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的大学同学叫Zoe，是个美籍华裔女孩。虽然父母都是海市人，但她却是在美国出生长大，从小到大回国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次也是因为沈念有了七天长假，才想着来看看她，顺便在京市游玩一番。
国庆节当天一大早，沈念就开车载着Zoe，先去接苏羡。她们到时，人已经等在小区门口。
苏羡远远就瞧见了熟悉的黑色奔驰车，她压抑着心底的雀跃，走近才看见副驾驶上坐着个女孩。她的脚步一顿，差点忘了沈念还有个国外的同学要同行。
Zoe非常热情，没等沈念为她们做介绍，就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Hello，你好！我是沈念的大学同学，我叫Zoe。很高兴可以跟你们一起出去玩，你好漂亮！”
她说话时眼睛弯弯的，普通话里带点华裔人群特有的异国腔调，语气却很真诚。
苏羡第一次遇见这么直白的夸赞，愣了一下，随即也笑起来，轻声回了句“谢谢，你也很漂亮”，然后自然地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放着轻快的音乐，但气氛还是微妙地停滞了一瞬。
沈念通过后视镜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声音低低地传过来，“坐好我们就出发了？”
苏羡“嗯”了一声，没多说话，转头看向窗外。
Zoe似乎完全没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异常，依然兴致很高地问东问西，沈念也颇有耐心地回答她每个问题。
苏羡坐在后排，目光偶尔掠过沈念的侧脸和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心里像堵了团棉絮，闷闷的，也不想说话。
没过多久，车子来到了时羽和蒋萌萌租住的小区。她们一眼就注意到副驾上的Zoe，纷纷笑着打招呼：“哇，这位就是沈念的大学同学吧？”
Zoe开朗地向她们做自我介绍，两个人很快就被她感染，车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蒋萌萌夸她长得漂亮，中文说得好。Zoe笑得更加欢畅，说自己的中文很多还是认识沈念以后跟她练出来的。
苏羡听着她们的互动，唇角也跟着弯了弯，可心里那点闷闷的感觉，却始终挥之不去。
她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密县，时羽预定了那里一家有名的温泉民宿。八十多公里的路，开车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风尘仆仆的黑色奔驰车刚停稳，五个人便鱼贯而出，舒展着略显僵硬的四肢。
秋日的阳光给这座隐匿于山间的温泉民宿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滤镜，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儿和草木清香。
“终于到了！这地方真漂亮！” Zoe兴奋地环顾四周，深吸了一口山间沁凉的空气。
蒋萌萌站在她旁边，笑着跟着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正在核对预订信息的时羽，这家伙办起正事来还是挺靠谱的。
苏羡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座带着古朴气息的民宿建筑，目光流转，最终轻轻落在了不远处的沈念身上。
她就那样静静伫立着，望向远方连绵起伏的山峦，不知沉浸在怎样的心事里。风缓缓掠过，吹起她快要齐肩的短发，发丝带着细碎自然的弧度轻轻飞扬，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清冽又洒脱的好看。
民宿老板是个和蔼的中年阿姨，见到几人连声称赞：“诶呀，怎么一个个都长得这么漂亮呀！欢迎欢迎！”说罢递上钥匙和房卡：“预定了两个房间对吧？一个双人大床房，一个三人榻榻米房。”
一句话，在几人心间激荡起无声的涟漪。
苏羡下意识看向沈念，她正专注地看着前台上摆放的一盆绿植，好像完全没听到老板刚才说的话。
Zoe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她作为后来加入的朋友，只是安静站在一旁，没急着说话。
空气安静了一秒。
时羽见大家僵在原地，连忙出来解释，黄金假期房间不好定，标间早就没了，只剩一个大床房。说完立刻揽过蒋萌萌的肩膀，“我跟蒋萌萌可以睡榻榻米！我们不挑，对吧？” 她冲蒋萌萌眨眨眼，暗示意味明显。
蒋萌萌脸颊微热，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反对这个安排。
现在，剩下的选择变得清晰而微妙——双人大床房留给谁？
苏羡和沈念，以及暂时落单的Zoe。
沈念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拿起那张双人房的房卡，转向Zoe：“Zoe，坐了这么久车也累了，要不你跟我一间？让苏羡......她可能更想跟蒋萌萌她们睡榻榻米，宽敞点。”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在苏羡听来，却更像是一个明确的、保持距离的信号。
Zoe是聪明人，立刻了然，爽快地接过房卡，同意了这个安排，本来她也希望能跟沈念住同一个房间。
