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在阴风中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天际依旧沉暗,远处的阴翳如墨汁般晕开,似要将整座都城吞没。
阮清禾在寝殿的软榻上醒来,后脑传来阵阵钝痛,稍一晃动便疼得蹙眉,指尖抵着额头轻嘶一声。零碎的记忆涌上来——她跌进了天明湖,冰冷的湖水裹着周身,然后有人冲过来救了她,那人的轮廓模糊,可心底却隐隐笃定,是卿季森。
她兀自摇头,暗忖名门正派在阴风中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天际依旧沉暗,远处的阴翳如墨汁般晕开,似要将整座都城吞没。
阮清禾在寝殿的软榻上醒来,后脑传来阵阵钝痛,稍一晃动便疼得蹙眉,指尖抵着额头轻嘶一声。零碎的记忆涌上来——她跌进了天明湖,冰冷的湖水裹着周身,然后有人冲过来救了她,那人的轮廓模糊,可心底却隐隐笃定,是卿季森。
她兀自摇头,暗忖名门正派总不会见死不救,可转念又觉心头莫名发闷。近来她总像在忘记些什么,抓不住头绪,也只能归为无关紧要的琐事,任由其消散。
殿外传来三声敲门声,不多不少,节奏沉稳。阮清禾披了件外衫起身,坐在桌前斟了两杯热茶,淡声道:“进。”殿中早已撤了伺候的婢女,她不喜被人盯着的拘束,独处倒更自在。
卿季森推门而入,今日竟未穿清月宗那身素白弟子服,而是着了件玄色锦袍,墨发束起,眉眼间的温润被一层冷冽取代。四目相对的瞬间,阮清禾竟觉如坐针毡,白衣的他是如玉公子,黑衣的他,却透着几分说不清的邪气。
“师妹身子可好些了?师傅让我来送药。”他抬手将瓷瓶放在桌上,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往日的温和。
阮清禾看着他冷硬的侧脸,心头微凛,若他不开口,竟像来寻仇而非送药,这份冷意,竟比慕嘉煜更甚。
“药已送到,我便先回了。”卿季森拱手,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阮清禾下意识出声叫住他,指尖攥着杯沿,“慕嘉煜,回来了吗?”
卿季森袖中的手骤然收紧,面上却依旧平静,淡淡道:“慕师兄还未归,想来就在这几日了。”
阮清禾颔首,心中稍安,众人都已回返,慕嘉煜定也快了。
“那师妹保重身体,我先告退。”卿季森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徒留一室清冷。
另一边,慕嘉煜回到清月宗时,墨虚长老已在山门前等候。他此次归宗,只为一件事——除聚龙渊的黑龙。
上古天地初开,有黑龙榆木、白龙榆烟二龙共生,后白龙遭天谴被雷劈死,黑龙自此性情大变,到处作恶,掳掠修士、残杀生灵,时隔七十年,竟再次现世。
慕嘉煜随师傅与数位长老赶往聚龙渊,此地本是吸收天地灵气的修炼宝地,如今却渊底魔气弥漫,深不见底。
“渊底黑龙正在休憩,我们隐去身形,切记不可出声,以免惊醒它。”墨虚长老低声叮嘱,几人顺着石阶缓缓下行,深渊中伸手不见五指,每一步都提心吊胆。
岩壁的露水滴落水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众人皆屏息凝神,心头一紧。行至渊底,只见一条黑龙蜷缩在水潭中央,周身萦绕着浓郁魔气。
墨虚长老与众人对视一眼,几人迅速散开,足尖点在水面,悄无声息布下八方阵,将黑龙困于其中。
阵法启动的动静惊醒了黑龙,它发出震天怒吼,身形翻涌间,八方阵剧烈震颤——此阵一旦开启,便要耗尽布阵者所有灵力。龙为天命之子,不可擅杀,否则必遭天谴,众人此番,也只为替它祛除魔气,勉强压制其狂性。
“静渊明,除!”
一道符咒飞射而出,黑龙在结界内乱冲乱撞,最终化作一名黑衣少年,脸颊上还覆着几片龙鳞,匍匐在地痛苦挣扎。符咒不断吸收他身上的魔气,少年双手狠狠击打着水面,发出凄厉的嘶吼。
魔气散尽,阳光穿透云层照进深渊,少年停下动作,怔怔感受着久违的温暖。八方阵缓缓消散,谁料少年竟反手偷袭,一柄灵剑直刺墨虚长老!
