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府庭院。
“夫人!”
“夫人!小姐不见了!”
“只在小姐房内找到一封信。”
青川把手中的信呈给慕檀琼。
看着信封上写着“母亲启”慕檀琼眉头紧皱。
她料定打开没好事,自己的女儿自己还不知道什么性子吗?
一点儿也不着调。
“有事出远门一趟,勿念。”
青川声音微弱道:“夫人,是在下疏忽了。”
慕檀琼气定神闲,撕碎信纸,“是疏忽了,不过她想走你是拦不住的。”
“小姐从未离开过云州,在下猜测定是因为昭凌王子奉命前往天熙,危险重重,小姐不忍看他受伤,才孤身陪同而去。”
青川对自家小姐的认知还停留在‘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姬昭凌掉眼泪。’
慕檀琼肃言道:“真是冥顽不灵!同她说了多少次与昭凌王子不要有任何牵扯,她从未听进心里过。”
“在下快马加鞭,追上使团,定能见到小姐。”
青川请命道。
“不必了,让她一个人去,外面终究不比家里能任她胡作非为,她出去吃点苦头,磨炼磨炼性子,未尝不可。”
青川道:“夫人,他国险象环生,小姐初出茅庐,倘若在下不去,小姐怕是会有性命之忧。”
以小姐的脾性,见一个,恨她一个,这哪成啊。
慕檀琼道:“路是她自己选的,你总不能护她一辈子。”
青川心中一紧,沉默不语。
“记住,星儿去天熙这件事瞒着老爷子。”
慕檀琼提醒青川道,“他若知晓会忧心出病来,一把老骨头了,折腾不起。”
青川回答:“知道了。”
-
青山如黛,绿柳树阴。
幽幽小径。
慕芊星坐的马车颠簸,刻不停歇。
忽然间马车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前冲。
不一会儿又猛地停了下来。
慕芊星这两天一直赶路鲜少合眼,恰是昏昏欲睡时,身子猛地向前扑去。
慕芊星吃痛问:“怎么回事?”
手下忐忑不安说:“小姐…我们被包围了。”
踏在高枝上的红衣女子盛气凌人道:“这条路不准过人!无论是谁,掉头回去。”
“是何人?蛮不讲理,路是你家修的吗?”慕芊星抬手掀开窗布,环视四周。
这…是莺袅的人。
她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慕芊星的眼神暗了暗,她前世可没听说过民间藏有莺袅这个组织,今世倒是略有耳闻。
据说莺袅背后真正的主子是皇室中人。
“组织有令,近日除了使团谁都不许去往边境。”踩在高枝上的红衣女子说。
慕芊星猜到了她是谁。
红衣女郎,莺袅排行第一的红莺,了莉。
“组织有令?你还真把莺袅当个东西。”慕芊星讥笑道:“这条路我若走定了,该当如何?”
了莉轻笑,“嘁,相府的嫡小姐,我可是为了你好,去了天熙可不好活着回来了,所以啊你还是别过去了。”
“这前方设有九九八十一难,你就算过了我这关,也注定去不了天熙。”
九九八十一难?当她西天取经呢!
不过她说得没错,有莺袅阻拦,慕芊星这条路走不安稳。
与其把时间耽搁在这,不如果断换一条路走,她不信莺袅能把去往天熙的万千道路都堵住。
慕芊星突然笑意绵绵,“多谢了莉姑娘提醒,后会有期。”
随即吩咐手下掉头。
了莉悄声感慨,“这家伙变脸真快。”
早就听过慕府小姐对昭凌王子爱而不得的传闻。
如今看来传闻是真的,那慕小姐都打算追人追到天熙去了。
“真是个痴情人啊。”
-
凤昭皇宫。
“都一大把年纪了还犯浑,从小到大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那时你次次偷梁换柱害本王从未赢过,母皇失望透顶,你知不知道本王当时压力很大。”
姬绮婉怒拍桌子,溅飞了茶杯里的水。
有几滴正朝慕檀琼脸上飞去,她用手中的扇子冷静挡了下来。
“可别冤枉老实人,偷梁换柱?太师当年都败在我卓绝无比的棋艺下,我慕檀琼是大棋圣,有这个实力,何需偷梁换柱。”
姬绮婉指着棋盘比划,“这颗白棋原先在这,而不是在这。”
“绝对是你趁本王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挪动的。”
慕檀琼面不改色,“你哪只眼睛看见了?”
