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祎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摸过来一看，七点二十。
沈琛之：【下楼。】
就两个字。
秦祎盯着屏幕愣了三秒，然后猛地坐起来。
下楼？
现在？
她看了眼自己——穿着睡衣，头发乱成鸡窝，脸上还有枕头印。
她回他：【等我二十分钟。】
他秒回：【不急。】
秦祎扔下手机，冲进洗手间。
—
二十分钟后，她出现在楼下。
他靠在车门上，穿着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外面套着深蓝色羽绒服，牛仔裤，运动鞋。手里拎着两个纸袋，看见她出来，站直了身子。
秦祎脚步顿了一下。
认识他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穿成这样。
没有西装，没有金丝眼镜，头发也没打理，软软地垂在额前。
像换了个人。
“看什么？”他问。
“没。”她走过去，“你怎么穿成这样？”
“今天没排练。”他说，“陪你吃早饭。”
秦祎愣了一下。
“没排练你这么早来干嘛？”
他看着她。
“复合第一天。”他说，“不得表现一下？”
秦祎没忍住，笑了。
他伸手，把纸袋递给她。
“什么？”
“早饭。”
她接过来打开——热豆浆，粢饭糕，还有一盒小笼包。
都是她以前爱吃的。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
他拉开车门：“你以前说的。”
秦祎坐进副驾驶，看着手里的早饭。
她以前说的。
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
车开动。
秦祎吃着粢饭糕，看他开车。
他手搭在方向盘上，袖子卷到手腕，露出一截小臂。
左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
她盯着那道疤看了一会儿。
“看什么？”他问。
“看你的疤。”
他没说话。
“还疼吗？”
“早不疼了。”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那道疤。
他的手抖了一下。
“秦祎。”
“嗯？”
“我开车呢。”
她收回手，继续吃早饭。
嘴角翘着。
—
车停在舞团门口。
秦祎下车，他也跟着下来。
“你不用进去。”她说，“我今天就排练，没什么事。”
“我知道。”他说，“我送你到门口。”
两个人往里走。
门口遇到几个舞团的小姑娘，看见他们，眼睛都亮了。
“秦祎姐早！”
“早。”
“沈老师早！”
沈琛之点点头。
等她们走远，秦祎听见后面传来压低的声音：
“那是沈琛之吗？”
“是吧是吧？穿卫衣那个？”
“天哪他穿卫衣好帅！”
“他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秦祎转头看他。
他表情淡淡的，像没听见。
“你不解释一下？”她问。
“解释什么？”
“她们说我们在一起了。”
他看着她。
“不是事实吗？”
秦祎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是。”她说，“是事实。”
他也笑了。
—
排练到中午，秦祎出来喝水，发现沈琛之还在。
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不知道在忙什么。
“你怎么没走？”
他抬头：“等你。”
“等我干嘛？”
“等你吃饭。”
秦祎看着他。
长椅很硬，走廊很冷，他就这么坐了一上午。
“沈琛之，”她说，“你不用这样。”
“哪样？”
“这么——”她想了想，“殷勤。”
他合上电脑，站起来。
“复合第一天。”他说，“我乐意。”
—
午饭在舞团旁边的小馆子。
秦祎点了碗面，他也要了碗面。
“你不是不爱吃面吗？”她问。
他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以前说过。”
他看着她，目光动了动。
“你还记得？”
秦祎低头吃面，没说话。
她当然记得。
他以前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看她的眼神——她都记得。
恨他那几年，这些记得成了刀子。
现在，刀子没了。
—
吃到一半，手机震了。
苏锦柔：【你在哪儿？】
秦祎：【吃饭。】
苏锦柔：【和谁？】
秦祎看了眼对面的人。
【沈琛之。】
苏锦柔秒回：【！！！】
苏锦柔：【等我！！！】
秦祎放下手机，继续吃面。
五分钟后，苏锦柔出现在小馆子门口。
她今天穿了件粉色大衣，头发披着，妆容精致，像个来拍杂志的。
“秦祎！”她冲过来，一屁股坐在旁边，眼睛在沈琛之身上转了一圈，“沈老师也在啊。”
沈琛之点点头。
