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好睡。
闷油瓶出门时,我也醒了,睁着眼睛没动。
闷油瓶套上连帽衫,道:“吵醒你了?”
我摇头,“没有,我睡好了。”说罢起身,顺手整理床铺。
闷油瓶走过来帮忙。我摆摆手道:“不用,我来。你要去锻炼了?”
“嗯。”
“好,你去吧。”我叠好被子,又牵了牵床单,叫了他一声:“小哥。”
“嗯?”他站着没动,等我继续说。
“…”我想了想,道:“没事,你去吧。”
闷油瓶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走了。
我是在想这个事情要找个机会跟胖子说一下,又想也许闷油瓶觉得这是我们自己的事,不需要跟别人说什么。
最后我想了想,还是打算跟胖子说。不过这天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直到晚上,三个人散步归来,依然没有提起。
拐进分岔路,前方就到家了。出门散步前,我留了客厅和门廊的灯,三层小楼此时静静散发着温暖的灯光。
胖子看着灯光,“啧”了一声,大步流星走上前去。我们跟在后面,倒也不急。闷油瓶忽然伸出手,牵着我,缓缓跟了上去。
“天真,我有个想法,要不我们去找,”胖子推开院门,回头冲着我道:“隔壁村的…”他顿时卡住,瞪大了眼睛,大叫一声:“我靠。”一脚踢飞了一只靠过来的肥母鸡。
然后他右脚脚尖点地,抚了抚鬓角,双手插袋,很潇洒地站在那里,看着我们。等我们走近,这家伙终于装不住了,上前一把抱住闷油瓶,“你小子!”
胖子抱得相当用力,几乎把人整个箍在怀里,看着挺憋。但闷油瓶没反对,安静地任他抱着。胖子又使劲箍了两下,这才松开。
闷油瓶抽身出来,默默走出院子,去抓那只被踢飞的鸡。
我和胖子就去厨房,准备烧水泡脚。胖子还是很兴奋,念念叨叨,开始满嘴跑火车:“天真,恭喜啊。只要功夫深,铁棒磨成针。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有志者,事竟成,皇天不负苦心人。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千年的铁树开了花,人人都爱嫩黄瓜。咂~~咂~~天真,你他娘的太牛逼了,太励志了。”我笑着点头称是,心说胖师傅这文化水平,是无论如何也超不出小学语文了。
胖子又道:“不行不行,今天晚上必须喝点儿,我来搞几个小菜下酒,很快。”他转身去开冰箱,“我说你俩什么时候搞上的,我怎么不知道呢?”
“就这两天,一直想跟你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嗐,没事儿,你俩搞上了就行。”
“你能换个词吗?”
胖子就只是“嘿嘿嘿”,笑声颇为暧昧,我也懒得争辩,帮着他一起准备了几个小菜,又洗了点水果装盘。
端去客厅的路上,这家伙哼着小曲儿,依旧显得情绪高昂。
我说:“胖子,这么高兴?”
胖子道:“废话,能不高兴吗,太不容易了,我们小哥终于开窍了。”
听胖子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很高兴,自己确实励志。
喝酒时,我想起胖子那句半截话,问道:“你刚才说想去找谁?”
胖子道:“老陈,隔壁村的村主任。”
“隔壁村的村主任你都认识?”
“我在村长家认识的,一起打过几回麻将,人不错。”
“哦。那我们找他干什么,他也想卖树?”
“不是。这老陈话多,有他在,我都只能说少听多。又极爱八卦,这也是我喜欢此人的主要原因。老陈说他们那个村子,从后山进去,翻过九九八十一座山,有个古墓,”
“打住,接下来就不必说了,”我打断胖子,跟他碰了个杯,道:“胖爷,首先我们已经退休了。再说这种村野传言,也不可信。雨村周边的山,小哥都走遍了,都检查过,没有什么东西。”
闷油瓶没接话,只是提起酒壶,给我和胖子重新续上青红酒。
“我这不也是病急乱投医嘛,有枣没枣打一杆子。或许小哥巡山,只检查了我们村的,没去到隔壁村八十一座那么远?”
我和胖子一齐看向闷油瓶。他摇了摇头,淡淡地道:“方圆五百座山的范围,我都确认过,很干净。”
我和胖子听闻,面面相觑。
“得嘞,小哥说没有,那肯定是没有。”胖子叹息一声,似乎相当惋惜,又道:“那三十万怎么办,还找花儿爷?”
我拿起酒杯,和闷油瓶一起跟胖子碰了一个,道:“我和小哥商量过了,先回趟杭州。胖子,一起去吧。”
“回杭州?”胖子愣愣的,跟着重复了一句,然后他大叫起来:“我靠,天真,你是不是存私房钱了?”
我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明天我们先去店里安排一下,争取这周就走。”
“天真,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你老实交代,存了多少,有海水那么多吗。我跟你说,我一直想换台新的抽油烟机,店里的,还有家里的,抽风都不给力,这回你高低得给我换了。”
胖子两眼放光,显得十分憧憬。我突然有点心酸,这生意做得,给胖子都难成什么样了,梦想是两台抽油烟机。点了点头道:“行,一定给你办了。”
胖子是真高兴,拉着我和闷油瓶又干了两杯。人在心情好的时候,酒量也会变好。不知不觉,我们把带回来的几瓶青红酒全喝光了。胖子还要去找酒,我拦住他说算了,明天还有正事要办。胖子盯着我“嘿嘿嘿”,道:“我懂我懂。”
我们简单收拾了下,也就准备回房休息了。
上楼时,胖子闲问了一句:“小哥,你真的跑遍了方圆五百座山?”
“真的。”
“我靠,真牛逼,活人高铁,雨村阿童木。”
“你也可以,我可以带上你。”
“我?算了吧,光想想都腿软,还是打麻将更适合我。”胖子又啧啧两声,道:“要不小哥身材好呢。”
我看了眼闷油瓶,不得不承认,以男人的眼光而言,确实是一副很棒的身材。
这青红酒入口时绵软,后劲却不小,我洗完澡,只觉得气血上涌,浑身燥热,头也晕乎乎的。
闷油瓶倒了杯水给我,问我还好吗。我握着水杯,看着他,越发觉得口干舌燥。看了几秒,我摆摆手,让他去洗澡,自己则动手去找空调遥控器。
闷油瓶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自去洗澡。
他洗了很久。
我刚开始还在等他,后来听着卫生间的水声一直哗啦哗啦,晕晕乎乎,半睡过去了。
模糊中感觉到他上床躺下,我翻了个身,顺势将手搂了上去。
闷油瓶握住我的手,过了一会儿,轻轻道:“睡觉吧。”
我也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其他的什么心情,但也实在晕得厉害,含混回道:“嗯,晚安。”
闷油瓶握着我的手,没有回答。
……
“小哥,你真的跑遍了五百座山?”
“嗯。”
“为什么要跑那么远?”
许久,我都快要完全睡着了,才听到他淡淡的回答:“那条路上有趟火车,我一直追着它,我想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