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谢昭愿一个劲的往谢临江怀里钻,就连润贵妃最后看不下去亲自去抱她都不肯撒手,最后还是萧沂出动,这才将人从谢临江的怀里扒拉了出来。
随着爱女被重新回到自己的手中,明德帝毫不掩饰的打量目光也幽幽的落在了谢临江的身上。
他知道这个孩子,谢家旁支,贱籍之子,因为有些天赋所以才能进入主家学习。
这样的身份,要不是他是谢渊看重的人,这辈子都恐怕和他女儿都说不上一句话。
天才又如何,宫中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不过若是能通过元儿的名义向他施恩,日后想必这小子也会念着元儿的好。
瞧见明德帝脸色不佳,谢渊连忙请罪道:“陛下莫怪,临江他还小,无意间冒犯了公主绝不是他的本心,还请陛下看在谢家的份上,就饶恕他这一回吧。”
“临江,快些向陛下认错!”
谢临江斜着瞥了眼谢渊没吭声,他这个人其实有很多缺点,其中一点就是死犟,别人越想让他干什么,他就偏不想如那人的意。
皇帝又如何?
若人的终点终将是死亡,那他现在又为何要憋屈的活着?
不卑不亢的迎上明德帝的目光,谢临江反问道:“陛下也觉得临江有错吗?”
看着谢临江这副模样,谢昭愿忽然就意识到了一件事,她好像忘了这人是个疯子来着。
她去儋州之前,这人不是还去皇宫里和老皇帝打了一架吗,听说屋顶都飞了来着。
想到这儿,谢昭愿连忙在明德帝的怀里扑腾了两下,妄图通过以此将对方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明德帝低头,先是看了眼怀中带笑的闺女,又看了眼像木桩子一样矗在那儿的谢临江,随后整个人放松下来,手指轻敲着龙椅若有所思。
在一些小事上,谢昭愿和他的亲生父亲出奇的相似,在遇见需要权衡利弊的事情时,他们的手指都喜欢敲击点什么东西,也许是桌面,也许是杯盏,又也许是龙椅。
良久,明德帝终于重新开口道:“谢临江,公主喜欢你,你可愿意陪在她的身边?”
“作为交换,京都的御灵学府,国师府,还有御诡司,都将为你敞开学习的大门,待公主成年之后,你可以自行决定去留。”
此话一出,全程哗然。
不少嫉妒的目光落在谢临江的身上,在羡慕他好命的同时也暗自可惜自家孩子的不争气。
早就听闻瑶华公主受宠,没想到竟然被一个贱籍之子抢了先。
要是当时瑶华公主抱的是他家的儿子女儿,那何愁他家孩子没有一个好前程,真是白白便宜了一个废物。
御诡司也就算了,只要你是御诡师,又家世清白,品行端正,很大概率便可以进入。
但御灵学府和国师府可不一样,这两个一个只收天才,一个只收有缘人,有时候几年才会招上一两个学生,实施的那都是精英教育!
如今的陛下近臣还有五大世家的家主,皆曾在御灵学府就读,可想其含金量有多高。
当然,这些话没一个人敢放到明面上去说,因为谢临江就算再怎么不堪,他的身后站着的也是谢家,五大世家的分量,不是旁人轻易可以撼动的。
谢临江背挺的笔直,在一众大人之中,他瘦削的身形反而显得格外渺小。
整整七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喜欢他,再加上皇帝给出的条件实在诱人,他实在没道理拒绝。
他的母亲因为父亲的身份终日被人耻笑最后郁郁而终,从那时起,他便发誓要抓住一切向上爬的机会。
本以为想成为谢家的少家主还有点难度,毕竟那些老不死的总是喜欢拿血统不纯来说事,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有人给他递了登云梯。
倒是多亏了那小东西的福。
“临江愿意。”谢临江毫不犹豫道。
“好,那从今日起,你便搬进宫中,每天半日学习,半日陪伴公主。”
“陛下,临江才七岁,且性子跳脱,唯恐冲撞了公主,留在公主身边一事,是否还需再多加考虑?”一旁的谢渊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外人只当他家临江攀了高枝,可这繁华的背后,哪里又少的了刀光剑雨,这皇宫里终究是个吃人的地方,哪怕贵为皇帝,做事之前也得多方考量,又何况是谢临江这混小子。
明德帝摸了摸下巴,眼神扫过底下的人,似是而非的说道:“说的有理,既然如此,不如你们几家都把孩子送进宫,待遇和临江一样,如何?”
谢渊:?
面对明德帝的答非所问,谢渊的脑子都差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不是,我只是想把自家孩子捞回来,你怎么反而一下子把所有孩子都拐进宫了??