慕嘉煜眼疾手快,一掌将少年掀飞,长剑出鞘便要下死手,一道白色虚影却骤然挡在少年身前。
“手下留情!”
慕嘉煜连忙收剑,望着眼前的虚影,沉声道:“你确定要救他?”
“我名榆烟,是条白龙,他是我弟弟榆木,我必需护他。”虚影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慕嘉煜不解:“你失去肉身,化作这般模样,想来与他脱不了干系,你不杀他,反倒护着?”
“我与他本是同根生,何来自相残杀?当年的事,是我自愿的,我愿为他偿还一切。”榆烟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少年身上,满是温柔。
“姐姐!”榆木撑着身子爬起来,眼中满是愧疚与痛苦。
榆烟转身看向他,轻声道:“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我愿为他赎罪,只求诸位,不要对他赶尽杀绝。”
慕嘉煜望着她,冷声道:“明台镜自会为他定罪,轮不到我们。只是天谴将至,你确定,你扛得住吗?”
话音未落,天际乌云汇聚,雷电交加,一道天雷轰然劈下!
“不!姐姐!”
榆木扑身挡在榆烟身前,硬生生接下天雷,一口鲜血当即呕出。“你怎么这么傻!不要命了吗?”
“没有姐姐的日子,活着,又有什么意义?”榆木望着榆烟,眼中满是决绝。
慕嘉煜看着这对姐弟,终是转身,与墨虚长老等人一同离去。行至聚龙渊的石阶上,他终究于心不忍,抬手布下一道透明的保护罩,将渊底的二人护在其中。
榆木抬头,与慕嘉煜的目光隔空相遇,他什么也没说,只用口型轻轻道了声:谢谢。
天雷渐散,慕嘉煜忽觉胸口一阵翻煜忽觉胸口一阵翻涌,一口瘀血喷吐而出,手指止不住地发抖。
“莫要多管闲事!我说过多少次了?这回让你好好涨涨记性!”墨虚长老厉声斥责,手上却早已搭上他的脉门,细细诊脉。
“这回没什么大事,下次再敢任性,指不定憋个大的。”长老的语气软了下来,指尖轻轻弹在他的额头上,一如他小时候那般。
慕嘉煜拭去唇角血迹,笑了:“无碍,劳烦师傅操心了。”
“你知道就好。”墨虚长老轻叹一声,扶着他缓步上山。
古月国的寝殿中,阮清禾正躺在床上昏昏欲睡,一道机械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清晰无比:【系统001为你服务。】
阮清禾以为是梦境,翻了个身继续睡,回过神后猛地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惊声道:“系统?”
【宿主,很荣幸认识你,我是001,你可以叫我一号。】
阮清禾惊喜地从床上跳下来,急切道:“为什么你现在才来?我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你去哪了?”
【额……总系统出现故障,才导致你意外穿入此界,我们近日才检测到你的存在。】
“意外?那我现在可以回去了吗?回我原来的世界!”阮清禾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可以的哦。但若是现在退出此界,你将进入更多小世界完成任务,方能回归现实,你愿意吗?】
“愿意!当然愿意!只要能回去,我什么都愿意!”阮清禾此刻满心都是回家的喜悦,别无他求。
【好的,即刻为你开启时空门,倒计时开始——3,2,1。】
“等等!”阮清禾忽然想起什么,急声问道,“我走后,这个世界的阮清禾,会怎么样?”
系统没有回答,脑海中只剩时空门开启的嗡鸣。阮清禾被回家的喜悦冲昏了头,也顾不上追问,任由一股强大的力量包裹住自己,意识渐渐脱离这具身体。
在她的意识彻底离开的那一刻,整个世界开始剧烈震颤,房屋倾颓,大地开裂,曾经的古月国、清月宗、慕渊国,尽数化为残垣断壁,天地间的一切都在崩塌、消散。
时间,在此刻彻底暂停。
徒留一片混沌,淹没了所有的爱恨、执念、纷争,也淹没了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心意,与来不及完成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