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祎没想到会在舞团看见她。
一个穿粉色开衫的女孩站在门口，长发披肩，妆容精致，手里拎着某奢侈品牌的纸袋。她正和前台的小姑娘说话，笑得眉眼弯弯。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来。
“姐。”
秦祎的脚步顿了一下。
秦楚兮。
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比她小六岁，今年二十。赵妍的女儿，秦家的掌上明珠。
“你怎么来了？”
秦楚兮走过来，笑得一脸乖巧：“妈让我来看看你。听说你新舞剧要演了，我来给你送点东西。”
她把纸袋递过来。
秦祎没接。
“什么？”
“护肤品。”秦楚兮说，“我上个月去法国带回来的，特别好用。”
秦祎看着那个纸袋。
法国。上个月。
她想起自己上个月在排练厅里吃盒饭的样子。
“不用。”她说，“你自己留着。”
秦楚兮的笑容僵了一瞬。
“姐，”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妈那天找你的事，我知道了。她就是那个脾气，你别跟她计较。”
秦祎看着她。
这张脸，和赵妍像了七分。
连说话的语气都像。
“她让你来的？”
秦楚兮愣了一下。
“不是。”她说，“我自己想来的。”
秦祎没说话。
秦楚兮咬了咬嘴唇。
“姐，”她说，“我知道你讨厌我妈。但我们是姐妹，你不能把对妈的气撒在我身上。”
排练厅里安静了几秒。
秦祎看着她。
二十岁。刚毕业的年纪。说话做事却像在社会上混了十年。
“秦楚兮，”她开口，“你来到底什么事？”
秦楚兮的脸色变了变。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赵妍一模一样。
“也没什么。”她说，“就是想告诉你，我下个月要去星悦面试了。”
秦祎愣了一下。
“星悦？”
“对。”秦楚兮说，“陆时琛的公司。我听妈说，你们有合作？”
秦祎看着她。
“你想干嘛？”
“不想干嘛。”秦楚兮笑得无辜，“就是跟你说一声。以后咱们可能就是同事了。”
她顿了顿，往前凑了一步。
“姐，你不会拦我吧？”
秦祎看着她。
那张年轻的脸上，带着笑。
但眼睛里，有她熟悉的东西。
那是赵妍的眼睛。
“我拦你干嘛？”秦祎说，“你有本事，自己进。”
秦楚兮的笑容加深了。
“那就好。”她说，“那我走了。”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姐。”她说，“我听说沈琛之最近老往你这儿跑？”
秦祎的心沉了一下。
“你认识他？”
“不认识。”秦楚兮笑得意味深长，“但听说过。国际钢琴家，长得帅，还没女朋友——”
她顿了顿。
“妈说，当年他找她借过钱。”她笑了一下，“挺有意思的，他那时候才多大？”
秦祎的指甲掐进掌心。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秦楚兮说，“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她走了。
排练厅里安静下来。
秦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
下午排练，秦祎一直心不在焉。
沈琛之没来。他今天有场音乐会要准备，提前说好了。
但她脑子里全是秦楚兮最后那句话。
“他那时候才多大？”
十八岁。
十八岁的少年，为了让她能安心回家，借了那笔钱。
—
傍晚，秦祎回到家，发现沈琛之站在楼下。
他穿着深灰色大衣，围巾随意搭着，手里拎着两个袋子。
“你怎么来了？”
“说好了给你做饭。”
秦祎看着他，愣了一下。
然后她想起昨天他说的——明天我给你做。
她以为他是随口说的。
“你真做了？”
他提起袋子：“买了菜。”
—
厨房里，沈琛之在切菜。
秦祎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他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刀工意外的好，土豆丝切得又细又匀。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国外那几年。”他说，“不做就饿着。”
秦祎想起他在国外的日子。
每天练琴十二个小时，手指练到发麻。
还要自己做饭。
还要打工。
还要每个月往国内寄钱。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沈琛之。”
“嗯？”
“今天秦楚兮来找我了。”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说什么？”
秦祎看着他。
“她说她要去星悦面试。还说——”
她顿了顿。
“说她妈告诉她，你当年借过钱。”她看着他的眼睛，“她还说，挺有意思的，你那时候才多大。”
沈琛之放下刀，转过身看着她。
“她什么意思？”
“不知道。”秦祎说，“但我觉得不对劲。”
他看着她，目光深了深。
“秦祎，”他说，“不管她们想干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秦祎看着他。
厨房里灯光暖黄，落在他身上。
他站在油烟机下面，手里还沾着面粉，样子有点狼狈。
但她突然觉得安心。
“好。”她说。
—
饭做到一半，门铃响了。
秦祎去开门。
苏锦柔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件羽绒服，头发乱糟糟的。
“你怎么了？”
苏锦柔没说话，冲进来，看见厨房里的沈琛之，愣了一下。
“沈老师也在？”
沈琛之点点头。
苏锦柔拉着秦祎进了卧室，关上门。
“怎么了？”秦祎问。
苏锦柔坐在床上，低着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顾洲说他喜欢我很久了。”
“我知道。”
“他说他第一次见我就喜欢。”
“我知道。”
“他说他怕我不认真。”
“然后呢？”
苏锦柔抬起头，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然后我不知道怎么办。”
秦祎在她旁边坐下。
“你喜欢他吗？”
苏锦柔沉默了一下。
“喜欢。”
“那不就完了？”
“可是——”苏锦柔说，“我怕。”
“怕什么？”
苏锦柔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我妈在我十岁的时候跟人跑了。”她说，“再也没回来。我一直觉得，喜欢这种事，靠不住。”
秦祎愣住了。
“我怕他是一时兴起。”苏锦柔继续说，“怕他哪天又不喜欢了。怕——”
她顿了顿。
“怕和他妈一样。”
秦祎看着她。
“苏锦柔。”
“嗯？”
“顾洲不是那个人。”
苏锦柔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秦祎想了想。
“他看你的眼神，”她说，“和沈琛之看我一样。”
苏锦柔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
苏锦柔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行。”她站起来，“那我回去想想。”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你妹今天找你了？”
秦祎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她发朋友圈了。”苏锦柔拿出手机，“你看。”
秦祎接过来看。
秦楚兮的朋友圈：今天来看姐姐排练，她瘦了好多，心疼。配图是一张自拍，背景是舞团门口。
下面一堆点赞和评论。
秦祎盯着那张照片，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
苏锦柔走了。
沈琛之端着菜出来，看见秦祎坐在沙发上发呆。
“怎么了？”
她把手机递给他。
他看了一眼，皱起眉。
“她发的？”
“嗯。”
他放下手机，在她旁边坐下。
“秦祎，”他说，“你和你妹，关系一直这样？”
秦祎想了想。
“没怎么见过。”她说，“我十八岁就搬出来了。她那时候才十二，没什么交集。”
他看着她。
“那她现在突然出现——”
“我知道。”秦祎说，“肯定有事。”
他握住她的手。
“不管什么事，”他说，“我在这儿。”
秦祎低头，看着他的手。
那道疤还在。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
“沈琛之。”
“嗯？”
“你手真好看。”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吃饭吧。”他说，“菜凉了。”
—
吃完饭，他洗碗。
秦祎靠在门框上看着。
手机震了。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姐，明天有空吗？请你喝咖啡。——楚兮】
秦祎盯着那个名字，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