姬绮婉:“……”
门外男侍走进来在姬绮婉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姬绮婉听完抬起自己那张容色媚丽的脸,饶有兴致把玩手里的棋子道:
“你就这么让她去了?”
慕檀琼轻轻叹了口气,“女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自然是好的。”
她顿了顿又说:“把星儿和那孩子的婚约解了,他们不合适。”
姬绮婉笑了笑,“你难得来找本王竟然是为了这个。”
“那毕竟皇妹定下来的婚约怎能说解就解,不过凌儿在出使天熙之前也向本王提出了这个请求。”
姬绮婉似笑非笑,“本王还不知道该不该答应,既然你也这么想那本王便不得不答应了。”
-
慕芊星察觉身后跟了两条尾巴。
她都离开那条路了,莺袅的人怎么还跟着她。
慕芊星不解,难道还要防止她另辟蹊径前往天熙吗?
她悄悄跳出马车,让手下独自返回云州,自己则躲进了附近的莲州城内。
莲州是地处风昭山头最多的地方,城内人多眼杂,想要跟踪她还是不容易的。
好在莺袅的人很好分辨。
除了排名前四的红莺、紫莺、蓝莺、绿莺,其余都是白莺,面带白纱,身着白衫,配长剑。
慕芊星甩开跟踪她的人。
她轻声绕到毫无察觉的两位白莺身后,举起手劈晕一位。
正准备给另一位白莺也劈晕,谁料那白莺居然回头朝慕芊星脸上撒了一把的粉末。
慕芊星迅速躲开,但似乎还是呛到了一些。
她趁白莺还未拔出配剑,蓄力一脚把那白莺踹飞,直直撞向身后的墙昏死过去。
低级的障眼法。
慕芊星从怀中拿出手帕擦了擦脸。
待慕芊星离开后,最先被劈晕的白莺摸着疼痛的脖领爬了起来。
见晕倒在墙边的同伴,她走过去蹲下身轻喊:“大人醒醒。”
只见被叫大人的白莺下一秒便睁开了眼睛,迅速扯开面纱,吐出一口鲜血。
慕芊星的力气怎么这么大,她那一脚让她胸腔里的骨头断了。
不过想到慕芊星马上快死了,便觉得值当。
“大人为何伪装成白莺带属下跟踪那人,大人要想…”
蹲在一旁的白莺话还未说完,一把利刃就插进了她脑袋里。
被叫大人的白莺站起身,随手拭去脸上被溅到的斑斑血渍,狂笑轻念道:“殿下,终于能和您再次相遇了。”
-
慕芊星瞧没人再跟踪自己后,雇了莲州城内最快的马车。
想去天熙,大路不行。
那就找条鲜为人知的小路。
慕芊星坐上一辆比较破旧的马车。
“小姑娘,我们这儿最快的马车是不用马拉的哟~”
“是跑得天下第一快!”
“的婆婆我来拉哟~”
老婆婆笑嘻嘻冒出头来。
慕芊星说:“是吗?那快些启程。”
真能吹。
车夫婆婆问慕芊星为什么要去边境。
慕芊星随口回答说:“哦,去看望住在那附近的亲戚。”
能再敷衍一点吗?车夫婆婆心想。
边境地段,深山老林,能有啥正常人。
“小姑娘,婆婆我听不少砍材人说我们要过的最后那座山里好像有鬼噢!”
“婆婆,我不信这些。”
“那没有鬼也可能会有山贼噢!”
“没事,我武功高强。”
-
慕芊星坐在疾驰的马车里。
老婆婆没有撒谎,她的确跑得快。
曾名震云州的千里马都没老婆婆跑得快。
但这也太快了。
她的头好晕,好想吐。
慕芊星红眸里出现幻觉,意识逐渐模糊。
她倒在马车内,昏了过去。
-
天光阴阴沉沉。
慕芊星回到了家破人亡那天。
雪花飘飘,冷风萧萧。
柳绿带慕芊星躲在暗处,看着行刑台上跪着一众生无可恋的慕氏族人。
婉莲王亲口下令将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处死。
慕芊星心里翻江倒海,跌倒在地。
她没有勇气看下去。
泪水从眼角落下,止也止不住。
母亲、姥爷…我定会为你们报仇,我也是一个害死你们的罪人,到时候星儿早点下九泉陪你们。
乖乖的,永远听你们的话。
柳绿抬脚踹在慕芊星左小腿的伤口上,“别哭了,您快起来,殿下让我带您去见一个人。”
慕芊星疼得浑身颤抖,她抬起脏污的脸道:
“去见谁?”
