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手机
我们在山洞里过了一夜。我睡得很香。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简单吃了点东西,收拾过后,就准备往回走。
出发前,闷油瓶再次查看我腿上的伤口,确定已无大碍,又换上新的药草,这才动身。
他选的都是相对平坦的路线,一路上走走停停,我也没觉得辛苦。
下午五点多,我们走出了大山。闷油瓶停下脚步,看了看我,问道:“你的腿怎么样?”
我卷起裤角,没有新的血迹渗出来,“没事。”
他点了点头,“走吧。”
刚下到公路没几分钟,就听到“嘟嘟嘟嘟”的马达声,一个熟悉的身影开着拖拉机朝这边驶来。
“胖子。”
“天真,小哥,上车。”
我坐到胖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怎么来了,上哪儿找的拖拉机?”
胖子道:“找村长借的。这不早上收到你的信息,想着来接你们吗,我都等半天了。”
“金杯呢?”
“又坏了,搁修理厂呢,师傅说这回得大修。”
胖子上下扫了我几眼,啧啧道:“天真,你这是啥造型啊,整得挺别致。猪撞树上了,你撞猪上了吧?”
我也懒得理他那些陈年老梗,咳了一声,道:“脚滑摔了一下。”
“脚滑,你可真行。没事吧?”
“没事,小哥找了药草,敷上好多了。”
“小哥在,没意外。”胖子凑近了些,压低嗓子道:“昨晚深山老林,月黑风高,又只有你们两个,就没出点儿别的什么意外?”
我想想昨天,确实发生了不少事,笑了笑,没说什么。
胖子满脸暧昧,故作惊讶地“哦”了一声,“你们不会是已经……啊?不会吧?”
“已经什么,别瞎想。”我赶紧打断他那些不正经的思路,转移话题道:“你呢?进货进得怎么样,有收获没有?”
胖子挺挺腰板,“这还用问吗,胖爷我什么人,餐饮界肥王子,农贸市场榜一大哥。这回进的货,嘿,您就瞧好吧,收获颇丰。”
乡道颠簸,胖子的一身神膘都被震得颤颤儿的。我回头看了眼坐在后面的闷油瓶,心想榜一大哥说得对,此行收获颇丰。
夕阳西下,正是回家的好时候。
到家后,胖子直奔厨房,说是搞几个硬菜,给我和闷油瓶补补,让我们先去洗澡。
回到房间,我解开绷带,看了看腿上的伤,情况不坏,闷油瓶的药草很管用。我找出药箱,处理干净伤口,贴上一张防水敷料,便去卫生间洗澡,流水冲到右手时——手掌擦掉了一块皮——激得我后槽牙一紧,举高右手,哆哆嗦嗦,飞快冲了个澡。
刚穿上衣服,听见有人敲门。
是闷油瓶,他已经洗过澡了,换了身衣服,头发半干,刘海垂在额前,安静地站在门口。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
闷油瓶伸出手,递过来三颗银杉的果实。
我想了想,把它们放到书桌上。
闷油瓶又看了眼我腿上的伤口,点点头,道:“下去吧。”
“呃……”我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
他看着我。
我抬起右手,“我想洗头,手不太方便。”
闷油瓶看着我的手掌,“嗯”了一声,微微眯起眼睛,过了几秒,道:“走吧。”
“去哪儿?”
“下楼。”
我心说不帮忙吗,却也无可奈何。算了。
随他下楼,进厨房一看,胖子果然搞了好几个硬菜,尤其一道云头鹅肉,炖得很烂,很入味,嚼起来又保留了鹅肉的脆度,胶质饱满,汤汁鲜香,很见功夫。胖子说他从上午就开始炖了。
三个人饱餐一顿。
收拾完厨房,闷油瓶灌了一壶水放到灶上。
胖子看看天色,道:“小哥,累了?这么早就泡脚?”
闷油瓶开火烧水,又拎起一把竹椅,看了我一眼,淡淡地道:“给吴邪洗头。”
胖子愣了一下,我也愣了一下,但马上反应过来,二话不说,准备去拿洗发水。
闷油瓶把竹椅放到院里树下,“你在这里等我。”
不一会儿,他提着水壶走过来,看着我,平静地道:“低头。”
温热的水缓缓流下,淋湿头发。他的指尖也变得温热,穿过发丝,轻轻覆了上来。
洗完头,收拾干净,我们又去客厅小坐。
我给手机充上电,开机研究了一下,能用,但屏幕碎得比昨天还厉害了,正在掉渣。
胖子瞟了一眼,道:“换个新的吧。”他拿着遥控器,来来回回地换台,“后天要去县里取车,正好一起去买。”
我看向闷油瓶,他也在看电视,由着胖子不停换台,也不说什么,一脸平静地听之任之。
我把手机冲他晃了晃。他看了眼,点头“嗯”了一声。我这手机也有些年头了,那就换吧。
到了这天,我们搭公车到县里。先去取车。结帐时,老板道:“几位老板,再坏就不要修了,换一台吧,这辆要是愿意卖,我这儿也收。”
胖子问:“能卖多少钱?”
老板笑了笑,一脸和气:“都是熟人,我就出个高价,一千五好啦。”
胖子气得眼睛都瞪圆了:“嘿,我说老板,您今儿可刚给我换了一堆原厂原配的零件,结账结的一千八,合着……”
我上前拦住胖子道:“老板,谢谢好意,我们这车,凑合凑合还能开。”叫上他俩走了。
路上,我对着胖子好一通输出:“换什么车呢,如今我们在创业初期,应当开源节流,勤俭节约。一粥一饭,当知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须知居安思危,方是…”
我还要继续说下去,胖子打断道:“得了吧天真,你可真能叭叭。我们就是穷,贫穷。”
这简单粗鄙的总结震得我耳朵一聋,赶紧闭嘴。过了几秒,辩解道:“贫穷还是不至于,节约是一种美德嘛。”
胖子道:“行,话都让你说了。要节约,要美德。”
到了手机店,门可罗雀,冷冷清清几个人。有个脸熟的销售小姑娘迎上来,对闷油瓶道:“小哥哥,上回买的手机用得还满意吗?这回想看点什么,我帮你介绍。”
闷油瓶没吭声,胖子笑嘻嘻指着我道:“小妹妹,今天是这位帅哥买手机。”
那小姑娘听了,眼睛眨眨,换上职业微笑,对我道:“老板您想要哪一款,有没有喜欢的?要不要看看最新款?”
她边说边领着我们往样机那边走。
上回我们来,给闷油瓶买的就是那款,他根本无所谓。我和胖子作主,给他买了台最贵的。
我自己倒用不着这么贵的,随便买一个就行。正想换到别处看看,眼光瞟到闷油瓶,他站在我身旁,默默地看了一眼那台白色的样机。
我心中一动,停下脚步,对小姑娘道:“要一台这个。”
胖子闻言,眼睛又圆了——“天真,美德呢?”
我看着那部白色样机,脑中是那个默默的,不言不语的眼神,又重复了一遍:“就要这个。”
“好的,老板。跟上次一样,也要黑色吗?”
“不。”我指了指样机,很肯定地道:“就这个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