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禾换了份新工作,生活助理,是会所经理介绍给安禾的。
薪资高,待遇好,包吃包住,还有奖金,连面试都不用。
起初安禾以为是杀猪盘,这么好的工作哪里轮得上他?安禾直接撂了电话骑车送外卖去了。
第二天经理找上门,保证工作绝对正规,硬拉着安禾去工作场地转了转。
檀园,宁城出了名的富人区。安禾在网上搜了这所小区的房价,发现这辈子赚的钱加起来连一个平方也买不上。
想到安苗的学费和药钱,还有当年借的手术费,安禾签了合同,答应下周入职。
签合同时安禾特意留意了下甲方的名称,是宁城一家大规模企业,自己送外卖时常路过那栋恢宏气派的大楼。
安禾悬着的心落了一半,这么大的公司不至于骗他一个人杀猪盘。
安苗那天刚好升学,上的是寄宿初中。安禾把人送到学校,骑着电瓶车往檀园赶。
檀园普遍是低层独栋,绿化覆盖率广,又是枝叶疯长的季节,安禾饶了好几个圈连前排都没出过。
一辆黑车在安禾身旁停下来,安禾瞅了眼车的牌子,默默把电瓶车推远了点。
前排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张眼熟的脸,安禾一下没想起是谁。
“安先生。”他朝安禾招招手,“上车吗?”
这下安禾记起来了,是半个月前和谢秉舟一起来警局的助理。
安禾下意识拒绝:“不用不用。”
“没事,正好顺路。”
安禾没太懂这句顺路的意思,只觉得奇怪,摇头说:“真的不用,不麻烦你了。”
后排车窗这时也降下来。
谢秉舟偏过头,轮廓分明的脸上不带任何情绪,命令道:“上车。”
安禾抿抿唇,最终无奈地拉开副驾驶车门,“我的车还在那儿。”
谢秉舟的助理安慰说:“不用担心,会有人送来的。”
“忘了自我介绍,我叫程方,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
安禾系安全带的手抖了一下,觉得自己在做梦。
自己的雇主居然是谢秉舟。
一时寂静无声。
安禾悄悄瞄了眼车内后视镜,镜中的谢秉舟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利落。他唇形偏薄,不做表情的时候显得很凶。
车子最终在一幢独栋别墅前停下。
谢秉舟是回来拿资料的,趁谢秉舟上楼的间隙,安禾凑近程方问:“生活助理...一般都做些什么啊?”
谢秉舟没发话,程方也不好说太多,模棱两可道:“这得看谢总的意思。”
安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是要他满足谢秉舟生活上的一切要求吗?
谢秉舟收拾好东西下楼,余光落到安禾身上。
安禾送了大半月的外卖,比上次黑了一个度。身上穿着件过时的旧衬衫,领口被洗得失去弹性,敞到锁骨下面。
鼓鼓囊囊的双肩包半挂在肩上,在锁骨旁勒出一条微红的印子。
谢秉舟定了一瞬,把手里的资料交给程方,大步向外走。
“谢先生。”安禾叫住谢秉舟,踌躇问道:“请问我住哪?”
谢秉舟停下脚步,吩咐道:“陈妈,带他去客房。”
末了,又补上一句:“要三楼那间。”
陈妈是个四十岁的bate,人很热情,跟谁都聊得来。
她领着安禾上楼,絮絮叨叨讲:“当年我跟你一样大的时候就给谢家工作,嘿,到现在我闺女都跟你一样大了。她跟你一样也是bate,到现在连个对象也没找。小安啊,咱俩以前是不是见过,我越看你越亲切。”
安禾尬笑:“我大众脸。”
“哪里大众。”陈妈的表情很浮夸,“我以前肯定见过你,这么好看的bate可是很少的。”
一路到房间门口,陈妈就差把自己闺女的微信推给安禾。
眼看着陈妈掏出手机,安禾眼疾手快地打开门,“陈妈,我先收拾东西。”
“哦,也行。”陈妈讪讪地把手机放回去,离开前不忘叮嘱说:“谢总喜静,旁边就是谢总卧室,你得注意啊。”
安禾应了几声好,推门走进去。
客房布局简约,备有洗手间和淋浴室。窗户向南,趴在飘窗上能将房前的私人庭院尽收眼底。
兜里的手机这时叮了一声。
“您的xx账户入账14000元....”
安禾差点没拿住手机,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遍。
这才上班第一天,怎么工资就发下来了。
不会是谢秉舟搞错了吧?
