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迷迷糊糊的梁爽听见敲门声。
她怀疑自己陷入了循环,每天早上的开端都是一模一样的。
左明铮像世界NPC,定时定点出现在她房门口,连敲门的次数和速度都没变过。
唯一不同的是,今早的梁爽头疼欲裂。
梁爽的记忆停留在自己边哭边干活的画面,至于几点睡的,完全没注意。
应该是累到不行直接昏倒了。
不过,现在才六点,睡眠时间肯定没超过六小时。
平时至少要睡到八小时的“小猪”梁爽,只要一想到自己没睡饱,就喘不过气,焦虑升级。
而且因为昨晚哭过,她头疼得快爆炸,眼睛也睁不开,好像往她眼皮上吊了两个小馒头。
那敲门声,一点不识时务,始终保持敲两下停两秒的规律。
梁爽把被子闷在头上,企图隔绝聒噪的声响,但一切都是无用功,外面的女人像钢筋一样执着。
梁爽想起昨晚左明铮看她的神情,还是有点难过。
自我安慰而已,至于那么嫌弃吗?
话又说回来,如果她一干活就能吓跑左明铮,倒也算因祸得福。
梁爽打起鬼主意。她披上睡袍,刻意露出半边肩,拉开房门,懒洋洋地盯着左明铮看:“左阿姨想来帮忙吗?”
左明铮目光坚定地落在她身上,毫无欲色。
“换衣服,洗漱吃饭。”
像机器人一样说完那番话,便回到厨房里忙这忙那,好像根本没理解梁爽那番话的意思。
“啊切!”梁爽打了一个愤怒的喷嚏,不仅震出了回声,还把自己的胸腔震得发疼。
以后可千万要注意,自我安慰完要做好保暖工作。
梁爽揉着自己的鼻子,灰溜溜地跑去换衣服。
换衣服的时候,她对着镜子不断观察自己的身体。
难道是她身材不好?脸也不难看呀……左明铮在嫌弃什么,她也算女同天菜好不好。
梁爽最后下结论——左明铮是个性冷淡的无性恋。
从来没有性//生活,压力无处排解,难怪脾气那么糟糕。
在心里挖苦了几句左明铮,梁爽舒服多了,穿衣服都比刚开始的速度快许多。
刷牙的时候,她又开始想折腾左明铮的新方法。
看这左明铮这么孤独,才会有时间来管她,应该帮左明铮介绍个女朋友,帮这个单身女人转移注意力。
梁爽越想越带劲,现在就想拿起电脑给左明铮做一份相亲简历,发到网站上去。
她的眼睛还肿着,此刻露出笑意,鼓鼓囊囊的眼皮像日落时橘色的地平线。
“今天心情不错?”左明铮很关照梁爽的情绪。并且,从今天开始,她会越来越细致地关注。
本来心情是不错,但被左明铮轻易看透,梁爽又不开心了。
“一般般吧。”她沉下脸,躲避左明铮的眼神。
也不知道为什么,今早左明铮一直盯着她看,都快把她盯出窟窿了。
看不出来她哭了好久,脸肿得像发面馒头吗?还一直看看看。
梁爽瞥向窗外,阳光已步入阳台,为绿叶铺上一层金箔。叶片晃动,好像想抖落身上不属于自己的光辉。
也许是橘色的阳光太晃眼,梁爽忽觉困倦。不是想睡觉的困,而是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疲倦,就算睡了一觉,也无法撇去这种感觉。
梁爽习惯了,每次疯狂之后都会这样,可能就是人们说的贤者时间吧。
一成不变的阳台景色没什么可观赏的,梁爽收回目光,食不知味。
左明铮看她吃饭吃得为难,问:“早餐不合口味?”
“还好。”梁爽不想多说话,敷衍了事。
平心而论,左明铮做的饭还不错。
但梁爽昨天睡得太少,又哭了一宿,现在喝水都反胃,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左明铮,她才不要给好脸色。
一想到吃完饭还要去跑步,梁爽更反胃,剩了大半碗粥。
左明铮看到她不再动筷子,命令道:“给你盛的不多,全部吃完。”
“不要,没胃口。”梁爽不仅不听,还把碗推远。
就在她以为要和左明铮来场世纪大辩论时,左明铮居然二话不说把她的碗收走了。
这把算梁爽胜。
不过,梁爽心里总感觉不是滋味。
昨天晚上她刚挑衅了左明铮一把,今早起来又锲而不舍地挑逗一次,左明铮肯定也攒了一肚子的气,会忍到现在不发作?
脑子灵光一闪,梁爽紧张地挺起腰。
糟了糟了,左明铮那个小心眼的女人肯定在憋大的。
梁爽趴在餐桌上,贼眉鼠眼地朝厨房探头。
女人的确在收拾厨房,没做别的。
梁爽看得认真,左明铮突然回头,吓得她一个猛转,差点闪到脖子。
她懂了,左明铮早就猜到她会偷看,特意趁她放松警惕时回头,想让她扭到脖子。
哼,真让左明铮得逞了。
下次她一定会提前识破……一定要……待会左明铮会带她去跑步,这是她捣蛋的好机会。
梁爽耳朵贴着桌板,脑子里想着左明铮吃瘪的模样,困意少了不少。
让她没想到的是,左明铮就今天早晨没跑步。
梁爽坐在熟悉的副驾上,眼珠子像小狐狸那样转动。
她只敢随意瞥一眼左明铮,不然会被发现。她观察左明铮的表情,想从中看出端倪。
不对劲,太不对劲。
难道左明铮看出来她想在跑步的时候捣乱吗?怎么可能,除非左明铮有读心术。
想到这,梁爽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仿佛被悬挂在空中。
左明铮可不是有读心术吗?上回在车里,左明铮就把她猜得透透的。
那她现在想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左明铮不会也猜到了吧。
梁爽手心冒汗,看向右手边的窗户,再也不敢看左明铮。
欣赏风景,总不至于被读出什么见不得人的想法吧、
只是这窗外的景越来越陌生,根本不是去公司的路,更可怕的是,周围的车辆越来越少,左明铮把她往郊区载。
“左明铮,你要把我载哪去!?”梁爽惊恐地回过头,好像驾驶座的人不是母亲的好友,而是蓄谋已久的杀人犯。
原来这就是左明铮计划的报复,在荒无人烟的地方谋害她,最后美美脱身?