而且我们讨论的是这个问题吗???
谢渊不可置信的看着明德帝,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许青之眼疾手快的就应下了这事,生怕到嘴的馅饼再飞了。
御灵学府和国师府的捆绑利益太大了,再加上还可以自由进出御诡司,他没道理拒绝。
普通孩子都是十岁入学,他的孩子要是能多学上几年,那岂不是能领先同龄人一大截!
再加上御诡司常和诡接触,到时候实战经验那简直是质的飞跃!
那可是京都的御诡司!和那些分部可不一样!
“许青之谢陛下隆恩!”
见许青之反应这么快,高家南家的家主也不由的在心里骂了一句老狐狸,连忙也应了下来,白家见就剩自己一家,便也不好拒绝,只能硬着头皮接了下来。
明德帝对他们识趣很是满意,唯独谢昭愿有些懵逼。
不是?老爹你给我干哪儿来了?你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她有哥哥陪就够了,这一下多这么多人她还怎么和哥哥待在一块儿!!
谢昭愿闹腾的厉害,明德帝还以为她是开心,立马就让人去拟了圣旨。
这下好了,五大世家的继承人全部留在了京都。
是恩赐,也是牵制。
不过对于那些忠于皇室的家族来说,却是百利而无一害。
百日宴之后,那几家的孩子便在宫里住了下来,他们严格按照明德帝的要求,上午上学,下午便一直在谢昭愿的瑶池宫内待着。
由于谢昭愿还只是个婴儿,所以她每天的日常就逐渐演变成了听几个小孩子念书。
高斌和南屿性格沉稳,一般都是在谢昭愿身边坐着。
许瀛性格单纯,总是喜欢从外面摘一下花花草草插进屋内的瓶子里,谢临江对谁都爱答不理,每天最爱做的就是和谢昭愿大眼瞪小眼。
而白许,由于他的心思重,且自视甚高,所以其余几人几乎都不怎么搭理他。
他有些生气,却又无可奈何,毕竟白家并不是五大世家之首,这又是在宫内,他还是得夹着尾巴做人。
看着这些孩子模样的人,谢昭愿总是有些不适应,毕竟在之前他们中年人的形象早已在她的心中根深蒂固,这样一下子的转变,她还是需要时间去接受。
御书房内,江妍一边研着磨,一边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陛下,五大世家的公子都留在昭愿的身边,是否有些太过于惹眼了?”
听出爱妻话里的意思,明德帝放下笔,宽慰道:“妍儿可知道皇室向来是用何种要求来选拔出皇室的下一任继承人?”
这涉及国事,按理来说后宫妃子理应回避,可明德帝只钟情于江妍一人,所以在私下里的时候他从不忌讳这些,有时还会主动提起。
江妍在心里斟酌了一番,随后道:“按祖制规定,只要是皇室弟子,不拘身份地位,皆是能者当任。”
“不错,当年朕只是一位的亲王的庶子,能成为太子,靠的便是六阶御诡师的实力,那些人打不过朕,便只能眼睁睁看着朕坐上这个位置。”
“沂儿和昭愿这一辈的年轻人众多,若是他们二人天赋不低那最好,可若是天赋低的话,想要在朕百年以后保住地位,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陛下是想要提前替昭愿铺路,那沂儿他?”江妍接话道。
“沂儿一出生便被朕封为珩王,在昭愿出生前他是朕的独子又是长子,外面有多少双的眼睛在盯着他,妍儿你应该知道其中的艰险。”
“昭愿她是女儿,就算朕再宠她,外人也不会用衡量沂儿的目光去衡量她。”
“他们只会说"一个女儿罢了,就算再宠些日后也不过是联姻的牺牲品",女儿的身份既是她的保障,也是别人忽视她的要点。”
“所以这次拉拢势力,便只能用昭愿的名义,再加上朕给出了足够的好处,他们一定会答应。”
“而且朕让五大世家的继承人进宫,就是因为日日相处起来的情谊总是特别的,沂儿除去上学有大半的时间都在陪着他妹妹,你说他们遇上的概率有多大?”
江妍听到这儿后手都僵住了。
陛下的旨意是让几位少家主每日下午去陪伴公主,可公主又还小不会说话,所以他们有事便只能请示沂儿,因为沂儿喜欢昭愿,所以有大半时间他都会在瑶池宫内。
这样一来,在不断的交流与相处之下,沂儿与他们的感情总会愈加深厚,又因着陛下的旨意,他们与昭愿的关系也会逐渐升温。
简直是一箭三雕。
原本以为到这里就算结束了,却没想到明德帝接下来说的,在江妍的耳中听来无疑是给她来了一击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