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池岁安双眼圆睁,双掌用力拍响那块透明的区域后将脸贴了上去。
是里面那个池岁安。
“她、她、她,她想做什么?!”池岁安被吓得不轻。
是外面这个池岁安。
池岁安觉得自己受到的惊吓一点都不比之前那个血傀儡跟地下那个池岁安贴脸时来得轻。
“怎么又出来了一个池岁安?到底有几个池岁安啊!”
邓弃:嘟嘟囔囔说什么呢。
“你往后看看呢。”
不是吧?!池岁安不信邪地回头朝后面望了望。
好多!
好多池岁安!
好多立在柱子里的池岁安!
若是编号估计得编出三位数。
全是活的,睁着眼睛的,不断拍着那看起来不太结实的玻璃样隔断。
她们就像秃鹫见到尸体一般看着她。
池岁安浑身汗毛倒竖,深怕下一刻这上百个池岁安就会冲出来撕了她,赶紧将眼神落在脚面上,避免与这些东西对视。
“这些都是人吗?”
邓弃:“你是人,她们就不是,你不是人,她们里面也许有一个是。”
池岁安:老东西这时候还不忘阴阳她呢。
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啊!跑,跑不掉,留又不敢留,这也太恐怖了。
她突地想起一件事,“你说我现在请阴、神兵出来能不能灭了这些东西?”
邓弃不知道在想什么,隔了几息才说:“在没弄清楚这些柱子是什么东西之前本座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池岁安闻言在一阵又一阵的嘭嘭声中抬头望去。
那些“关”着上百号池岁安的柱子还是看不到头,上面仍旧是深邃的未知。
听这老邪祟的意思,阴兵应该是能诛灭这些东西的,是怕柱子倒下?怕这空间坍塌?这就怪了。
“前辈,我们如今所处的地方难道不是虚妄的吗?”既然能诛灭这些东西,难道不是连这脚下的虚妄之地也一起打破吗?现实世界怎么可能有这种高不见顶又没有出口的地方。
“世上有一种自成天地叫虚界,若在虚界外,它的一切便是假的,若身处虚界内,那它的一切便都是真的。你乃凡胎,于你来说你在这里能感知到的一切都是真的。就算唤出了神兵,它们也只会诛灭对你来说是邪祟的那些’人’。”
“所以这里是虚界?”
“极有可能。”
说来说去就是不行呗。
池岁安眼睛盯着自己的脚面,心里一直在留意那些东西砸“玻璃”的声音。
“她们会不会把那玻璃砸破啊?”
“以前可能不会,今日便不好说了。”
池岁安:?
“往日她们可能没见过能在外面跑的‘自己’。”
池岁安打了个寒颤,如果这些东西出来了,她会怎样?如果高岳来接她回家时能认出来他的“妹妹”换了人吗?
蓦地,四族老那句话在她脑海里响起。
“这一个不听话,直接换个听话的便是!”
难道这些“人”都是高二娘子的备选体?一个不听话就直接换一个。
不!
这些人穿着跟她身上一模一样的湖畔庄园护卫服,哪是什么高二娘子,是她自己的备选体才对。
从头到尾,所谓的高二娘子就是她,她就是高二娘子。
想到这里她脑中灵光一闪,随即飞速抬起头不断往四处张望,她没有在层出不穷的柱子中找到想要的,于是她随意选了一个方向小步朝前跑去。
“没有。”
“没有。”
邓弃听到她口中喃喃,“你找什么?”
何嫂子、何嫂子、又是何嫂子……
那个领她下山的男子中的一个、另一个……
不认识、不认识……
跑出一身汗之后她死心般地停下脚步,“没有高家人。”
池岁安:“没有小桐!也没有其他的婢女、门前的仆人,通通都没有。”
邓弃:“会不会是你恰好没有遇到?”
池岁安脱口而出:“怎么可能!连前天下午在高家堡大门前遇到那个挑担子的男的我都看到了三个。小桐她们三四个人,我竟一个都遇不到?能有这么巧的事?”
邓弃沉默了。
高家人有何特别之处吗?
“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
邓弃:“什么?”
“没有高岳!”
邓弃:“的确没有看到。”
池岁安皱眉,心乱如麻,“这代表什么?”
难道高岳和小桐她们是一伙的?那些老头子负责唱红脸,他和小桐等人唱白脸,让她没有抵抗地走进这鬼地方?
可小桐她们一到时间就集体消失不见,又在某个时刻突然出现,高岳却一直都在。难道真是演的?
池岁安又抬头看向那片黑暗,“他们费尽心思把我诓到这里来究竟有什么目的呢?”
