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羡就这样暂时住进了沈念家。
她走进客房,Zoe走之前明显收拾过,房间干净整洁,床单被罩都是新换的。
闻着房间里淡淡残留的属于Zoe身上的香气,她推翻了之前的猜想。Zoe和沈念应该不是一对,不然她不会在爱人受伤时离开,更不会......睡在客房。
想到这儿她脸上一热,静了静心神走出房间,准备给沈念冰敷。
沈念还是那个姿势倚靠在沙发上,只不过两条长腿上多了个笔记本电脑,似乎在处理工作。
纤长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得轻响,鼻梁上架着副银框眼镜。一双桃花眼藏在镜片后,金属镜框在屏幕光照下,偶尔划过一道流光,让她整个人看上去锐利了几分。
苏羡脚步顿了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还是她第一次看沈念戴眼镜。
她用毛巾包裹好冰袋,小心翼翼蹲在沙发前。沈念受伤的脚踝搭在软垫上,还是肿得像个馒头。
“会有点凉。”她轻声提醒,动作轻柔地将冰袋覆了上去。
沈念从邮件中回过神,随着她的动作,下意识吸了口气,脚趾微微蜷缩。
“很疼吗?”她立刻紧张地抬头。
“没事,”沈念摇摇头,“只是刚开始有点刺激,一会儿就好了。”
苏羡点头,手稳稳地扶着冰袋,指尖偶尔碰到沈念的小腿皮肤。那里的触感细腻微凉,与她指尖的温度形成鲜明对比。
两人一时无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安静的尴尬。
沈念看着苏羡低垂的专注侧脸,和记忆中那个青涩少女的模样重叠,又多了几分成熟的温柔。
高中时那些尘封的亲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现,两人都有些心绪难平。
“近视了?”苏羡率先打破沉默。
“没有,是散光。”她曲起食指推了下眼镜,“大学时落下的毛病。”
“哦?刻苦学习的勋章?”苏羡打趣。
“可以这么说吧。”
“那怎么平时没见你戴?”
“嗯,还是不太喜欢戴眼镜。”沈念笑笑,“不过其实散光有一个浪漫的后遗症。”
“哦?怎么说?”
“不戴眼镜的时候,看什么都裹着圈光晕,尤其晚上,路灯啊、车灯啊、就像......”沈念思索了一下,“就像被揉碎的点点星光。”
话落的瞬间,她的眼神顿住,像是被什么忽然绊住了思绪,原本要继续说的话卡在喉咙。因为她的脑海中,猛地浮现苏羡17岁生日那天的场景。
那晚,她在天台精心布置了一顶有天窗的帐篷,陪苏羡一起看到了此生最美的星星......
她唇角的笑意淡了些。
苏羡的心,也微微颤了下,那个生日她一辈子也忘不了。
两人错开视线,不约而同沉默下来。
定时的手机终于响起,苏羡如获大赦,“时间到了。”她起身收起冰袋,“你饿了吧?我去看看厨房有什么,给你弄点吃的。”
“不用那么麻烦了,我点些外卖吧。”
“不行,外面做的东西太油腻。”
“......那,冰箱里应该还有些菜,就麻烦你了。”
沈念从小不喜欢白人饭,在国外生活多年,除了常吃住所附近的中餐馆,也能炒些简单的家常菜,所以冰箱里常备食材。
苏羡更是在独自生活的几年时间里,练就了不错的厨艺。她打开冰箱,拿出几样食材,系上围裙,开始熟练地洗菜削皮,心里却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为沈念做饭这件事,莫名带着亲昵感,让她既忐忑又隐隐有些欢喜。这感觉太像......太像她曾经幻想过的关于未来生活的景象。
沈念靠在沙发上,静静看着厨房里的忙碌身影。
她正在料理台上切菜,刀落在砧板上发出规律而轻快的笃笃声。她下意识推了推眼镜,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弧度,一种幸福感悄然而生。
很快,苏羡就做好了饭。
她越过餐桌,把端出来的菜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食物的香气顿时弥漫了整个客厅。
“可以吃饭了。”她解下围裙,扶著沈念坐到了地毯上,又体贴地将筷子递给她。
沈念本来没觉得饿,这会儿看着眼前的菜忽觉食指大动。
“山药排骨粥,虾仁蒸蛋,还有清炒时蔬......医生说这几天你要清淡饮食。”
沈念迫不及待舀起一勺温热的排骨粥,瓷勺触到舌尖,米香混着山药的清甜和排骨的鲜香缓缓散开。
“好吃!没想到你手艺这么好。”她抬起头,一双桃花眼里盛满了惊喜。
“一个人在外面,总得学会照顾自己。”苏羡笑了笑,坐在地毯上陪她一起吃,心里因为这句简单的夸赞泛起涟漪。
沈念的目光落在苏羡身上,想象着她独自在京市的这些年。
每个傍晚,是否也是这样在厨房里,花上大半个时辰,为给自己做一顿像样的饭?遇到下雨天,是不是一手撑伞,一手提着刚买的菜,踩着湿滑的路回家?逢年过节,别人阖家团圆,她是不是一个人守着餐桌独自度过......
