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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你和你阿姐长得一点都不像

刘大夫正坐在柜台后头,手里拿着一杆小戥子,往柜台上的几张桑皮纸里分药。见谭晏进来,他抬起头,笑着点了点头:

“来啦?给你阿姐抓药?”

谭晏应了一声,走到柜台前站定。

刘杏儿跟在他后头进来,熟门熟路地绕到柜台里侧,站在刘大夫旁边,眼睛却一直往谭晏身上瞟。

她伸手把柜台上的药包往边上挪了挪,又拿抹布擦了擦本就不脏的台面,嘴里道:“爹,谭晏哥来了,你先给他抓药呗。”

“知道知道,”刘大夫头也不抬,“急什么,这不正配着吗?”

刘杏儿撇了撇嘴,没再说话,只是一边假装整理药柜,一边时不时拿眼睛瞄谭晏。

李大牛也跟进来了。

他站在柜台外头,嘴里啧啧有声:“杏妹妹,你天天在这儿待着,是不是把药名都认全了?”

刘杏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端起来,温温柔柔道:“还、还没呢,好些药我也认不全。”

“那没事,慢慢学嘛!”李大牛往前凑了凑,“咱俩一起学,你有啥不懂的问我,我有啥不懂的问——”

“李大哥,”刘杏儿打断他,笑容不变,声音却紧了几分,“你先去那边坐着等会儿吧,我爹抓药的时候不习惯旁边有人站着。”

李大牛挠了挠头:“我这不是站着吗?我又没出声。”

刘杏儿噎了一下。

谭晏站在柜台前,目光落在刘大夫手上的戥子上,像是没听见旁边这动静。

刘大夫配药配得仔细,一味一味地称,一味一味地往纸上倒。刘杏儿在旁边看着,一会儿递个药碾子,一会儿递张桑皮纸,手脚勤快得很。只是每递一回东西,就要往谭晏那边看一眼。

李大牛也不闲着,凑在柜台边上,一会儿问“这黑乎乎的是啥药”,一会儿问“这干巴巴的是啥根”,问得刘杏儿脑仁疼。

“这是熟地,”她咬着牙,面上还挂着笑,“那是当归。”

“哦哦,熟地,当归,”李大牛点点头,又指着另一包,“那这个呢?”

“川芎。”

“川——芎——,”李大牛念叨着,“川芎是治啥的?”

刘杏儿深吸一口气:“活血的。”

“活血啊,那我能吃不?我有时候干活累了,身上也疼——”

“不能。”

刘杏儿答得干脆。

李大牛愣了愣,也不恼,嘿嘿笑了两声:“杏妹妹懂得真多。”

刘杏儿没接话,只是偷偷翻了个白眼。翻到一半,忽然想起谭晏在旁边,硬生生把那白眼收了回去,改成低头抿嘴一笑,瞧着倒像是害羞了。

李大牛看在眼里,心里门儿清。他是不聪明,可也不傻。

这杏妹妹看谭晏那眼神,眼珠子都快粘人家身上了;看他的时候嘛……就跟看柜台上的药碾子似的,还是个用得不太顺手的药碾子。

不过李大牛也不丧气。

他刚才在旁边观察了半天,发现一件事:

谭晏压根不看刘杏儿。

刘杏儿递药碾子,他接过来转手给刘大夫;刘杏儿问“谭晏哥你冷不冷”,他说“不冷”;刘杏儿说“外头雨真大”,他“嗯”一声。

李大牛心里有了底。这谭晏对杏妹妹没意思,那他就还有机会。而且杏妹妹今天对他态度比平时好多了。

虽然还是不怎么搭理他,但至少没骂他。托谭晏的福。

这么一想,李大牛看谭晏的眼神都亲切了几分。

刘大夫终于把药配完了。他把几包药捆成一摞,递给谭晏:“行了,这是半个月的量。回去给你阿姐煎,还是老样子,三碗水煎成一碗,饭后喝。”

谭晏接过药,点点头:“谢谢刘大夫。”

“客气啥。”刘大夫摆摆手。

刘杏儿忽然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塞到谭晏手里。

谭晏低头看了看:“这是……”

“糖,”刘杏儿脸微微红着,“我爹配的药苦,你阿姐喝着肯定嫌。这糖是甘草和陈皮熬的,甜甜的,还有点橘子味儿,煎好药之后搁一勺进去,就不苦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给你包了一大包,肯定有多余的,你……你自己也能留着吃。”

谭晏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谢谢。”

他把糖包和药包一起收好,揣进怀里。

李大牛在旁边看着,忽然来了一句:“谭晏,你是谭大夫的弟弟啊?看不出来嘛。”

谭晏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他:“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李大牛摇头晃脑地打量着谭晏,“长得就不像啊。”

谭晏眉头微微皱起:“什么意思?”