安禾没有谢秉舟的联系方式,只能打电话问程方。
程方内心很崩溃,自己只是个打工人,谢秉舟吩咐他什么就没补充过理由,全靠自己猜。
程方想到出差路上,谢秉舟说过的话:
“人没什么用,连衣服也上不了台面。”
于是很委婉地提醒说:“谢总或许是想让你换几身新衣服。”
安禾应下,又问了些关于谢秉舟的事。
程方说道:“谢总六点左右起床,健身、阅读各一小时,接着到公司上班,顺便解决早餐。除非出差,否则雷打不动。剩下的我不了解,不过你可以问问陈妈。”
安禾道谢,挂断电话后,在网上加购了几件衣服。
谢秉舟经常很晚回家,有时候会直接睡在公司,安禾在白天基本见不到谢秉舟。
安禾没接过这么轻松的活,一时有些不适应,闲着没事就帮陈妈跑腿,偶尔打打下手。
正切着菜,安禾的电话响起来。
是程方,说谢秉舟今晚要出差,让他准备好行李。
安禾这几天和陈妈学了不少,按谢秉舟的喜好收拾出几件换洗衣物,装到行李箱里。
程方没有明说安禾要不要跟着,谨慎起见,安禾又给自己拿了几套衣服。
事实证明安禾的想法是对的,谢秉舟拿到行李后,只给了安禾三分钟收拾自己的东西。
晚上八点,三人到达港市。
港市临海,夜里华灯璀璨,映在海面上波光粼粼,随潮水浮动。
安禾没出过宁城,更没见过海。此刻趴在车窗边好奇地打量这座城市,连晕机带来的不适感都抛之脑后。
安禾掏出手机拍照,却忘了调低音量。
谢秉舟正闭眼小憩,耳边传来拍照设备响起的喀嚓声。
他不悦地睁开眼,看安禾手忙脚乱地关掉手机,朝他露出一抹歉意的笑。
谢秉舟很想把安禾赶下车。
自己是疯了,给一个不够格的bate付这么高的薪水,还给他安排多余的职位。
或许就该照以往脱敏训练一样,按次结算,直到自己耐受。但谢秉舟实在不想触碰安禾,也不打算给安禾展示自己失态的模样。
结合利弊,谢秉舟最终放弃了开掉安禾的想法,叫程方汇报行程。
见谢秉舟专心处理工作,安禾再度打开手机,按下静音,偷偷拍了几张风景照。
安禾头发偏长,盖住了原本腺体的位置,只露出脖颈下半方凸起的骨节。
谢秉舟有意控制视线,好让它不要总是落到安禾身上被黑发盖住的部位。他抓起车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大口,瞟了眼窗外的海,几艘货轮在远方缓慢行驶,背后扬起的水花四溅,割开海面这段肥厚的丝绸。
这么无聊的东西都能被安禾这个蠢货看得津津乐道。
酒店坐落在港市中心,距离闹区远,地段极佳。安禾和程方住双人间,谢秉舟在顶层套房。
两人都没先去自己的房间,程方有工作要继续汇报,安禾要给谢秉舟收拾行李。
一路上,安禾止不住地想,自己工作量小赚的多,还能公费旅游,谢秉舟真是个好老板。
好老板此刻可不像安禾那般好心情。
电梯厢内狭窄,程方是个alpha,一路舟车劳顿,身上难免泄露些许信息素,把安禾身上寡淡的气味冲得一干二净。
从心理上讲,谢秉舟并不介意程方的存在。但生理冲动骗不了人,他现在只想让程方滚出电梯厢。
程方敏锐地注意到谢秉舟身上的低气压,说话时顿了几秒。
“继续讲。”谢秉舟捏了捏眉心,微微吐出一口气。
好在这时电梯开了,程方像看见救星,走出去的步子都带着得救了的心态。
跟在最后的安禾不明所以。
这两人怎么走这么快,就这么喜欢工作吗?
安禾决定向程方学习,努力让老板满意。
于是他在整理谢秉舟的行李时细心地按颜色区分,好让谢秉舟一目了然。做完这些,安禾又准备了杯温水,放到谢秉舟面前的桌子上。
谢秉舟:?
安禾解释说:“我看您刚刚在车上一直喝水。”
觉得您应该是口渴。
后半句话安禾没说出口,因为谢秉舟脸上的表情有些吓人。
谢秉舟觉得自己应该去挂精神科,查查是不是有郁躁症,不然为什么安禾一靠近自己他就烦得要命。
车上是,电梯里是,现在更是。
谢秉舟毫不犹豫地让安禾滚了出去。
程方瞅了眼安禾,又看了看谢秉舟,对上谢秉舟阴郁的目光时,程方心道不好。
谢秉舟用同样的语气对他说:“你也给我滚。”
两人结伴双双出了房间。
安禾忍不住问:“ 程助理,我是哪里惹谢总不开心了吗?”
程方实在想不出谢秉舟生气的缘由。毕竟谢秉舟上次让他滚,还是三年前自己刚入职,写的策划案把谢秉舟给恶心到了。
他拍拍安禾的肩,安慰道:“没事儿,谢总还是蛮善解人意的。”
安禾想到工资卡上那串温暖的数字,觉得程方说的很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