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名字!呈安贤弟,看看我这宝库,若有喜欢的,挑一件便是,就当为兄送你的见面礼。”
秦之尧自来熟的拍上顾呈安的肩膀,顺道暗探一番他的骨骼脉络。
是个习武的好苗子。处事不惊,风骨心性俱佳,若好生培养,将来定是一方统帅。
他余光撇一眼祁桑喻,心里盘算着日后该如何将顾呈安拐去边疆。
走后门进的王府,祁桑喻又如此看重他,必是母族亲眷。
将来建功立业,手握兵权,于祁桑喻而言又是一份保障。
祁桑喻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秦之尧,他若敢说出半句要人的话,自己今晚就将他毒打一顿。
好在秦之尧只在心中暗自盘算,并未着急宣之于口。
“愣着干甚!别跟为兄客气,这些都是我从各地收罗来的宝贝,你挑一件自己喜欢的。”
顾呈安已经看不透秦之尧了。
他不过是宁王府的一个护卫,怎就突然跟他称兄道弟起来。
“即是将军好意,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秦之尧舌尖顶腮,眼神玩味,又带着满满的欣赏。
他自称兄长,叫顾呈安一声贤弟,全当他是祁桑喻的亲属。
自踏入将军府起,顾呈安便从未在他面前自称过属下。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称兄道弟,以及越过臣属界限的馈赠,他非但荣辱不惊,还改口自称“在下”,一句“却之不恭”,既处处显露出对祁桑喻的绝对忠诚,也给足他体面与尊重,分寸更是拿捏得当。
言行举止,皆能做到滴水不漏。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倒真让他起了结交的心思。
顾呈安从骨子里透出的锋芒,根本掩藏不住。
眼见秦之尧眸光乍亮,愈发肆意地打量欣赏他,祁桑喻心中无半分欣喜,全是自己“捡来”的宝贝,被人觊觎的不悦。
“秦伯父那杆长枪呢,不是说要赠与我吗?”
祁桑喻的态度明显与往日不同,也难怪他会对顾呈安如此看重。
秦之尧收回目光,转头望向他道:“长枪在我爹书房,他宝贝的很。等顾老弟挑完,我就带你去。”
祁桑喻暗暗磨牙,“你宝库里的珍品有一半都是从我府上顺来的,怎好意思再拿出来送我的人!”
秦之尧浑不在意,反而笑道:“那也是我凭本事顺来的,既进了我家宝库,那就是我的东西。我拿自己的东西送人,与你这个旧主何干?”
“呵。”祁桑喻懒得再与他计较,转身走到顾呈安身旁,见他对着一尊青铜龙形雕塑,久久不曾挪动半步,便开口道:“若喜欢就带上,不必跟他客气。”
这尊青铜龙形雕塑并非出自王府宝库,他同样珍重喜爱。
青铜古器本就价值连城,极为稀有。其龙形雕塑更是天子象征,若不是顾呈安喜欢,他绝不会让与旁人。
自祁桑喻走近,顾呈安便一直在用余光留意他的神色。
他本人对这尊青铜雕塑并无兴致,之所以驻足未动,不过是在细听祁桑喻和秦之尧相谈间的语意。
祁桑喻对这尊龙形雕塑的喜爱,早已溢于言表。
顾呈安没再假装犹豫,而是小心翼翼将青龙雕塑取下,他没有和祁桑喻多说一句话,只微微颔首,便转身朝秦之尧走去。
“多谢将军割爱,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顾呈安没将余下的话说完。
以秦之尧的性子,在不知请求内容前,定会先一口应下。
果不其然,秦之尧豪迈道:“贤弟不必客气,有话直说便是。”
顾呈安这才开口:“能否劳烦将军再赠一具碧青玉匣,在下日后定当回礼。”
碧玉本就极为贵重,而他手中的青铜龙形雕塑更如稀世珍宝。
唯有碧青玉匣的材质和色调,方能与之相配。
秦之尧见他挑走青龙雕塑,本就一阵肉疼,如今又要搭上一具碧青玉匣,简直就是在吸他的血。
但他已经答应,又不好临时反悔。
他故作一拍脑门,然后将库里唯二的碧青玉匣找来,依依不舍递给顾呈安道:“是为兄疏忽了,赠礼怎能没有器皿。”
违心的话,说得秦之尧心都在滴血。
顾呈安接过碧青玉匣,将龙形雕塑仔细放入其中,合上匣盖,又真诚向秦之尧道了声谢。
祁桑喻本因顾呈安对他态度敷衍,心中略生不悦。
可瞧见他一下撬走秦之尧两件宝贝,再看对方满脸肉疼的模样,不由忍俊不禁。
他再添一把火:“秦小将军,你顾老弟的礼物已然选好,现在是否能带我去书房,去取你爹的那杆长枪了?”
秦之尧无声叹出一口气,早知如此,当初又何必手贱去顺那枚紫玉。
血亏啊!
