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与君共谋山河策 > 第38章 赈灾(三)

第38章 赈灾(三)

裴珩不意外她能猜中,却有些惊讶她能如此迅速的抓到藏在暗处里的诡谲,将一路藏在袖间温着的竹筒递给她,含笑道,“姜汤,还热着,喝下驱驱寒。”

江知婳接过,打开筒帽,热腾的蒸汽腾起,裹挟着老姜的辛辣与沙糖的清甜,“你喝了吗?”

见他点头,便自顾地将竹筒倾斜,“咕噜咕噜”,琥珀色的姜汤顺着筒沿倒入竹帽,快满时才停下,将竹帽递到裴珩手中,“我喝不完,一起喝吧。”

裴珩愣了一下,竹帽上的袅袅蒸汽熏了满眼,垂眸含笑道:“好。”

姜汤就是要一股脑地喝下,虽说放了沙糖,但可能是怕放得太多影响了老姜的效能,江知婳被辣得有些直皱眉,压下那股子辛辣后,有点惋惜道:“可惜家里存着的蜜饯昨夜被水泡了,吃不得了。”

没想到,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她视线里,握着圈慢慢张开,掌心里躺着一个小油纸团,江知婳疑惑接过:“这是什么?”

打开后,是几颗梅子蜜饯,虽然裹在外面的糖霜沾了点潮气,但仍能看出成色不错:“你从哪找来的?城内的糖铺应该也被淹得差不多了吧。”

就算有,要不高价出售了,要不被官府征用了。

裴珩:“在衙门厨房里煮姜汤时,在橱柜上找到的,只是只剩下这几颗了。”

江知婳吃下一颗,酸酸甜甜的口感很快将口腔内残留的辛辣冲下,便也拿起一颗喂给裴珩,裴珩好似料想到她的行为,微微低头就着嘴边的蜜饯吃下。

“这姜汤你煮的?”

她忽然顿住,抓到了华点。

他错开目光,低头将从她手里接过的竹筒与竹帽合上,声音轻了些:“我见灶台上没人,想着昨夜雨寒,就煮了一锅,只是衙门厨房里的沙糖都征给百姓了,所以姜汤辣了些。”

江知婳笑的恍然:“堂堂中京御史,怎么自己煮姜汤呀?”

裴珩也笑了一声:“怎么,江姑娘第一次吃?”

她“嘿嘿”一声,砸吧了下嘴,佯作细细品尝的模样:“嗯,裴公子的手艺真是日益渐长啊。”

来到并州城的这段时间,除了有时回在并州城内用膳,大多情况下都是裴珩用他们二人买回去的食材做膳食,一开始江知婳还有些揶揄他,最后被他做的饭彻底征服。

“裴大人,帐篷已搭好。”

“好,你退下吧。”

江知婳闻言,满腹疑虑:“你今晚要住在这?”

“今日已将安置百姓的事宜与李知府商讨完了,城内由李知府镇守,城东庙聚集着最多的灾民,需有人留在这。”

“所以就留你在这主持大局了?”

裴珩颔首点头,只是不答。

“好,我今晚回家住,明日一早再来。”

……

三日后,粮仓已见底。

这几日混着野菜一起煮的粥食,堪堪顶过,可如今仅剩的粮食,也只够支撑今日。

流民排着队,最前头的是个瘦骨嶙峋的老汉,也不知是从哪处流落过来的,衣衫褴褛,面色憔悴,看着碗中稀得可怜的粥食,憋了半晌,还是转身开口问道:“小娘子,我知道粮紧,流落到此处还逢大难,能喝上粥食已是多谢了,只是,明日还有粥喝吗?”

“会有的。”江知婳温声道,手中持着的勺柄翻转着,粥食无误地落入碗中,拿到粥食的流民百姓依次离开队伍。

这几日,汤水里的米粒逐餐在减少,如今已是一碗下肚只能解个三四分饥饿,有时也能看见官棚内的官爷们哀声,愁容满面。

排队的流民百姓只是低头,安静地等着粥食发放,这几日他们也曾听到过一些没粮的流言,也知晓如此大的流民与受灾百姓,并州粮仓又遭洪涝侵害,能立时赈灾粮食已是幸运,只是这粮米看来已是弹尽粮绝了。

……

今日到了发粮的时候,却迟迟未见官府的人在粮摊发粮,有人又不知从哪听来的小道消息,得知了并州城内的粮食已经用尽,纷纷惶恐。

即便江知婳等人极力安抚,仍有不少人前往并州衙门,想要讨一份吃食。

可惜,城内城外都已无粮可用,听说有人从官府中得知,朝廷的赈灾粮起码还需五日才到,不知能不能顶到那时。

他们苦苦蹲守在衙门外,终于在暮色将至前,远远瞧见不远处正行驶着一辆辆的马车,望不到头,走近一看,才惊觉那车舆上装的是一袋袋的粮食:

“有粮了!有粮了!”

他们兴奋至极,看向马车后面络绎不绝的粮队,欣喜若狂:“这足以支撑到中京朝廷赈灾粮下来,并州水退,重新恢复生产!”

