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六，沈念回到京市。没急着收拾行李箱，先打开电脑扫了眼年后的工作安排。
她找到了最近的一个周末，指尖在那个日期上轻轻敲了敲，心里盘算着，把苏羡约到家里来，亲手做一顿饭给她吃。
消息发出去，对话框上方的“正在输入”闪烁了两次。
沈念盯着对话框，来回摩挲着手机，直到屏幕弹出一个「好」字，她才松了口气。
周六一早，她便驱车几十公里，特意去了远郊的农贸市场——听说那儿的肉跟蔬菜，比市区超市要新鲜得多。
这个周末苏羡要在公司加班，沈念掐着她下班的时间，傍晚时分准时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张罗晚餐。
厨房很快飘起香气，砂锅炖着莲藕排骨玉米汤，珐琅锅里焖着炸好的排骨，盘子里裹好面糊的茄盒正等着下油锅。
这些菜都是她在国外读书时学的，那时候只要有时间，她就喜欢照着网上的菜谱琢磨。锅里咕嘟冒泡的声响，总能让空荡荡的公寓多些暖意。
沈念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门铃正好响起，她小跑着去开门。
果然是苏羡。
她站在门外，看沈念穿着一身宽松的深篮色法兰绒睡衣，领口随意地敞着，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小片白皙的锁骨。
她不自然地移开视线，递上手上的一小束山茶花，“路上买的，看你花瓶总空着。”
“很漂亮。”沈念笑着接过，“不是知道密码吗，下次来不用按门铃。”
苏羡低头换鞋，对此未置可否。一进门就被满桌子的热气与香气裹住，她愣在原地，半晌才轻声开口：“这些，全都是你做的？”
“嗯，在国外不爱吃白人饭，就自己学着做，慢慢就会了。”
等苏羡洗完手，沈念招呼她坐下，给她盛了一碗汤，“先喝点汤暖暖胃，我炖了挺久的。”
苏羡接过汤碗，用小勺轻轻舀了一口。温热的汤顺着喉咙滑下，熨帖了整个胸腔。
“很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再尝尝这个茄盒，看看火候怎么样。"
苏羡夹了一块轻轻咬下一口，刚咀嚼两下，眼睛就微微睁大了些，等慢慢咽下去，望着沈念轻叹：“好好吃！”外酥里嫩，炸得恰到好处，味道也丝毫不逊色外面的餐厅。
沈念一直没怎么动筷子，目光落在她脸上，静静观察她的神色。直到看到她眼底真切的惊艳，才舒展了眉眼，“你喜欢就好。”
“没想到你现在厨艺这么好，以前你可是双手不沾阳春水。”
“......人总是会长大嘛。”
“国外的日子，很难熬吧？”
话一问出口，苏羡就有些后悔。
沈念抬眸看她，目光有点儿沉，“还好，习惯了就还好。”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餐桌上一时有些安静。忽然，门铃响了起来。
沈念愣了一下，这个时间会是谁？
看着她起身去开门，苏羡的心莫名一紧，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手里的筷子也放了下来。
门打开，是顾溪。
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看到沈念，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沈总！我就知道你一定在家。”
“顾溪？你怎么来了？”沈念有些意外。
门口的女孩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桶，笑容特别灿烂：“我妈今天做了点好吃的，想着沈总你一个人住，肯定懒得做饭，就给你送些过来。”
说完，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往屋里瞟了一眼，看到餐桌边的苏羡时，脸上的笑容一瞬僵住。
苏羡自然也看到了她。
还有她看向沈念时，眼神里毫不掩饰的崇拜和喜欢。
沈念侧身让她进来：“进来坐吧......这是苏羡，上次你们见过。”
苏羡对她点了点头：“你好，又见面了。”
“真巧，苏小姐也在。”顾溪回过神，把保温桶递到沈念手里，“家里还在等我吃饭，我就不进去了......这些菜你记得吃，放久了会坏。”
“好，那回去帮我谢谢阿姨。”
“嗨，别客气，平时你也没少照顾我......那，我回去了。”她又看了眼苏羡一眼，转身出门离开。
沈念关上门，屋里的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苏羡低着头，一言不发。
顾溪的再次出现，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心上，不疼，但难受。她知道自己没理由这样，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爱沈念，从未改变。
即使现在只能以朋友的身份相处，她对她的感情也从未减少过半分。看到别人对她示好，她就是会吃醋，会难受。
沈念回到餐桌旁，见苏羡低头不语，犹豫了一下，还是柔声对她解释：“她......就是性格比较活泼，跟我住得又比较近——”
“她好像，挺喜欢你的。”苏羡打断她的话，抬眼定定地看着她。
沈念抿了抿唇，不知该如何作答。
虽然顾溪从未对她表白，但作为一个成年人，她能感受到别人对自己的好感，何况顾溪从不掩饰那些炽热的眼神。
空气再次凝滞住。
苏羡有点后悔，干嘛要多说这一句。她只能硬着头皮，往回找补：“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别多想......”