她忽然心头一涩,生出懊悔。倘若当年没有选择远走异国,这些年,她是不是就能守在苏羡身边,一起过这般烟火缭绕、安稳踏实的小日子。
她心底翻涌着冲动,好想开口问问她,和张铭轩如今究竟是什么关系。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她怕,怕这一问,会打碎两人之间好不容易才有的温柔与平静。
随着夜色渐深,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浮上水面——洗澡。
把一切收拾妥当,苏羡站在客厅,有些无措地搓了搓手。
沈念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视线飘向浴室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垫。
“你晚上,要不要洗澡?”苏羡终是提出这个问题,眼神飘忽地不敢看沈念,还是强压着脸上的热意,“你现在这样,没办法自己洗......我帮你吧。”
“我自己可以。”沈念明显有些慌乱,她试图借手臂的力量撑起来,单脚站立,却因为动作不便显得有些笨拙。
苏羡的心一下子揪紧,顾不得那点害羞,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
“别乱动!再摔一下怎么办?”
“浴室地滑,你一只脚根本站不稳。我......我就在你旁边帮你递东西,扶着你,不该看的保证不看。”
话说出口更尴尬,她有的自己也有,什么叫不该看的?
沈念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红晕,连脖颈都透出淡淡的粉色。
她别开视线,长睫轻颤几下。内心挣扎了片刻,现实的困难最终战胜了羞赧,只好点了点头,声音细不可闻:“......谢谢。”
苏羡的脸也烧得厉害。她扶着沈念,两人缓慢而沉默地挪向浴室,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的鼓点上。
浴室里,水汽渐渐弥漫开来。
苏羡严格遵守着“非礼勿视”的原则,目光死死盯着墙角的一块瓷砖。但余光里还是不可避免地闯入沈念纤细的脚踝、光滑的小腿,递东西时还会扫到对方平直的锁骨和肩颈线条。
苏羡觉得脸上越来越烧,但为了扶稳她,还是不得不环着她的手臂和腰侧,肌肤相触之处,灼热得惊人。
沈念紧绷得像一张弓,她能感受到苏羡手心传来的温度和细微的颤抖。封闭的空间放大了一切感官,水声、呼吸声、沐浴露的香气,还有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紧张和害羞。
她不敢看苏羡,只能加快手上的动作,任由脸颊的温度持续升高。
整个过程,她们之间几乎没有眼神交流,对话也简单到极致——“洗发水”“给”“沐浴露,谢谢”“冲一下这边”“站稳”......这一刻,两人仿佛跌回了那个青涩懵懂、彼此一个眼神都能让心跳乱了节拍的少女时代。
历时十多分钟,终于洗完了,两人都像是打了一场仗,精疲力尽,又因为终于结束而松了口气。
沈念接过苏羡递来的浴巾,迅速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活像一个被人占尽便宜的小媳妇。
苏羡看她这样,撇了撇嘴,内心暗自腹诽,又不好说什么,只能继续小心伺候着。
她扶着沈念回到卧室,帮她躺靠在床上。
“谢谢。”沈念脸上的红潮未退,声音带着水汽蒸腾后的沙哑。
“坐着别动。”苏羡按住她的肩膀,取来毛巾,温柔地帮她擦拭头发。
指尖避开耳后的敏感肌肤,只顺着她的发丝轻轻按压。将多余的水分吸走,才又去浴室找来了吹风筒。
她把档位调至温和的低档,一手不断拢着她的头发,一手举着吹风筒慢慢移动。
暖风吹起鬓边的发丝,她看到了沈念泛红的耳尖,心里一片柔软,手上的动作更温柔。
沈念的发量虽多,却不长,才堪堪及肩,很快就吹得差不多了。
“好了。”苏羡关掉风筒,伸手拂了拂她头顶有些翘起的碎发,莫名觉得可爱。
沈念得到指令一般,终于动了动身子。
她抬起眼,看向苏羡,眼神复杂,包含了太多的情绪——尴尬、感激,还有一丝别的什么。
苏羡避开那视线,收拾一旁的吹风筒,“时间不早了,你好好休息吧。有事就喊我,我在外面听得到。”
沈念变得乖顺无比,听话地嗯了声。看着她走出卧室关上房门才闭上眼,却毫无睡意。
脚踝处的疼痛早已被心头汹涌的波澜淹没。七年时光,从未冲散她对苏羡的感情,反倒因为每一次的靠近,而变得愈发惊心动魄。
苏羡回到客房,背靠着冰凉的门板。
她用手捂住脸,能清晰地感受到脸颊滚烫的温度和胸腔里那头失控的小鹿。眼下的情形有点超出自己的预料,未来几天要怎么相处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