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日后沂儿继位,咱们昭愿就算是废人也可享一世荣华,毕竟有她哥哥和几大家族的少家主护着,外人不敢动手。”
“但若是沂儿天赋不佳,那么那个位置便只能昭愿来坐,无论好坏,妍儿你可明白朕的意思,五大世家的家主便是她最好的后盾,而她也只能是天才。”
“如果皇位落到别人的手中,那等待他们的便只有死亡,没有谁能保证以后的帝王会一辈子不对他们动手,就像朕上位之后,就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
听着这话,江妍的脑袋有些嗡嗡作响。
在当初还在王府的时候,她就嫁给了明德帝,自然是清楚府里的那些腌臜事。
那位王爷想要扶持嫡子上位,所以在陛下被封为太子的前一晚,对方命人在当时还只是王府庶子的陛下的饭菜里下了剧毒。
那一顿饭菜极其丰盛,陛下只以为是因为他要封太子了,所以饮食待遇才会突然改变,他心疼生母,便将那饭菜尽数端去了姨娘的院中。
谁知当晚,他的生母当场暴毙,就死在了陛下的眼前。
七窍流血,死状凄惨。
陛下怔怔的看了地上的尸体许久,一直到月明星稀,这才提起了架上的剑,杀尽了王府中的所有人。
那一夜,只有她活了下来。
在这之前,陛下从没因为父亲的冷漠而怨恨,也没因为亲娘的不受宠而怨天尤人,他只是想平平淡淡的和爱的人过完这一生,而就连这点愿望,也被最后剥夺了。
从那之后,陛下就变了,虽然每次回来对待自己还是那般温柔,但她总觉得陛下有哪里不一样了。
原以为这些年陛下已经将这些事淡忘了,却没想到他还一直记得。
就是因为都记得,所以陛下才要提前替两个孩子铺好路吧。
只是这想法,若是传出去的话,怕是明日御史的折子就会堆满这个乾坤宫了。
女人登基,虽史上有先例存在,但若却仍困难重重。
江妍的反应极快,到底也是在这宫里多年,除去开始的震惊,现在的她已经能逐渐跟上明德帝的思维。
她不是什么圣母,自家夫君真心为着两个孩子打算,她这个亲娘怎么也得出点力才行。
御史台那般老顽固算什么,她江家可是从龙之功,父亲一生清正,学子遍布天下,她哥哥威名赫赫,是远近闻名的六阶御诡师。
那群人要是敢动手,她也不介意见见血。
“陛下,臣妾知道您是为了两个孩子着想,可昭愿是女儿身,若是登基,怕是会有诸多阻力。”
对上明德帝的眼睛,江妍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与严肃:
“臣妾的意思是,若昭愿真的要走到伪装天才的那一步话,仅凭五大世家还不够,御诡司,国师府中,都必须有我们的人。”
看着妻子和自己心照不宣的模样,明德帝缓缓道:“知我者,妍儿也。”
……
时间飞快流逝,转眼间一年就过去了。
在江妍和明德帝的细心照顾下,谢昭愿也渐渐放松了戒备,但却仍存着一些警惕。
活了几百年才突然得知这才是她的亲生父母什么的,是个人都会接受不了。
更何况如果谢昭愿真的承认了这个事实的话,那她这几百年的恨意岂不是一开始就是错的。
已经过去太久了,那对不负责任父母的脸庞已经在她的脑海中渐渐模糊了。
谢昭愿不肯否认过去,却也不愿承认现在。
“谢临江,你又把我要送给公主的花弄毁了!”
瑶池宫内,一道着急的声音猛地响起。
谢临江看着许瀛涨红的脸,靠在墙壁饶有兴趣的用手指勾着发丝玩弄着,一副不关他事的模样深深刺痛了还涉世未深的许瀛的内心。
“就你送的那些花土不拉几的,公主见了怕也是会心烦,我这是防患于未然,提前替你处理掉那堆垃圾好不好?”
“可那是我亲手摘的!公主都没说什么呢,你就先把它毁了!”
“公主要是会说话哪儿还轮得到我什么事?”
“你!你!你欺人太甚!我要告诉南大哥!”
“快去吧,爱哭鬼。”
谢临江毫不在意的挥挥手,许瀛的眼泪一下子就夺眶而出,吭哧吭哧的跑走了。
听着声音,一旁坐在廊下看书的高斌终于抬眼,看着跑远的许瀛,他道:“谢临江,你这事做的太过了,许瀛他只是好意,并非藏着什么心思。”
听见这话,谢临江也转过了脑袋,一副怼天怼地的模样:“我真的只是讨厌那些花儿而已,至于你说的那些心思,我可什么都没说哦。”
“还是说高少主心里也藏着什么,所以才这样想?”
