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玉壶春 > 第51章 第 51 章

第51章 第 51 章

午后忽然天降一场大雨,雨丝细密如织,顷刻便在地上积起一个个水潭,使将要外出的行人对着银白天幕望而却步。谢青蓝本欲出城前往码头巡视,如今也因这场大雨暂且搁置,只得留在家中批阅先前外出时堆积的各地呈文。

一连骑了两日的马,谢青蓝在路上并不觉得累,到家后才发觉一身酸软、筋骨欲脱,也幸好有这场大雨,给了她躲懒的理由,于是便吩咐了碧绡,将堆放在前院书房的信札账册拿回后院翻看。

连绵的乌云遮蔽了天日,使得屋子里昏暗又阴沉,见自家姑娘倾身坐在书案前,对着摊开的信纸全神贯注地奋笔疾书,竟像是对周遭的阴暗沉闷浑然不觉,只是将头越埋越低,碧绡不禁无奈摇了摇头,默默带着两名小丫鬟进了屋,轻手轻脚点燃各处灯烛。

注意到面前蓦地投下一抹明亮光线,眼前模糊的字迹也随之变得清楚,谢青蓝恍然抬起头,便见锦屏正小心翼翼用掌心捂灭火折子,一见她看过去,对方还露出了做错事那般慌张无措的神情,一时不由失笑道:“谢谢你,有心了。”

说罢,她便扬声唤道:“碧绡,你将我昨日带回的包袱取来。”

“是。”

谢青蓝随即温声道:“昨夜我回来晚了,只让碧绡伺候了洗漱,没将你们都叫起来,今日早晨又忙忘了。这里头的蜜枣是我从外头带回的土产,配今早送来的径山茶吃正好,你们且将这两样拿下去各自分一分。只是记得一样,这东西太甜,可别一次吃多了,要小心坏牙。”

“是!”碧绡站在最前头脆生生应了,代其余人谢过姑娘后,方才带着锦屏几人开开心心退出了屋子。

室中原有些闷热,榻前的槅窗被斜斜支起,只留下一道细缝,滂沱大雨带起阵阵湿凉的小风,吹起窗前的淡青烟纱。纱帘飘飘摇摇,两个时辰过去雨势也不见小,以至谢香兰风风火火到来时,油纸伞都险些被雨打歪,鞋袜也隐隐泛起了湿意。

锦屏忙接过荔枝手中的竹伞晾在廊下,碧绡则是将谢香兰请进屋内,将她的披风挂好后便张罗着命人去煮姜茶。

这些日子以来,谢香兰对倚澜院早已轻车熟路,三五不时便要来串门坐坐,即使谢青蓝忙得无暇招待,她也能自得其乐。

听说谢青蓝昨夜回了家,谢香兰甚至没回房换身衣裳,苏先生一宣布散学,她便马不停蹄来了倚澜院。

谢香兰身周还沾着一围冰凉的水汽,进屋后自谢青蓝的书案前一晃而过,见她面前摆的是一堆繁琐的账册,顿觉颇为无趣,便自顾自在软榻上坐了下来,还信手拿起小几上一棵模样奇特的青色果子道:“这是什么,从前没见过?”

“这是佛手柑,是我在外头逛街市时看到的小玩意。”谢青蓝头也未抬,顺口答道。

谢香兰闻言微低下头,将那巴掌大的佛手柑举到面前嗅了嗅,果然闻到一阵柑橘的清新香气。她拿着那佛手摆弄了一阵,口中却忍不住幽怨道:“三妹妹可真是个大忙人,你去之前不是说三四日便回吗,怎得在外头呆了这么多天?还有那劳什子工夫上街去。”

“怎么,二姐姐想我了?”

“胡说!你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谢香兰佯怒瞪了谢青蓝一眼,但很快又不自在地撑着脸道:“你知不知道,在你走的第二天,便有人往家中递了请帖,请我们去参加宴会。”

“没听说,是哪个府上送来的?”

谢香兰扭捏了一会儿,但又抬手截断了荔枝想要帮她回答的话头,半晌后才含含糊糊开口道:“是布政使夫人。”

谢青蓝问:“是左布政使韩大人的夫人,还是右布政使邱大人的夫人?”

