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四一早,沈念开车送苏羡去机场。
后备箱“砰”地一声关上,沈明远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副驾驶座上的苏羡说:“装折叠车的那个箱子有点大,得托运了。”
苏羡点点头,目光下意识地飘向驾驶座上的沈念。
听到三叔的话,沈念明显怔愣一瞬,随后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东西都齐了吧?”她问。
“嗯,齐了。”苏羡垂着眸子答。
林晚棠站在一边,脸色算不上好看。
她原本一万个不愿意让沈念送机的,但又怕自己做得太过分,反倒激起女儿的反骨,终究还是松了口。
“时间还早,路上慢点开。”池瑾在一旁叮嘱。
“知道了妈,您放心......那我们走了。”
后半句沈念是对林晚棠说的,然后熟练地系上安全带,在家人的注视下发动汽车。
后视镜里,池瑾站在原地欣慰注视着她们,沈明远还在挥手,林晚棠却背过了身,不知是舍不得女儿,还是仍在赌气。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苏羡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回想起昨晚的拥抱,想开口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念侧头看了她一眼,摸出手机,放起了音乐,是一首旋律舒缓的老歌,驱散了车厢里的局促。
“三婶......好像不太高兴。”
苏羡苦笑一下,违心扯谎:“没事,她就是舍不得我走。”
沈念“嗯”了一声,陷入沉默。
她猜测三婶的态度也许跟自己有关,甚至苏羡昨天的反常,也跟自己有关,但她不想说,问也问不出来。
“你们公司怎么这么卷,年都没过完就让人往回赶?”
她终于想到一个不那么压抑的话题。
“没办法,项目催得紧,不过还好,应该也快忙完了。”
“忙归忙,也要记得按时吃饭,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说着她瞥了苏羡一眼,“太瘦了你现在。”
苏羡哑然,自从沈念回国后,她确实瘦了许多,好多去年才买的衣服,今年已经不合身了。
车子一路平稳地驶向机场,路上的车渐渐多了起来。
苏羡把目光从窗外转向沈念。
她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扣着皮质握把,另一只手肘随意搭在车门上。视线平视前方,偶尔侧目看向两侧的后视镜。
昨晚拥抱的片刻温暖,让她觉得只要有身边这个人在,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仿佛就都有了依靠。
可现在,她却连提起那个拥抱的勇气都没有。
沈念其实也在想昨晚的事。
她知道苏羡的苦衷,也明白林晚棠的态度,所以她不敢逼得太紧,只能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两人之间的关系。
她情不自禁看了一眼副驾的人。见她垂着头,无意识地摆弄着指尖,动作软得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可那微蹙的眉和抿紧的唇,又明显藏着一肚子的心事,安安静静地让人心疼。
“快到了。”她轻声提醒。
苏羡抬起头,果然看到了远处的航站楼。她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车子停在机场出发层门口,沈念熄了火,想去帮她提行李。苏羡却先一步推开车门,“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沈念还是跟了过去,打开后备箱,把那个大号旅行箱拎下来,抽出拉杆递到她手里。
“路上小心,到了给我报个平安。”
“嗯,那,我走了。”
“苏羡。”沈念突然叫住她。
苏羡停下脚步,转过身。
“再过两天我也回去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吃个饭?”沈念望着她,眼神温柔。
“好!”
说完,苏羡不再犹豫,拉着箱子转身走进了航站楼。这一次,她的背影挺拔而轻快。
沈念站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也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她知道,她们之间的路还很长,虽然有太多现实的考验摆在眼前,但她不慌。因为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她们对彼此的心意是真实的。
正是这份笃定,让她对未来的漫长道路,充满了平静而温暖的期待。
这个年,时羽过得也是兵荒马乱,因为蒋萌萌差点跟她分手。
说到底,也确实是她理亏。说好陪她去看贺岁档电影,却临时收到了前女友的微信,硬生生放了人鸽子。
最近温柠一直被一个猥琐男骚扰,对方甚至摸到了她的住址。温柠给她发微信的时候,那人正堵在她家门口,吓得她连门都不敢出。
这种事可大可小,虽然两人已经分手,时羽也不想温柠上社会新闻。思来想去,她还是鸽了蒋萌萌,直接去了温柠所住的小区。
楼道里果然有个可疑的男人在徘徊。
男人身形瘦小,戴着顶鸭舌帽,刚把耳朵从温柠家的门板上拿开。一回头,被突然出现的高大人影吓了一跳。
时羽瞥了他一眼,见他踟蹰着走远,才按响了温柠家的门铃。
温柠通过猫眼确认是她,轻轻打开一条门缝。时羽侧身挤进来,反手就把门锁得严严实实。
她没有立刻安慰她,而是屏住呼吸,凑到猫眼前向外观察,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门外的男人又凑了过来,正歪着头,脸几乎贴在门上,一只眼睛死死对着猫眼往里望。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那只眼睛浑浊又阴鸷,带着毫不掩饰的窥探与恶意,像一条黏腻的蛇,隔着一道门,死死缠上里面的人。
时羽缓缓从猫眼前直起身,指节在身侧轻轻一攥,脸上却没露半分慌色,一步轻一步稳地走到温柠身边。
见她整个人都绷得发紧,放软了声音安慰她:“别怕,他进不来,伤不到你一根头发。”然后想到什么,“这种情况不能硬来,也不能让他觉得你好欺负。”