高斌闻言“啪”的一声将书合上,颇有一种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的挫败感:“看来我们今日是谈不下去了,你自便吧。”
说着,他就起身抱着书走远了,只留谢临江一人在此处吹风。
白许瞧着人都走了,立马就像找到机会似的鬼鬼祟祟的来到了谢临江的身边:“谢临江,你也瞧他们不顺眼了是不是?”
“许瀛那个傻小子成日里只会哭,高斌和南屿又自视甚高,我就不喜欢他们。”
白许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好好的人硬是能被他找出八百个缺点。
直到最后他发现身边的人一直没出声,这才疑惑的停下了输出。
见世界终于安静了,谢临江这才随意的瞥了他一眼。
“你谁?”
白许:?
……
软垫上,谢昭愿听着外面吵吵闹闹的声音无聊的翻了个跟头。
每次一到下午,她这殿里就像进了几只大公鸡一样,叽叽喳喳的叫个没完。
看了眼坐在她身边的哥哥,谢昭愿一股脑就将脑袋钻进了对方的怀中。
还是哥哥香。
“哥……哥!”谢昭愿口齿不清的喊道。
看着赖在自己怀里的小团子,萧沂笑了笑,吩咐人拿了件薄毯盖在他们的身上后,他一边轻拍着自家妹妹的后背,一边又重新看起了书。
许瀛刚跑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珩王殿下和瑶华公主感情真好。
在外面理了理衣衫后,他这才抬脚走了进去。
“给珩王殿下请安。”
“许少主不必多礼,坐吧。”萧沂道。
许瀛点点头,待坐下后,他这才探了探脑袋看向了谢昭愿的方向:“公主是睡着了吗?”
提到宝贝妹妹,萧沂的眼神瞬间就柔和了下来,低下头,他轻声细语道:“元儿,许少主来了,你要和他玩吗?”
许少主?
那个长得和徐因很像的家伙来了?
谢昭愿嗖的一下就将脑袋从萧沂的怀中冒了出来,转头看向了许瀛。
这人也真是倒霉,竟然跟徐因那家伙长得有八分像,这两人该不会是什么亲戚吧?
看着对方纯真的目光,谢昭愿莫名就想起后世说瑶华公主屠尽许家满门的事迹。
依照她的性子,只要对方不伤害哥哥,她是绝不会做出这般疯狂的事情的,所以许家到底做了什么,才能让她这般震怒?
当初在御诡司时,她应该多问黄玉生一嘴的。
罢了,只要不和他有太多交际的话应该就能没事了吧。
瞧见谢昭愿盯着许瀛看了许久后,将脑袋又重新埋进了自己怀中,萧沂失笑道:“元儿她从小就粘我,让许少主见笑了。”
见萧沂这般说,许瀛惊的连忙站起了身:“殿下不必如此,殿下与公主二人兄妹情深,许瀛看了心中也是欢喜的!”
许瀛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一张小脸直接涨的通红。
萧沂看得出对方是极喜欢自己妹妹的,便也没有在意。
自家妹妹玉雪可爱,别人不喜欢才是有鬼了。
好巧不巧,随后赶来的谢临江正好听见了许瀛的最后一句话,看着对方那明显的不能再明显的模样,他站在窗外默默翻了个白眼。
就知道去公主和殿下面前献殷勤,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
“呦,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啊。”
谢临江大步跨进殿内,上下打量了几眼许瀛后,他问道:“许少主这是换策略了,不去摘花了?”
听见谢临江的声音,谢昭愿立马又“垂死病中惊坐起”。
金大腿来了?
那位可是未来的七阶御诡师,让谢家一跃成为五大世家之首的存在,有他在,哥哥何愁登基后皇位不稳?
当初的老皇帝身边有殷鹤鸣,昭王身边有洪全,如今他的哥哥身边也应该有能用的人才是。
“啊……啊……谢……”
见谢昭愿朝他伸出手,谢临江的神色也不免带了些得意。
“哎呀,某人整天献殷勤公主理都不理,看来是功夫下的不到位啊?”
说着,谢临江就看向了萧沂:“殿下不介意我抱抱公主吧?”
虽然嘴上这么问,但他的手臂已经自然而然的伸了出去,就等着对方将人放在他的手上。
萧沂定定的看了这人两秒,最后道:“当然不介意。”
谢昭愿一到谢临江的怀中整个人立马就活跃了起来,不是玩他的头发就是拍他的脸。
谢临江原本梳的整整齐齐的头发被弄得乱七八糟,看着眼前的罪魁祸首,他直接双手将人举了起来。
“你个小东西,怎么这么淘呢,我好好的头发给你揪的像鸡窝一样!”
谢昭愿装作不懂的样子冲他眨巴了两下眼睛,随后竟开心的笑了起来,她现在只是个小孩子,小孩子调皮些不是正常的吗?
一大一小就这么对视了半天后,谢临江终于拜倒在了谢昭愿无辜的小眼神中,又认命的将人重新抱回了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