秦老将军的书房陈设单调,却不失武将风范。
一张楠木案台,两侧书架垒满卷卷兵书与谋策论著。
案台后的兵器架上,只竖立着一杆梨木长枪,枪杆有几道陈旧磨痕。精钢枪尖,和柄端缀着的小块玄铁,皆被擦拭得锃亮反光。
可见秦老将军有多爱惜这杆枪。
祁桑喻第一次见到这杆枪时,便心生向往,却从未想过要得到它。
它陪秦老将军在战场厮杀多年,他又岂会夺人所爱。
今日不过是想再目睹一眼,这杆枪的风采罢了。
眼见秦之尧上前欲取下长枪,祁桑喻赶忙出言阻拦:“它对秦伯父意义重大,我虽心生欢喜,但落于我手却是明珠蒙尘。
我今日前来并非是为取枪,你也知我在王府无趣,不过是想来将军府与你扯闲几句罢了。
若秦老将军归来,见他最宝贝的东西被你随手赠与旁人,你可免不了一顿毒打和禁闭。”
“你又不是旁人!”秦之尧话虽如此,但取枪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他之所以想把这杆枪赠与祁桑喻,无非是想激起他的斗志。
祁桑喻内力深厚,定同他一样,自幼习武。
他不是不知,否则也不会直接认定,那日是他打晕了自己。
他武艺高强,却始终不愿闯出一番天地。
于此事,秦之尧是真看不透他。
皇权固然可怕,可他若没有争夺皇位之心,又何惧猜忌。
有实权在手,再加上自己作为后盾,即便新皇登基,也绝不敢轻易动他分毫。
拼一拼,搏一搏,总比仗着宠爱在京城虚度半生强。
祁桑喻没有接话,而是撇开目光。
他与秦之尧可以不作旁人相待,但与将军府却不可牵扯其中。
—
秦老将军的那杆长枪,依旧威严竖立在兵器架上。
而秦之尧替他准备的礼物,也在出府前,被递到他手上。
顾呈安与祁桑喻依然同乘一辆马车,两人手上各捧着的六寸见方玉匣,都未曾随意搁置一旁。
两人各怀心思,相对无言。
回到宁王府,祁桑喻将装有玄阴沉木弦月的玉匣,仔细安置在寝殿里的多宝阁上。
推门而出时,见顾呈安依旧候在殿外。
他不禁疑惑道:“不是让你去管事处领几件新衣嘛,为何还守在殿外?今日随行一路确实辛苦,领完衣裳,你就回暗影堂好生歇息。”
今日在将军府宝库,顾呈安对他态度敷衍冷淡,他心中难免有些不适。
但也知道,顾呈安对系统怕是已经起疑。
即便察觉出他态度有变,祁桑喻也不敢流于表面,毕竟自己有愧在先。
三日后,不仅是玥贵妃生辰,也是“十三幺”固定传信的日子。
他怕顾呈安不受掌控生出意外,便决定先冷上一日,静下心来细想一下对策,也可借此机会,略微消除他心中的疑虑。
顾呈安依旧站在原地,并未离去,他在回王府的路上就已经带上面具,虽看不出神情,但低垂着脑袋,似在沉思。
祁桑喻只是静静看着他,并未出言打断。
良久,顾呈安才抬眼望向他。
隔着面具视线相撞,祁桑喻先败下阵来,将目光缓缓撇向一旁。
顾呈安则捧着那具碧青玉匣,走到他面前,忽然开口道:
“属下并非真的喜爱这尊龙形雕塑。
只是觉得它与王爷气质相配,浑然天成,故而带回想要献给王爷。
属下逾矩,却是感恩王爷这些年的照顾,还望王爷恕罪。”
祁桑喻神情一怔。
他万万没想到,顾呈安挑选这尊青龙雕塑,又特意向秦之尧讨要碧青玉匣,一路细心呵护,竟是……为了献给他?
“你……”祁桑喻内心无比动容。
两世里,他感受过的温情寥寥无几。
系统于他而言,是家人,虽不靠谱却和他生死相依。
秦之尧,是他今生肝胆相照的兄弟,心直口快,行事鲁莽,却也心细如发为他着想。
而顾呈安,本该是他的“救命稻草”,可他能力卓绝,已超出可控范围。
他如今是变数,不得不防。
但自己又对他藏有心思,情绪复杂。
一时间,祁桑喻分不清他究竟是在试探,还是真的接受命运,在向自己投诚。
顾呈安一直在暗中观察祁桑喻的神态变化,察觉出他内心纠结,立刻垂首恭敬道:
“属下借花献佛,不过是感念王爷恩情。
若王爷不喜,属下日后定当分寸自知,绝不逾越。
属下叨扰,先行告退。”
顾呈安未等祁桑喻给予回应,便已转身退下。
祁桑喻心情久久未能平复。
顾呈安的言行举止,显然是在表露忠心。
可越是这样,反叫祁桑喻越发怀疑。
一个锋芒难掩,轻易便能反制系统的人,又怎会为了任务贸然向他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