沈念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苏羡，你很在意这个吗？”
苏羡的心猛地一跳，像被抓了现行的小偷，瞬间慌了神，“我没有，我就是觉得......她跟你关系挺好的......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
她放弃挣扎，耳朵已经红透了，她恨自己的不冷静，干嘛要打破这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
沈念眼底浮上笑意。她没再追问，只是伸手，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到苏羡碗里。
“别多想。”她的声音很低，却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她的心尖，“对我来说，她只是同事。”顿了顿，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补充道：“我心里，已经装不下别人了。”
苏羡的心因为这句话而雀跃，她的脸抑制不住地发烫，嘴角不受控制地想往上扬，可眼睛却先一步酸涩起来。
“沈念，你别这样......你知道的，我......不值得你这样。”这句话是说给她听，更是说给自己听，像是一道咒语，试图加固那摇摇欲坠的理智。
沈念黯然，“我知道，我只是......让你了解我的想法。”
她总是这样，对她极尽温柔，连表白都显得如此克制，却更让她心疼。
“菜要凉了，尝尝这个糖醋排骨，是我的拿手菜，当初我很多外国同学都求着我给他们做。”
“好。”
苏羡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裹着肉的鲜香，在口腔里漾开。她却无暇细细品味，只在心里和自己激烈地交战。
理智告诉她，长痛不如短痛，现在就该明确拒绝，让沈念对自己彻底死心，去寻找真正的幸福。
可情感却死死拽着她，因为她舍不得。
她陷入了巨大的矛盾中，甚至觉得这样的自己很卑劣。
她只能寄希望于“顺其自然”，这个听起来最无力，却又似乎是当下唯一能选择的出路。
吃完饭，沈念把碗盘收进厨房。
她很高挑，即使只是随意地站在水槽前，也显得很挺拔。
“我来帮你吧。”苏羡倚在料理台边，带着点刚吃饱饭的慵懒。
沈念没回头，“不用，你坐着吧......之前我脚伤了，你在这儿洗了那么多天的碗，这次也该我来了。”
“好吧。”她乖乖地坐回沙发上，只是目光仍停留在沈念身上。
客厅和厨房之间没有隔断，只隔着低矮的吧台。她就站在那里，背对着苏羡收拾餐桌。
她的肩膀比一般女人略宽些，线条平直利落，这让她看上去总是显得很可靠。
她的腰很细，即使藏在宽松的睡衣里，弯腰收拾桌子时，也能看出绷紧的腰线弧度，与宽肩形成鲜明对比，勾勒出漂亮的X形轮廓。
苏羡托着下巴，痴痴欣赏着沈念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新鲜的念头：她好像，是个颜控！？
这个认知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一直以为自己喜欢沈念，是因为她性格里的温柔细腻、沉稳可靠。可现在，看着她穿着普通的睡衣，在厨房里做着最日常的家务，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最先被吸引的，或许真的只是这副好看的皮囊。
回想第一次见到沈念的情景。那时对她的第一印象实在算不上太好，因为那双总是带着轻佻笑意的眉眼，让她动不动就脸红。
之前一直以为那是被她气的，直到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承认，完全是因为这个人，长得对自己的胃口！
苏羡的脸颊慢慢烧了起来，她在心里深深地鄙夷自己。真是太肤浅了，喜欢一个人，怎么能只看脸呢？
沈念收拾完厨房，转过身来用纸巾擦手。察觉到苏羡的目光，向客厅望去，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苏羡尴尬地垂下眼睫，假装去看自己的指甲，耳朵却烫得快要冒烟。
“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
沈念没拆穿她，走到她身边坐下，拿起桌上的遥控器，随意地换着台。
“想看什么？找部电影看？”
“好呀，就看电影吧。”苏羡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赶紧把注意力转移到电视屏幕上。
可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飘向身边的人。沈念正专注地盯着搜索引擎，侧脸的轮廓在客厅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她的心跳又开始没出息地乱跳起来。
她想，或许喜欢一个人，从来都不是因为某一个单一的理由。
是贪恋她好看的皮囊，也是倾心她有趣的灵魂，更是因为，她出现在自己生命里的每一个瞬间，都恰好戳中了自己心底最柔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