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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归府初见 使团启程

使团又行了几日,官道渐窄,人烟渐稀,天地终于彻底开阔起来。

连绵的丘陵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望不到边的草甸。草色从嫩绿过渡到深青,风吹过时,掀起层层波浪,一直涌向天际线。偶尔有不知名的野鸟从草丛里惊起,扑棱棱飞向远处,消失在蓝天白云之间。

这几日萧长宁基本都在骑马——马车被狼崽占了,该糟蹋的,都糟蹋得差不多了。

那小家伙显然把马车当成了自己的领地,谁上去整理,就冲谁龇牙。木昭上去跟狼崽打了两架之后,就把这活扔给了木樨。木樨倒是和狼崽相处得不错,还未见血的那种不错。

骑在马上的萧长宁觉得很舒畅,他想起京城里的天——被宫墙切成一块一块的,怎么也望不远。这里的天却是完整的,从头顶一直铺到天边,想望多远就望多远。草甸也没有尽头,仿佛一挥鞭子,就可以永远奔驰下去。

木昭策马跟在车旁,见他探出头来,立刻凑上去:“王爷,这地方真大啊,一眼都望不到头!”

萧长宁看他一眼,笑了:“没见过草原?”

“没呢,”木昭挠头,“属下从小在京郊的庄子里长大,最远就去过西山,哪见过这个。”

萧长宁没再说话,只是又望向远处。

——他也没见过。

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说过,西域的天比京城的大,草比京城的绿,风里带着花香。他当时听不懂,现在懂了。

木樨策马跟在马车另一侧,始终沉默。他的目光也落在那片无边的草甸上,没有说话,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他没见过。他心慌,他从那个院子里出来,进了太子府,从一个院子到另一个院子,从一个墙里到另一个墙里。在这个没有墙的地方,他突然无所适从,怕被这无边的草原和天空吞噬掉。所以他常常躲进马车里,去跟狼崽打架,从马车的车帘里往外看,感觉安全了很多。

——————

一同走了几日,使团成员和乌孙商队的人渐渐混熟了,有人往商队那边凑——看热闹的,换东西的,比划着手势聊天。木昭跑得最勤。他嘴甜,手脚勤快,没两天就跟商队的年轻人混熟了,学了好几句西域话,逢人便显摆,说得驴唇不对马嘴,惹得那些胡商哈哈大笑。

商队的几个小孩也喜欢跑来使团围观。他们好奇地盯着木樨的刀看,木樨也不躲,只是垂下眼,让那孩子看个够。小孩又去缠着萧长宁,手指比划着问他的眼睛为什么和他们的一样。萧长宁拿糖逗他们,逗完了又抱出狼崽来吓唬他们。狼崽追着小孩在草地上奔跑起来,尖叫声和笑声洒了一路。

天边开始出现一顶顶白色的毡帐,散落在草甸上,像雨后冒出的蘑菇。成群的牛羊在远处吃草,远处传来悠扬的牧歌。那调子不像中原丝竹般婉转含蓄,而是直白地冲向云霄,在旷野上滚了几滚,散进风里。

阿依木梨侧耳听了片刻,低声翻译道:

“我的故乡在马的脊背上,

我的床榻在风的怀抱里。

草原上的人啊,有他的心。

草原上的心啊,它不拴缰绳,

草原上的爱啊,它不钉马掌。”

周凛策马上前,抱拳道:“王爷,前头就是乌孙部落的地界了。看着近,走到帐篷那里还得一天半。到达部落中心还不知道要几日。咱们得在这里歇半日,整理一下,换些补给,也探探这边的风向。”

萧长宁点点头。乌孙部落是西域东境的大部,如今要重开商路,得先从他们开始。

萧长宁被商队的年轻人拉去玩骨牌。

那是一种用羊骨头磨成的长方形薄片,上面刻着点数,玩法类似于掷骰子。萧长宁头一回见,看了半天才弄明白规则。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四下张望了一圈,目光落在人群边缘那道笔直刚劲的身影上。

“木樨。”

木樨抬起头。

萧长宁已经走到他面前,一把揽住他的肩头,把他往人群里带:“走,陪本王玩骨牌去。”

木樨整个人僵住了。

那只手搭在他肩上,隔着衣料,温度却像是直接烙在皮肤上。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是要从胸腔里撞出来。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迈开步子的,只知道腿在走,脑子却是空的。

萧长宁揽着他走到人群中间,按着他坐下,从钱袋里倒出一把碎银子,塞进他手里:“你帮本王数着钱,输了算本王的,赢了咱们分。”

木樨低头,看着手里那些银子。

银子上还带着萧长宁掌心的温度。

他攥着那些银子,指节发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萧长宁已经开始掷骨牌了。他输了,哈哈大笑,拍拍木樨的肩:“再给一块。”木樨机械地递过去一块。他又输了,又拍:“再来。”木樨又递。

旁边的人笑他:“这位小兄弟不会数数吧?王爷你输了多少他都不知道!”

萧长宁回头看了一眼,笑了:“他数着呢,是不是,木樨?”

木樨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心又漏跳了一拍。耳朵烧得厉害。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剩下的银子,脑子还是空的。

他根本没数。

他只知道,那个人笑的时候,晃得他眼花。他想再多看一眼。

萧长宁又输了一局,回头冲他伸手。他递过去一块银子,指尖不小心碰到萧长宁的掌心,烫得他差点缩回来。

萧长宁没在意,拿了银子就转回去了。

木樨坐在那里,攥着剩下的银子,变成了一个木头桩子。旁边的人说什么他听不见。骨牌怎么玩他看不懂。他身上全部的感知,都在回味那个被搭过的肩膀。

又玩了几局,萧长宁渐渐摸出门道。他不再瞎押,开始算点数,算概率,算那些人出注的规律。

第六局,他赢了。第七局,他又赢了。第八局,他赢回一皮囊马奶酒。

他拎着酒囊站起来,冲周凛晃了晃:“周校尉,来喝酒。”

周凛正在巡视营地,被他一把拉住,只好坐下来。萧长宁给他倒了一碗,自己也倒了一碗,两人对饮。

那酒酸甜中带着一丝奶腥气,不是京城里喝惯的味道。周凛喝了一口,眉头皱成麻花,又喝一口,忍不住瞪大眼睛往酒馕里瞅:“这啥玩意儿啊。”

萧长宁笑了,靠在毡垫上,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又招呼还攥着银子原地不动的木樨:“愣着干嘛?过来坐。”把酒囊递过去:“尝尝。”

木樨接过酒囊,喝了一口。

那酒又酸又甜又辣,一股奶腥味,呛得他差点咳出来。

萧长宁看着他的样子,哈哈大笑,笑得眼睛弯弯的。

木樨握着酒囊,垂着眼,耳根烧得厉害。

徬晚星星一颗一颗冒出来,又大又亮,像是随时会掉下来。远处,篝火燃起来了。乌孙的商队正在生火做饭。炊烟升起来,在暮色里袅袅的,带着一股羊肉的香味。

萧长宁闭上眼睛,嘴角弯弯。他觉得这日子挺好,这才是活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