李大牛笑道:“我们中原人不都长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嘛?你瞧瞧你这——浓眉大眼,鼻梁还这么高,眼睫毛还这么长,”他凑近了些,

“你真的是中原人?”

谭晏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我……”

“我长得很奇怪吗?”

李大牛被他这问题逗笑了:“奇怪?哪儿奇怪了?好看得很!我要长你这样,我娘早就给我说上媳妇了!”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你阿姐长得也好看,端庄大方,”

谭晏听到这,眼里却突然暗了下来,脸色一沉。

“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姑娘。不过你俩长得是真不像,你像……”

他想了想,没想出像什么,摆摆手道:“反正就是不像。”

李大牛看他好像不太高兴,挠挠头,又道:“你阿姐对人可真好。她手咋伤的?我听杏妹妹说,是让流民给弄的?”

谭晏点头。

“流民?”李大牛瞪大眼睛,“你们遇上流民了?那玩意儿可凶得很!你们……”

刘杏儿在旁边接话道:“谭晏哥可厉害了,一个人打三个流民,把那帮人全打跑了。他阿姐是为了护着他才受的伤。”

李大牛眼睛瞪得更大了:“一个人打三个?谭晏,你可以啊!”

他往前凑了凑,一脸兴奋:“你练过?会功夫?教教我呗?我力气大,就是不会打架,你教教我,以后有人欺负杏妹妹我也能护着——”

“行了行了,”刘杏儿终于忍不住打断他,“李大牛,你不是来上工的吗?站这儿聊什么天?后头院子里的药材还没搬呢,你去搬去。”

李大牛嘿嘿笑着:“行行行,我这就去搬。谭晏,回头咱俩再聊啊!”

他说着,一溜烟往后院去了。

刘杏儿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门口,这才松了口气,转回头来看谭晏,脸上又浮起那两团红晕。

“谭晏哥,你别理他,他那人就是话多,其实人不坏。”

谭晏点点头,没说什么。

刘大夫把药方子又核对了一遍,嘱咐谭晏道:“回去告诉你阿姐,这药吃完再来看看,到时候我给她把把脉,看看要不要换方子。”

谭晏应了,把药和糖都收好,道了别,转身往外走。

刘杏儿送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才慢慢走回来。

谭晏撑着伞,怀里揣着药包和糖包,踩着泥泞的路往回走。

雨还在下,不算大,但细细密密的,打在伞面上沙沙响。山路比来时更难走了,一脚下去一个坑,泥水直往鞋里灌。谭晏走得很慢,小心避开那些太滑的地方。

脑子里却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李大牛那句“长得就不像”,一会儿是阿姐的脸,一会儿又是那个梦。

长得不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和谭柳真那双因为干活而有些粗糙的手确实不一样,他再多干点农活就像了。

他想起之前村里人看见他,总会多看几眼,有人悄悄嘀咕“这娃长得怪好看的,不像山里人”。他那时候不懂,现在想想……

谭晏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走了大半个时辰,总算看见自家院子了。

雨雾里,那几间土坯房影影绰绰的,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被雨打散,缭缭绕绕地飘在半空。谭晏脚步快了些,推开门,走进院子。

然后他愣住了。

一股香味扑面而来。

是米粥的香味,暖暖的,糯糯的,混着柴火的气息,直往鼻子里钻。

那香味暖暖的,像是能把这阴冷的雨天都驱散几分。

谭晏顺着香味望过去,发现柴房里正往外冒着火光。

他走过去,站在柴房门口往里看。

谭柳真正坐在火堆旁边。火堆架得稳稳的,上头吊着一只小铁锅,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粥,米香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火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映得柔和又温暖。她低着头,正往火堆里添柴,动作慢慢的,带着几分悠闲。

旁边还放着几块奇怪的东西:

白白的,方方正正的,像是砖头,又比砖头大些,胖乎乎的摞在一起。

谭晏看呆了。

谭柳真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他站在门口,笑了笑。

“回来啦?”

谭晏点点头,走进柴房,把伞收起来靠在门边,又解下蓑衣斗笠。

“阿姐,”他看着那几块白胖胖的东西,“这是啥?”

谭柳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里有几分得意:“这个?你猜。”

谭晏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东西表面光光的,摸着还挺硬,敲一敲——邦邦响。

“……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