她掏出手机,对着猫眼,试着拍下几张门外男人的样貌。然后拨通了物业的电话,语气严肃地说明情况,要求他们立刻派保安过来处理。
挂上电话,她又拨打了报警电话,冷静地叙述了地址、男人的特征以及他已经在此守候的时间,明确表示对方的行为已经对自己的朋友造成了骚扰和恐慌。
在等待的间隙里,门外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开始不耐烦地敲门,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温柠吓得往时羽身后缩。
时羽挡在她身前,对着门沉声道:“我们已经报了警,你最好马上离开。”
门外的敲门声戛然而止。
透过猫眼,可以看到那个男人犹豫了一下,最终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
虽然男人走了,时羽也没有马上离开。她陪着温柠,直到物业保安和警察先后赶到。
她向他们出示了照片,并详细说明了情况,确保物业会加强这栋楼的巡视,也让警方备案了此事。
一切处理完毕,屋子里终于恢复了宁静。温柠看着时羽,感激的话堵在喉头。
时羽看出了她的窘迫,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没事了,万一以后他再来,要第一时间报警,门上最好也装个监控。”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我得回去了,我女朋友还在等我。”
温柠的心被刺了一下,点点头,“今天,真的谢谢你。”
时羽没有多言,转身离开。
有些东西,真的回不去了。
等时羽匆匆赶到电影院时,电影终究还是散场了。
看了眼时间,不过刚散场片刻。她接连拨打蒋萌萌的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她只能仗着身高优势,在商场的人潮里焦急地搜寻她的身影。
直到,她看见了那个孤零零立在人群里、格外落寞的背影。
她的心一紧,大步追了上去。
见到眼前的人,蒋萌萌只是抬了抬眼皮,脸上没什么表情。
“抱歉,我来晚了。”
时羽走过去,想握住她的手,却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
她的手僵在半空,随即叹了口气,态度诚恳地道歉,“对不起,别生气。”
蒋萌萌的声音很轻,“她......没事了吧?”
“没事了,已经处理好了。”时羽目光坦诚地看着她,“让你等这么久,是我不对。”
蒋萌萌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不确定,“时羽,我没有生气你去帮她。我是觉得......在你心里,我永远也比不上她。她是你的白月光,你根本没办法忘记她......我不想做任何人的影子。”
“你胡说什么!”时羽立刻反驳,语气有些急,“萌萌,我和温柠早就过去了。我去帮她,只是因为她当时很危险,换作任何一个朋友,我都会这么做,这和过去那些事没有关系。”
“是吗?”蒋萌萌扯了扯嘴角,“可我能感觉到你对她的在意,我知道我不该计较,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觉得很没有安全感。”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那个艰难的决定,“我想了一下,觉得我们不合适......还是分开吧。”
“不行!”时羽不容分说地握住她的肩膀,“蒋萌萌,我爱的人是你,不是温柠!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和未来想要一起走下去的人,只有你!”
她的眼神灼热而坚定,蒋萌萌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想别开脸,却被她轻轻捏住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
“我知道今天的事让你受委屈了,是我不好。”时羽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不要因为过去的人,否定我们之间的感情。你相信我,在我心里你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人可以替代。”
她松开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精致的铂金对戒。
“这是我早就准备好的,本来想找个合适的时机送给你。”她拿起其中那枚小的,“萌萌,我真的喜欢你,只喜欢你,求你别离开我。”
蒋萌萌望着那枚戒指,心防渐渐松动。憋闷了大半天的委屈终于绷不住,眼泪一颗接一颗滚落。
她从没想过真的要分开,只是那份汹涌的不安全感快要将她淹没,若不能完完全全被偏爱,她宁愿一开始就不要。
时羽见她掉泪,更慌了,伸手想拭去她的眼泪,却被她用力推开。
“你以后再这样,我就......”
“不会了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时羽轻声哄着,动作轻柔又郑重地将戒指套进她的左手中指,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人揽进怀里,嗓音温柔而郑重:“我只爱你,我的未来里,只有你。”
“讨厌!”蒋萌萌埋在她肩头,哭着捶了下她的后背。
“是是是,我讨厌,都是我的错。”
时羽顺着她的力道轻拍她的背,将人抱得更紧,“下次就算天塌下来,我也先守着你,再也不让你一个人等,再也不让你难过。”
周围人来人往,商场灯光亮得刺眼,各式目光落在她们身上。有人善意的侧目,也有异样的打量。
蒋萌萌埋在时羽怀里,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意思,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肩头,只露出一截泛红的耳尖。
时羽却半点不在意旁人的眼光,手臂微微用力,把她拥得更紧。
旁人的目光算什么,祝福也好,鄙夷也罢,都抵不过此刻失而复得的庆幸。
在熙攘人群里,她们什么都可以不管,什么都可以不顾,眼底心里,就只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