“是右布政使家的宴会。”谢香兰的话音自内间悠悠传来。

“那便是大姐姐家了,二姐姐去时可有见到她吗?”谢青蓝笔下不停,侧首道。

谢香兰瞪大了眼:“你怎么知道我去了?”

谢青蓝笑了笑,缓缓道:“我猜那张请帖大抵不是指名道姓发给二姐姐的,若没有长辈带你过去,想来你也不会知晓此事。可是母亲带你去参加了宴会?”

“不是,是三婶婶,”谢香兰摇头道,“那位布政使夫人想请的原是你,可你不在家,那请帖上头又叫带上其他女眷,大伯母便叫三婶将我们都带去了。”

从前孙氏收到宴会请柬都是丢在一边,此次虽自己仍不愿在人前露面,却肯叫赵氏带着家中的姑娘们赴宴,着实令谢青蓝有些意外:“听闻三婶的父亲早年曾是台州府下的知县,与三叔成亲前也常随外叔祖母参加宴会,是个爱热闹的人,有她带着你们一起去,三姐姐在宴上玩得可还高兴吗?”

谢香兰歪着头思忖片刻,略有些苦恼道:“还成吧。我们到宴上以后,遇到了福瑞商行的郭夫人,好像就是那程轩的母亲,她和三婶婶说起自己没有女儿,还说一见我便觉得十分投缘,待我很是和蔼亲近。但我与那些年轻姑娘们都不认得,虽然大家都来主动与我说话,可问的都是茶庄里头的事情。她们问我知不知道茶庄里头卖的茶叶盒子很受追捧,还问我下回能不能帮她们带些过去。”

“二姐姐,你先来看看这个。”谢青蓝站起身,让出了桌案后的座位。

谢香兰闻言,不解地来到谢青蓝身旁,在看到桌上摆的几张妆奁图样时,心中便生出了些猜测,但口中仍犹疑道:“这是什么?”

“这便是那些姑娘所说的茶叶盒子,”谢青蓝道,“二姐姐可曾听过买椟还珠?以镶嵌珍宝的妆奁盛放,即便是普通茶叶,其利也可高过特供的好茶数倍,还可叫后宅的夫人姑娘们争购不迭。这些便是掌柜送来的下批茶盒款式图样,我看这几个都差不多,你也来帮我看看哪个好。”

谢香兰认真端详了一阵,随后指着正中的图样道:“这个最好,可将茶盒做得这般华丽,会不会与茶叶清雅的气度不符?”

“不愧是咱们二姐姐,果然眼力过人,”谢青蓝笑道,“我也是这般想。所以待这批茶盒售罄后,要再去寻些闺阁女儿们喜爱的珍奇物件,与茶叶一同搭卖,否则日子一长,这茶盒也会变得腻味。”

说罢,谢青蓝略作沉吟,而后继续道:“下批茶盒再过半月才会上市,我给二姐姐留下三个,你可以将它们赠与你新结识的伙伴,只是莫要将此当作急于与人交好的筹码,好不好?”

谢香兰听后有些意动,可转眼又苦恼道:“若是我将茶盒送出去,那些没得到的人知道以后不高兴怎么办?”

“那就叫她们不高兴去,倘若那些人是因为想要得到好处才同你亲近,那也不必同她们往来了,”谢青蓝见谢香兰愁得皱起了眉,禁不住打趣道:“况且以咱们二姐姐这人见人爱的性子,难不成还怕交不到朋友么?只怕旁人日后都要争相与你往来,可别踏破家里的门槛。”

“你就知道拿我玩笑!”谢香兰听得羞怒,作势便要去轻轻捶打谢青蓝,这时却见房门忽然被推开,谢若兰带着谢玉兰一齐走进来,还笑着开口道:“二姐姐与三姐姐可真要好,一听三姐归家便急急忙忙寻来,也不记得带上我们,可要叫我与五妹妹伤心了。”

谢香兰闻言羞了羞,立刻便收起那张牙舞爪的架势,恢复了人前端庄矜贵的模样,颇有长姐风范:“我们是在说前日见到大姐的事。”

“原来是这样,三姐姐那时不在家,没能与大姐姐见上一面,二姐姐急着来说给三姐姐听,也是情有可原,”谢若兰了然道,“三姐姐放心,大姐姐如今正怀着六个月的身孕,与我们见面时气色红润、身体极好,两个小外甥也是虎头虎脑、十分可爱。布政使夫人没有亲生儿子,因此待大姐姐的孩子格外好,还送了他们一人一副赤金项圈,听说出来见客时总带着。只是……我们擅自赴宴,没有提前向三姐姐支会,三姐姐会不会不高兴?”