至于吗?她只是搞了一些小小的恶作剧而已。
梁爽的想象力过于丰富,好在左明铮的声音及时打断这些离谱的想法。
“看病。”左明铮话语简洁明确。
要不是在车里,梁爽肯定要暴跳如雷,她像鲤鱼一样挺起肚子,想打滚撒泼,却被安全带一把勒回来。
“看什么病!我身体好着呢!”梁爽下意识逃避要检查瘾的可能,“而且这也不是去医院的路。”
“嗯,这位医生自己开了诊所,今天在她的诊所坐诊。”左明铮没有安抚她的情绪,冷语解释。
梁爽激烈反抗:“我不去,我又没病!”
“有病的人才会说自己没病。”左明铮抽出精力和梁爽斗嘴,放慢车速。
“那是神经病!”梁爽脱口而出。
车内安静了好几秒,梁爽发觉自己说错了话,只求左明铮不要抓住她的小辫子。
这只是她的奢望。
只听左明铮轻笑两声,像春风吹过风铃,轻巧悦耳:“这句话你倒是说对了。”
梁爽从没听过她笑出声。
驾驶座上的脸在笑,副驾驶的脸板得像僵尸。
有那么好笑吗?梁爽斜睨左明铮,看似平静,实则要气成河豚,胸闷得都快无法呼吸了。
好丢人,好想跳车。
梁爽想扇两分钟前的自己一巴掌,和左明铮相处了这么久,说话怎么还是学不会过脑。
还好很快就到那位医生的诊所,不然她真要被车里的尴尬的气息闷死。
这里和梁爽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她以为开在这深山老林的诊所,会像精神病院那样,用玻璃护墙隔出一间又一间房,还会有走来走去的病人。
可这里只有一间花房,穿过是一栋小别墅,不像诊所,像个人住宅。
别墅门口又是一个小庭院,旁边种着各种各样的花草。正值栀子花花期,沁人心脾的芳香可以洗清人们心中的郁结。
风声、鸟鸣组成一段轻柔的乐曲,抚慰受伤的灵魂。
走进这里,梁爽喧嚣的灵魂得到了片刻安宁,她循着凹凸不平地石板路往大门走。
左明铮看她主动往屋子里走,忍不住挖苦:“刚才不是说不看病?”
梁爽吃一堑长一智,装作没听见。左明铮主动问话,肯定等着她往里跳,她才不上当。
刚走到门口,门便自动打开,一位身着白色长裙的女人站在玄关处,温柔地对梁爽笑。
女人笑起来很美、很柔和,让人联想到清晨时的阳光,敞亮却不灼热。
“你好,是梁小姐吗?”赵翛和梁爽挥了挥手。
梁爽被她美呆了,连话都说不清楚。
“是……是的吧。”
赵翛又把目光放得远了些:“左女士?”
“赵医生好。”左明铮松弛许多,她越过梁爽,走到赵翛面前,同她握手。
两人客套了一会,赵翛让左明铮去客厅等待,把梁爽带进一间花房。
里面种的都是夏季花,此刻开得正旺。
梁爽死气沉沉的眼睛,因为看到这些花也变得颇有生机。
有些花她认识,有些花她不认识,便好奇地打量。
赵翛领她到一张圆桌坐下,这是典型的西方装潢,梁爽觉得新奇。
“喜欢哪种花?送你一盆?”赵翛看出梁爽感兴趣,倒茶时顺势提了一嘴。
毕竟是陌生的漂亮姐姐,梁爽有些拘谨,她腼腆一笑,回绝道:“谢谢赵医生,不用了。”
“这么果断地被拒绝,有点难过呢。”赵翛坐下,垂眸看向茶杯,长睫抖动,像飞蛾扑扇的翅膀。
花叶上的露珠在阳光下反射到赵翛眼眸,让她看起来眸中含泪。
梁爽的心像烈日下的冰块一样迅速化开,立马改口道:“我要,赵医生,我要。”
赵翛立刻喜笑颜开:“这就对了,梁小姐不要和我这么生分,就当来这里交朋友。”
“嗯。”梁爽双手捧住茶杯,害羞点头。
“我叫你小爽你会介意吗?”
梁爽脸红得发烫,急忙摇了摇头:“不介意,不介意。”
怎么可能介意,这么温柔地漂亮姐姐这样称呼她,她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梁爽完全忘记自己是来看病的,也不想捣乱,只想在这和赵翛多聊一会。
“那你也不要叫我赵医生好吗?这样太生疏,叫我翛翛姐就好。”
“翛、翛翛姐。”梁爽憨憨地叫出这个称呼,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
“真可爱。”赵翛托着下巴,慈祥地看着这位羞涩的梁小姐。
这样的孩子,性瘾发作时,一定很痛苦。
赵翛温和的眼神下,是暗河一般涌动的探究。
“小爽,可以允许我问几个问题吗?尽量回答就好。”放下茶杯,进入正题,赵翛脸上的笑容没变,语气却威严了不少。
梁爽顿时产生戒备,挺直腰板,犹豫地回了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