达成更深度的合作，除了看重我的个人气质，更多还是对被人陷害昏迷，却连方法和对手都毫无察觉的后怕吧。”
“他们想拉拢我，所以主动付出诚意而已。”
那边贺临风长段的解释已经传过来，他接过托盘就递给了身后的工作人员。
“不过他们设计工艺确实独到，下回有什么需求我们直接去找他们吧。”
什么需求？胥明懿又空了一下，刚刚那点莫名其妙的酸和窘迫都被吹散，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看着贺临风和其他合作方互动，分出更多注意力到了台下观众席。
空气中淡淡笼罩着怨气，室内也不例外。
他放松脊背往身后座位上一靠，稍微仰起脸，玻璃吊顶的光终于能绕过帽檐打到眼里。
他又抬手看了下手心里的玉石挂件，明明捂在掌心，却比掌心更烫。雪白的肉质中红墨化开，比起平日的灵动柔和，竟显出几分艳丽。
玉石对怨气的感应功能已经聊胜于无了，毕竟贺临风本人就是强大新鲜的鬼气来源，贴身携带下，白玉中心的红浸透到表面，被冻结住，空气中那点微弱的怨气浓度不能再让玉石发生变化。
“它认主了，当然只能感应主人的怨气。”
玉石挂在长绳上，从贺临风的脖颈间垂坠，吸引了胥明懿的视线。
贺临风伸手从胥明懿领口下勾出一条绳，和自己的相似又不同的玉石挂坠靠到一起，对比下差异也就更明显：
同一块籽料上取下来的两枚玉牌，天然带着雪地红梅的意境，只是贺临风这边的红更浮在表面渗透进雪地里，而胥明懿那边的更多从雪地深处往外渗出。
场中气氛的变化将他从回忆片段中拽出来，正经应邀的媒体记者问答已经结束，这会儿到了自由问答。
问答画风已然开始跑偏，胥明懿稍微皱眉，瞥向前排，**生低垂着头，似乎注意力不在台上或者现场的任何人身上。
一直安静地坐在后座，甚至没有在粉丝发言互动的环节做出任何参与，低调得过分。
这可不是一个粉丝甚至一个关注娱乐圈的人的样子。
现场粉丝们告白质疑嬉笑泪目画风一变，忽然转到热点话题，胥明懿也跟着现场的氛围一滞。
最后一排也是山坡顶部，他环顾一圈，意外发现了好些观众随身佩戴着做成护符样式的周边挂件——周边？不，真的是护符。
他心里下了定义，目光凝聚又转移，又看到了好些画风违和的地方。
但最奇怪的是那个穿着改良成现代日常款道袍的老人。道袍，并不只是款式的问题，而是真的有护身隔绝侵染的作用。
老人身上的势气也很熟悉，胥明懿一时半会儿却想不到什么时候见过。
那人忽然转头，差点和他对上视线，但对方只是大概感受到注视，在这附近找了一圈，胥明懿看清人正脸之后第一时间垂了眸，终于将某个事件和这张脸对上了号。
鬼市里，那个和他们争过青铜剑的老人。
探寻的目光还萦绕在这附近，胥明懿淡定掏出手机，顶着大型聚会场所感人的信号打开了视频软件，见面会的直播窗口正挂在首页。
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下，又绕了几圈，彻底收了回去。他浑若不觉地盯着手机屏幕上画风狂乱的弹幕。
黄大师？
哗啦！
在这崩裂的声音响起来之前，胥明懿倏然抬头，场上浓度一瞬间上升到给视野里通明的灯光都笼罩了深灰的滤镜。
“不对，哪里在爆发……”
然后视野短暂陷入漆黑，好在他的眼睛很快就重新适应，在尖叫和黑暗中重新锁定了场上吊灯炸裂的点，抬手捏符扔出去，精准贴在了吊顶下方的几个位置背后，透明的气墙短暂托住了碎玻璃，然后属于贺临风的怨气炸开，将所有碎片推离人头上方。
不少人只感觉冷锋过境，有尖锐的声音破开空气擦过耳边，坠向附近椅背或者地面。
“安静！冷静！坐在原地不要动！注意碎片不要被割伤！”
工作人员立马控场，应急灯被打开，光线不算充足但足以看见轮廓，稍微平复了众人的焦急。