“怎会?”谢青蓝微笑道,“我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不知别府的请帖何时来,更不会因你们去赴宴而生气,你们能与外人多多往来是好事。”

谢玉兰听二人说完后,也轻声细语道:“大姐姐很得布政使夫人看重,听说平日常帮着打理些府内事务,从前还会帮着府上的大姑娘和夫人一起在宴上迎客。此次是因怀了身孕不便走动,才留在院子里歇息,院中下人们伺候得都很是尽心。”

“好,”小蓝微微颔首:“我这次出去也给你们都带了些点心,乃是金华知府亲口推荐的婺州酥饼。我一路骑马带回,竟也丝毫没有颠损,一会便叫人给你们拿去。”

谢若兰不经意问道:“不知三姐姐此次外出是做什么,竟能见到知府大人?”

“只是和友人去看了看金华的茶山,途中恰巧遇上了金华知府巡查土匪,”谢青蓝说完,又轻松道,“你们也去见了布政使家的夫人与公子姑娘,可比我日日上山有趣多了。”

谢若兰若有所思应了声是,接着便转而提起了另一桩事:“二姐姐,你方才走得匆忙,不知道三婶婶来过。她说方才收到一张旧友发来的请帖,问我们后日要不要同她一道去赴宴,我已经答应了,明日便向苏先生告假,你可要一起去吗?”

谢香兰看向谢青蓝,见她微微点了点头,方才答应道:“好。”

“三姐姐,你要去吗?”谢若兰又看向谢青蓝,轻声询问道。

“不了,我这两日都要出门,”谢青蓝道,“虽是同官眷交际,但也少不了用钱。这样吧,我明日便同王账房说一声,给你们每人每月再加二两月例,贴身丫鬟加五百文月钱,听雨轩里的小丫鬟和婆子也各加二百文。”

*

北关码头依运河而建,素来阴湿潮腻,又因地势低洼,遇上昨日暴雨倾盆,许多小商户租不起货栈,只能眼睁睁货物遇水受了潮。今日虽是个艳阳天,但地上的积水还未干透,众人只得想尽办法找地方将货物铺开晾晒,还有人为了抢占高地而发生口角,甚至拳脚相向。

谢青蓝已有多日未来码头,今日便是由朱管事陪着,前来查看近日水运情况。谢家在码头有私家埠头,自然也有私人塌房,为应对江南湿润的天气、防止茶叶受潮,塌房在建造时便用三合土抬高了地基,并有青条石护坡,还有暗沟排水,可保茶叶存放万无一失。

眼下正是大宗茶贩运的时节,塌房内每日都有货箱进进出出,谢青蓝来到码头时,库中刚好运走几十箱货物,腾出了一大块空地来,且她来时又目睹了两名商贩为了争夺一小块空地而争执不休,周围竟无一人上前制止,便对朱管事问道:“往日码头不是都有巡检司的弓兵巡逻吗,今日怎的没看见?”

朱管事拱手答道:“回姑娘的话,正是这几日的事。听闻是知府大人派来查检私盐的衙役撤走了,巡检司的人先前跟着守了多日,如今一见上头盯梢的人都走了,便也纷纷开始躲懒,这都多日不见巡逻的了,只偶尔有几个兵丁下来巡视,就连小偷小摸也多了起来。”

“既然如此,你身上的责任就更重了。虽然一切都有章程,但你也要好好盯着,切莫掉以轻心。”谢青蓝嘱咐道。

“小人明白,小人定会尽忠职守,必不叫一只老虫溜进来,也不叫一只苍蝇飞出去!” 朱管事虽然喜欢占些小便宜,为人也油滑,但办事稳妥又尽心,在码头主事数年,从未出过什么差错。

“好,”小蓝赞许道,“那我当下便有件事想托付与你,不知你能否办妥?”

塌房就是仓库,老虫就是老鼠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1章 第 5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