很快,官府将所得的辆车分批次运往各个救灾点,解了并州缺粮的燃眉之急。

……

城东庙。

“粮来了!粮来了!”一语激起千层浪,百姓们纷纷往后方看去。

江知婳抬头,远远看见一辆辆的装满粮袋的辆车正超她们驶来,打前路的小吏直直地朝她跑来,喘着粗气,“江姑娘,粮来了,还有数十车的药草,并州的燃眉之急,解了!”

“太好了,快将这粮分给百姓,让医者去将药草分类,按需分发给需要的百姓。”

“是。”

一辆辆的粮车有序地运往粮棚,心中压了几日的大石终于落地,江知婳满心欢喜地四周寻着裴珩的身影,“裴珩呢?”

“林影大人一回来就去帐篷内找裴大人汇报了。”

“好。”

百姓们涌了过来,赶忙在粮棚开始分粮。

帐篷内,林影作揖,从胸口衣物处取出一物,交还给裴珩,“公子,在下幸不辱命,将幽州知府张暨成在郊外的一处私宅,寻到了他贪污藏的粮仓,并以巡按御史的身份,将其贪款尽数扣下。”

裴珩接过紫花押,这是外出办案的巡按御史的身份名牌,那日雨夜在城东庙将被压的百姓救出后,他便将这紫花押交给林影,让其按照他所说的寻到幽州郊外的一处地界,果不其然,在那找到了张暨成用来存放粮米的‘无字府’。

“按照公子指示,我等先以道士在江边做法以求风调雨顺为由,将村民吸引到附近后,再点燃府邸的周围,引起走水,附近的村民见到火光后,忙赶过去救火。半刻钟不到,幽州衙门的人赶来,将无字府的火彻底扑灭。

果不其然,那张暨成听到百姓的传言后当夜就在郊区无字府查看情况,我现身后,他看见我手中的紫花押便知晓了我的身份,再跟他提及前段时日在梧州捕获的知县,和中京赵晁然名下的商铺往来密切。

如公子所言,那张暨成听见我这番话后,立刻就说这无字府是他前不久查获的,还未来得及清算入库,现下并州水患,直接就让人将所有粮米及一些药物送往并州。”

裴珩颔首,指尖在紫花押的精致纹路上细细摩挲,之前在幽州寻到的那本账簿,里面记录了梧州知县其实是张暨成的眼线,用于周旋在几大州城之间,以香檀阁为传讯地点,将中京得来的秘辛暗自扣下,中间不知吃扣了多少回晌。

梧州知县被逮出来后,抽丝剥茧也能找到关于张暨成贪污的蛛丝马迹,当下林影持紫花押,即便他有所怀疑知县是否真的被抓,也不敢多做反应,只能匆匆打发林影以押粮往并州为由,送走这位“瘟神”。

林影想到些什么,“只是,现在张暨成应是已经发现了那知县未被抓的事,这紫花押又是御史台的,想来很快就能猜到是我们做的手脚了。”

指尖划过紫花押凸起的纹路,停住,将其握在掌心,“无妨,即便知道是我们,他也无法在乡试结束前动手,只是我们返回中京时,需多加小心了。”

林影作揖应了声“是”后,抬头问道:“他会不会将账簿失窃之事告诉赵相?”

裴珩摇头,“这本账簿记载了十余年来赵相与往来世家的暗自拓张封地、把持地方财政、苛税纳粮充私库的罪证,本应销毁,但张暨成私自留下,应是想以此要挟赵相。”

“可他一介地方官员,怎敢如此,他就不怕赵王杀人灭口吗?”

裴珩扯出一抹笑意,却冷得渗人,“有李王护着,赵相不敢轻举妄动。张暨成本是赵相的人,后来做了这账簿后,想在朝堂内有话语权又怕引火烧身,以真假账簿为投诚,假的交给了赵相,真的给了李王。”

“公子如何得知他身后之人是李王?”

林影接过裴珩递给他的账簿,里面夹着一封两封泛黄的笺纸,他疑惑扯出,展开看后,笺纸的右下角落着李王的私印,惊呼:“这竟是李王的手写信?”

“嗯。”

“那张暨成若寻了李王帮助呢?”林影蹙眉,如今他们远离中京,李王又是地方封王,在他们返回中京时,势必会受到疯狂的反扑。

“他不敢。”裴珩沉声道,幽黑的眼睛望向帐篷外,微风拂过,将帐帘吹得翻飞,“赵相容不下有二心的人,李王若是知道账簿失窃,只会立时将所有能牵扯到他的人清理干净。”

林影闻言怔住,指尖的泛上来的寒意似要蔓延过来,他握紧掌心,压下不安:“是,在下一定将公子安全护送回中京。”

乡试后,赵相、李王、拼死一搏的张暨成,以及各世家阻止他们携乡试卷返京的多方势力,将会空前高涨。

林影退下后,裴珩久久地坐着,目光幽深地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定,闭上眼睛,长叹了一口气。

“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