贺临风心脏一沉，望向胥明懿的位置——他的视力在这种昏暗环境里或许受影响，但感知让他完全不依赖光线。
那个位置坐着的胥明懿更是视力不受影响，同一时间对上了他的视线。
“怨灵。”
刚刚水晶吊灯炸开的瞬间，观众席上的胥明懿和他同时做出了反应，为溅射范围的观众都搭起了防护，第一波突发状况无人伤亡。
爆发的第一时间贺临风就意识到，这次的怨灵足以直接影响物理环境，甚至能直接杀人。虽说对付他还远远不够，但要是冲着无辜路人去，场内这么多人，乱起来就麻烦了。
思维飞速运转，贺临风自身的怨气不再掩饰，来不及确认源头，干脆释放怨气覆盖整场，对冲着压制了每一缕不属于自己的怨气。
锁定爆发源头的任务属于胥明懿，那双得天独厚的眼睛很快找到了目标。
这种程度的怨灵让现代除灵师解决起来不会简单，但对于贺临风来说则并非如此，且不说他天克怨灵的剥夺怨气的能力，单纯用怨灵之间的争斗方式，怨气强度的差距也属于锁定了就可以秒的范围。
又是喀喇一声，好像有另一块玻璃碎裂，但这回的尖叫却似乎被什么扼住喉咙——
惊吓是尖叫，极度惊吓是失声。
冷气和黑暗一重又一轻，场馆内众人忽然感觉压抑得呼吸不畅的浑浊退去，如芒在背的刺缓慢消退。
“冷静，诸位，打开你们的手机。”
麦克风已经断电，但贺临风的声音还是被扩散了出去，压制住了全场惊惶的心。
“保安和工作人员已就位，会有人来简单清理过道间的大块玻璃。警察很快就会来，在那之前大家最好不要乱动。”
应急灯和手机电筒的光星星点点亮起，打破了窒息的黑暗。
现场的氛围灯点亮，弹幕被问号刷屏，想来直播和主灯并非一条线路，刚刚的灯灭并没有中断直播。
【啥意思？刚刚不是吊灯炸了吗？咋没人撤离？】
【现在啥也干不了，在等警察呢。】
【怎么进来一堆保镖？】
【没人受伤好像】
【这不毁了吗，见面会啊！这么大事】
【并非，现在显然是明牌有人搞事陷害贺临风和工作室，他们占理，预案和应对都做得妥当，只要最后真找到背后的人，那他们直接立于不败之地。】
【你不觉得直播事发现场比前面的看节目还有看点吗？】
直播间在线人数直接翻倍，官方却迟迟没有如弹幕所想的端掉直播间。
网上的阴谋论和质疑都炸了，娱乐热搜和实时热搜一路横冲直撞往上爬。
关键论谁和贺临风有这种程度的矛盾，不少人脑子里都会浮现云霄的名字。那个突然拿到视频的发问人，背后的指挥，甚至操纵车祸，炸晚会现场，联合起来目的惊人的一致。
现场封锁，有紧急情况的都被保安一对一看护送离，这会儿要是有人乱跑会直接被按住。
暂时不能撤离也没有按照流程继续剩下的环节，好在也只剩个收尾，贺临风站在观众席第一排末尾，忽然回了下头，对上身后中年男人震惊甚至战战兢兢的目光。
天生灵感强大的人，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就见贺临风竖起食指，拦在紧闭的笑唇前。
警察半个小时后到来，主电路恢复，氛围灯被白炽灯取代，通亮的光照得场馆纤毫毕现。
直播终于结束。不少人脸上一片惨白，在保安和工作人员加警察的疏导下离场，贺临风自觉留到了最后。
那个放视频的记者被警察带出去的时候腰腿都软，面色惨白，大概是因为有一片足以致命的玻璃碎片几乎擦着他的脑袋溅开的，最后被一种怎么都想不出来的受力方向改变，插入了他身后的椅背。
等其他人被疏散，贺临风才抬头看了一眼观众席，胥明懿的位置已经空了，目光又转，注意到中后座位上一位老人慢悠悠整理了衣襟，缀在队列后方走出去。
队列中有人也发现了那老人，语气谨慎而意外，甚至有点崇敬，隐约传出一个称呼：
“黄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