苏锦柔凑到秦祎耳边，压低声音：“怎么回事？你们昨晚——”
“吃饭。”秦祎打断她，“吃完再说。”
苏锦柔闭嘴了，但眼睛一直在他俩之间转。
—
吃完饭，沈琛之去买单。
苏锦柔抓住秦祎的胳膊：“说！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秦祎看着她。
“你猜。”
“我猜什么我猜！”苏锦柔急了，“你快说！”
秦祎笑了一下。
“我们在一起了。”
苏锦柔愣住了。
然后她尖叫起来。
“啊——！！”
小馆子里的人都看过来。
苏锦柔不管，抓着秦祎的手：“真的假的？什么时候的事？昨晚？他表白了？你怎么说的？”
“你先冷静。”
“我冷静不了！”
沈琛之买完单回来，看见苏锦柔这副样子，顿了一下。
“怎么了？”
苏锦柔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沈老师，”她说，“你以后就是我妹夫了。”
沈琛之看了秦祎一眼。
秦祎扶额。
“以后对她好点。”苏锦柔继续说，“她嘴硬心软，你别跟她计较。她喜欢吃甜的，但怕胖，你得哄着她吃。她压力大的时候不说话，你多陪陪她——”
“苏锦柔。”秦祎打断她。
“干嘛？”
“够了。”
苏锦柔看看她，又看看沈琛之，笑了。
“行，我不说了。”她站起来，“那我走了，你们继续。”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
“对了，顾洲说晚上找你。”她对沈琛之说，“说是有事。”
沈琛之点点头。
苏锦柔走了。
小馆子里安静下来。
秦祎看着沈琛之。
“顾洲找你干嘛？”
“不知道。”他说，“晚上去看看。”
—
下午排练，秦祎有点心不在焉。
不是因为沈琛之——他下午走了，说是有事。
是因为苏锦柔那句话。
“她嘴硬心软，你别跟她计较。”
她嘴硬吗？
好像是。
可她硬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谁心疼过。
—
傍晚，沈琛之出现在顾洲公司楼下。
顾洲从里面出来，穿着黑色大衣，看见他，招招手。
“走，喝酒。”
两个人去了常去的那家酒吧。
人不多，灯光昏暗。
顾洲要了两杯威士忌。
“成了？”他问。
沈琛之端起酒杯，没说话。
顾洲笑了。
“看你这表情就知道。”他碰了碰他的杯子，“恭喜。”
沈琛之喝了一口。
“你呢？”他问。
顾洲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
“你和苏锦柔。”
顾洲沉默了一下。
“也成了。”
沈琛之看着他。
“那你这什么表情？”
顾洲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我在想，”他说，“我是不是太容易了。”
沈琛之没说话。
“追了那么久，她突然说喜欢，我反倒——”他顿了顿，“有点慌。”
沈琛之放下酒杯。
“慌什么？”
“不知道。”顾洲说，“怕她不认真，怕她哪天又变回去，怕——”
他看着他。
“你怎么不怕？”
沈琛之沉默了一下。
“我怕了七年。”他说，“现在不想怕了。”
顾洲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行。”他举起酒杯，“那就不怕了。”
两个人碰了一杯。
—
秦祚在家等沈琛之的消息。
手机震了。
沈琛之：【和顾洲喝酒，晚点回去。】
秦祎：【嗯。】
沈琛之：【吃饭了吗？】
秦祎：【吃了。】
沈琛之：【吃的什么？】
秦祎看着他，有点想笑。
这人，以前话那么少，现在怎么这么多？
她回他：【你查岗？】
沈琛之秒回：【嗯。】
就一个字。
秦祎看着那个字，嘴角翘起来。
她回他：【外卖。】
沈琛之：【不好。】
秦祎：【？】
沈琛之：【明天我给你做。】
秦祎愣住了。
他会做饭？
她回他：【你会？】
沈琛之：【学。】
沈琛之：【为了你，学。】
秦祎盯着那两条消息，心跳快了一点。
—
酒吧里，顾洲看着沈琛之发消息。
“跟谁聊？”
“秦祎。”
顾洲凑过来看，然后“啧”了一声。
“你这聊天记录，我看了牙疼。”
沈琛之收起手机。
“你管我？”
顾洲笑了。
“这话耳熟。”他说，“苏锦柔也这么说。”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
秦祎下楼，他又在。
还是那辆黑色的车，还是他靠在车门上。
今天换了件藏青色的毛衣，外面是浅灰大衣，围巾随意搭着。
看见她出来，他站直了身子。
“早。”
“早。”
她走过去，他伸手，把纸袋递给她。
“什么？”
“早饭。”
她打开——热牛奶，三明治，还有一小盒切好的水果。
“你做的？”
“嗯。”
秦祎看着他。
他站在晨光里，睫毛上好像还带着点寒气。
“沈琛之。”
“嗯？”
“你这样，”她说，“我会习惯的。”
他笑了一下。
“那就习惯。”他说，“我天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