苏羡这才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蒋萌萌和时羽，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像是自嘲，又像是无奈，“那我就跟你们俩住一间吧，麻烦老板带一下路？”后一句是对老板说的。
老板乐呵呵地引着三人走向走廊另一侧的榻榻米房。直至转身走远，她也没有再看沈念一眼。
沈念看着她毫不留恋转身离开的背影，指尖微微蜷紧了些。
Zoe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胳膊，“我们也走吧，先去放东西。”
沈念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秋日的阳光，温暖地泼洒在密县山间，城市的喧嚣被群山滤过，只余下风声虫鸣。
苏羡站在民宿三楼的露台上，凭栏远眺层林尽染的山色。目光无意识地游移，落在楼下民宿老板那片打理得生机勃勃的小果园上。
然后，她的视线凝固了。
她看见了沈念。那件黑色毛衣，穿在她身上，衬得她身姿挺拔。
可她不是一个人。
Zoe正围在她身边，像个孩子般兴奋地指着一串熟透的葡萄。她的头发扎成了活泼的马尾，发梢随着她的动作，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泽。
沈念弯下腰，小心翼翼避开枝蔓揪下一颗。没有立刻递给她，而是从口袋里摸出纸巾，仔细地为她擦拭。
苏羡能看见她脸上漾开的笑意，那种曾经只属于她的、带着些许纵容和宠溺的温柔笑意，此刻，正毫无保留地给了另一个女孩。
Zoe凑过去，就着她的手吃下了那颗葡萄，然后雀跃地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
沈念抬手，极其自然地帮她把唇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那个动作，熟稔得刺眼。
苏羡下意识地握紧了冰凉的栏杆，只觉得刚刚还和煦的风突然变得凛冽，只一瞬就穿透了她的衣衫。
她转过身，不想再看到那些亲昵的画面，可风吹过，带来她们隐约的欢笑声。那声音直抵她的心口，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涩和钝痛。
她们入住的这家民宿，以温泉最为出名。
随着天色渐暗，空气逐渐变凉，呼吸间能呵出淡淡的白气，与庭院中不断蒸腾起的袅袅白烟交织缠绕。
那是一口以青石板垒砌的温泉池。池水清澈，因富含矿物质而泛着极淡的乳青色，底下铺着光滑的鹅卵石。热水从池边一个雕刻而成的石兽口中汩汩涌出，发出悦耳的潺潺水声。
Zoe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早就迫不及待央着沈念带她过来。
此刻俩人正放松地靠在池边，乳白色的热气，像一层柔软的轻纱，将深秋的凉意隔绝在外。
忽然，入口处的棉布帘子被人掀开，两个人走了进来。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们的身影，蒋萌萌的说笑声却先一步让她们认出来人。
“好啊你们，居然先来了，也不叫我们一声！”蒋萌萌一眼看到池中的沈念两人，立刻出声打趣，声音在湿润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脆。
“是我让沈念带我过来的，时间还有点早就没叫你们。”Zoe解释完，才发现少了一个人，“诶？时羽怎么没来？”
“她呀，大姨妈。”也不知道真的假的。想起刚才让她换泳衣，她那副扭扭捏捏的样子，蒋萌萌不禁在心里腹诽。
“那真是太可惜了，在这里真是很舒服。”Zoe真心实意为她惋惜。
而沈念的全部心神，早在看见苏羡的那一刻，就被她牢牢攫住。
她似乎刚沐浴过，身上还带着清爽的湿气。缓缓步入水中的动作，优雅得像是踏入凡间瑶池的谪仙。那件深蓝色的泳衣，布料并不暴露，却极衬她的身材，完美地勾勒出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和优美流畅的曲线。
蒸腾的热气熏得沈念脸颊发烫，她的目光无法从苏羡身上移开。
她看着水珠沿着她的锁骨滑落，蜿蜒没入被泉水浸湿的衣领深处；看着她湿漉漉的黑发黏在修长的颈侧，衬得那处肌肤白得晃眼......
苏羡早就察觉到了这束过于专注的目光，她终于忍不住，微微侧过头，穿过朦胧的水汽，精准地捕捉到了沈念的视线。她的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眼神温柔，却带着明显的询问。
偷看被抓包，让沈念瞬间回神。
她慌忙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又把散乱的头发拢到头顶，露出光洁的额头，眉毛睫毛都沾上了水汽，清俊的模样添了几分水嫩鲜活。
水温似乎又升高了几度，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一定红透了，让那份该死的悸动和慌乱无处遁形。
“沈念，你很热吗？脸好红。”Zoe注意到她的异样，关心道。
“嗯......有点热。”沈念根本不敢抬头，支支吾吾应了一声。她瞥见苏羡似乎轻笑了一下，然后自然地转过头去继续和蒋萌萌聊天，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只是一个无意的插曲。
但沈念知道那不是。
温热的泉水包裹着她的身体，却远不及心底那份为她而沸腾的热度。她抬起眼，再次望向那个在雾气中显得有些不真实的美丽身影，只觉得心跳彻底失了节奏，一下重过一下，原本自然的目光也变得小心翼翼，不敢多看，却又舍不得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