柳绿道:“嗬,您没发现行刑台上少了一个族人吗?”
慕芊星惊觉。
少了谁?
慕芊星起身再次向行刑台上看去。
少了小屁孩。
行刑台上没有慕淮。
慕芊星朝着柳绿急切问道:“他在哪儿?”
“是殿下保下了他。”
柳绿捉弄她道:“不过看您这么可怜,我突然不想带您去见那人了。”
“你自己也说了,是姬昭渝让你带我去见他的,她的命令你也敢不听?还以为你对她有多忠诚!”
慕芊星恶狠狠道。
柳绿恼怒,“我对殿下的情意日月可鉴!”
“岂是旁人有资格质疑的?”
“慕小姐,想害我家殿下的人多了去了,但真正这么做的人都死了,我一个也没有放过。”
“除了您,昭凌王子和婉莲王。”柳绿不甘地摇了摇头道:“还没有死!”
“虽说您并未真正伤到殿下,但您曾经想害殿下的心不假!您自己清楚!”
“您明明该死,我只是找人围剿您,那群窝囊废只让您瘸了一条腿,死的也不冤,一想再想,就这么放过您,还是难解我心头之恨!”
慕芊星暗骂道。
疯子还好意思提这件事,青川因此而死,如果不是慕淮还在她手上,她定要和她拼个你死我活。
“你还想怎样?”
“我想让您。”
柳绿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自!废!武!功!”
慕芊星攥紧双拳,不可置信道:“欺人太甚!”
“怎么可能!柳绿你脑子真是疯得不轻。”
柳绿似乎猜道慕芊星会拒绝。
“您不愿意,那我便帮您一把。”
她从袖子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瓷瓶,眼神如淬了冰的利刃。
“这里面装的是净功露,能让习武之人武脉寸断,武功尽废,再也不能习武,不过能蹦能跳,与普通人无异。”
“您暂且受着吧!”
她身形一闪,冲着慕芊星扬手便是凌厉一掌。
慕芊星侧身躲过,却因腿部的伤痛踉跄不稳。
柳绿趁机一把捏住慕芊星的下巴,将瓷瓶中的毒药往她口中倒去。
慕芊星拼尽力气偏开头,毒药只灌进去了一小半。
不过也足以让柳绿达到目的了。
瓷瓶“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不过瞬息,慕芊星撕心裂肺地疼痛起来。
“柳绿!你不得好死。”
我也一定会杀了你!
杀了你!
慕芊星双手紧紧捂住腹部,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冷汗从额头滚滚而下,浸湿了鬓角的发丝。
她的嘴唇被咬得发白,发出压抑的痛苦呜咽声,身体蜷缩成一团。
内力逐渐散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姐姐!”慕淮突然冲过来,蹲下身看着剧烈颤抖的慕芊星手足无措。
“姐姐你怎么了?”
慕淮瞧见边上破碎的瓷瓶,对着柳绿质问道:
“你对我姐姐做了什么!”
看见慕淮柳绿有些许惊讶,她道:“你居然自己跑过来了。”
“既然慕小姐已与唯一在世的家人团聚,那么殿下交代给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柳绿对着慕芊星行礼道:“再也不见。”
转身离去。
慕淮心急如焚,起身想要去追问清楚她到底对姐姐做了什么。
慕芊星忍着剧痛爬起来,立马抓住他的手,把他拉进怀里紧抱住。
泪水决堤 ,仿佛刚才所有的痛苦和委屈和此刻比起来都不值一提。
“你还活着。”
“还好,还好…”
慕淮只有慕芊星锁骨高,他轻轻仰起头,把下巴靠在慕芊星肩上,轻轻回抱住她。
姐姐才比他大四岁,却承受了比他多了不止四倍的苦楚。
“慕淮还能再见到姐姐好开心。”
“我们呆在云州活不过明天。”
“走,姐姐带你离开云州。”
她真讨厌她的庶弟,聒噪至极,烦不自知。
……
她好希望慕淮,病魔全消,平安顺遂。
了(liao)莉。三声。
莺袅(niao)。三声。
芊星这孩子,就是口是心非,反耳呢,她老喜欢她弟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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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莲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