那个“李代桃僵”的宿世怨煞肯定在他们的计划外,若按照他们的计划走,现在又是什么样呢?
邓弃:“还是得回高家才能弄明白。”
池岁安心想这不废话吗?要是能出去,谁乐意在这里待着。
“你能不能想个出去的办法啊?”
她实在是没招了。
“你现在只有等。”
池岁安:简直站着说话不腰疼。等什么等,再等黄花菜都凉了。
老邪祟不死不灭的当然等得起,她一个凡胎,等到成了一具骷髅恐怕都等不到结果。不是她说啊,自从来到高家堡,所有人口中的一切事情都是以十五为终点,那一日高大郎君要食肉喝血,然后呢?没有然后了。
十五一切就尘埃落定了,多么不祥。
真是一刻都等不了了。
现在她能用的东西,召唤阴兵,匕首……
想到这里她立即将背着的包袱放到地上,随即取出木匣子里的端公札记,札记的内容仍旧停留在第四页背面的几条线。
池岁安吞了吞口水,心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计划。
她也学着血傀儡的样子将包袱斜背,核桃挂件系在结上。
下一刻,匕首被抽了出来。
“姓池的,你想做什么?”
池岁安干巴巴道:“你不是说必须弄懂这些柱子是什么吗?”
邓弃:“你不会是想戳柱子两刀吧?”
池岁安闻言翻了个白眼,你可真是个天才。
她不再说话,匕首直接朝身边一个亮着的茧扎去,里面的“人”闭着眼,她并不认识。
第一刀,那“人”头上的管子停止了吮吸。
第二刀,周边的咕哝声小了一些。
第三刀,远处的咕哝声也消失了大半。
第四刀,她再也没有听到那些嘭嘭嘭的拍击声。
第五刀。
第六刀。
裂缝在透明的“玻璃”上浮现。
“这匕首还挺厉害啊。”她也是看到血傀儡这样凿开了“玻璃”,没想到刀尖真的这么强韧。
邓弃:“注意里面的东西!”
池岁安死死地盯着里面的“人”的双眼,深怕重蹈血傀儡的覆辙,被里面的人反杀。
“咔嚓。”
池岁安在听到“玻璃”的碎裂声之后用力一击,直接将那层透明的东西砸碎。
“呵!”
就在“玻璃”碎片掉落在地时,里面的人突地睁开眼睛,池岁安尽管做了心理准备还是被吓了一跳。
下一瞬,一只冰冷似铁的手扼住了她的脖颈。
但他吃亏就吃亏在武器是一只手。
这是池岁安精心挑选的“软柿子”。
柱子里的“人”,不乏身上戴着钗环簪子的,更遑论跟她一样的“人”还带着跟她一样的匕首。
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被杀之前杀掉他们,所以她特意选了一个空手的。
于是当对面的人那双“铁手”开始使出狠劲时,池岁安的匕首已经割断了他的大动脉。
“嘶嘶”的血液喷射而出,池岁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把匕首不仅坚韧而且锋利。
那个“人”惊慌失措地捂住自己的脖颈,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极力想要阻止血液喷涌而出,可惜没有用。
他像个真正被割断颈动脉的人一样,几秒之间就缺氧窒息倒地。
池岁安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尸体,而后伸手抹了一把脸上被溅到的血。
她秀气的眉头皱起。
“这不是血。”味道不对,触感不对,温度也不对。
邓弃:“是青色的。”
青色的?
池岁安摸出了火折子点燃。
果然,跟她脚背里流出来的液体一样是青色的。
确定地下的人已经死得不能再死,周围柱子里的“人”都还是闭着眼,池岁安将火折子伸到柱子里那块发光的区域照了一遍,没看到任何光源。
那根连在他头上的从石柱中伸出来的管子,现下也没有了动静。
池岁安暂时按捺住了用火去烧它的心思。
她将手在裤腿上擦干净后打开了包袱,而后用没沾到青色液体的左手翻开了端公札记。
“有字了!有字了!”
池岁安兴奋得难以自抑,可等她看完纸上的字后笑容却逐渐消失。
榕蔭子,薶生榕吞化生靈所遺之形蛻也,以地精供養附結於根。此物有兩異,一曰形肖本主,膚隱青絡,二曰蕃息無極,若母飽食,則一宿可誕千百,斬之不絕。子誘生人飼榕母,榕母得食復產子,輪迴無休。
没了?
池岁安不死心地翻到下一页。
没了。
没说怎么诛邪,也没说怎么逃脱。
她只得问邓弃:“你知道这个什么榕荫子吗?还有薶生榕。”
邓弃没回答她的问题,反是严肃地说:“有东西朝这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