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初晏刚踏上青渊澧都,第六感危机弦瞬间被拨动。
往西北方向望一眼,她的神情凝重,看来今日是见不成赵景泽了。
某些东西阴魂不散!就不能让她安生歇会吗?低骂了一声,余初晏转身消失在澧都。
她并未急着第一时间赶回月凰,而是将人往玉虚山脉引。
刚晋了一个大境界,机会难得再练练手吧,绛还没能让她打尽兴呢。
枯木老道来得异常快,简直像是天天蹲守她出月凰。余初晏前脚刚至玉虚山,后脚护山大阵震荡不已。
青渊有些怂,“你这次是真惹急老头了,万一急眼了连龙脉都不怕了怎么办。”
余初晏一点不慌,“他真急眼了,早就来月凰了,哪能等到这会。”
边说边摸索着画出新研制的符文,虽说这是刚学的,熟练度不够且尚不知效果如何,但没有比实战更能检验效果的方式。
计算着护山大阵承受的限度,余初晏在临界点暂时撤去了阵法——毕竟她可不会补老祖宗留下的阵法,可不能让糟老头弄坏了。
几大主峰阵法她撤不走,内有门派大能残识宿在山中。
不出意料迎面就是令人窒息的魔气,伴随着排山倒海的凌厉攻击,枯木老道持着那把奇怪的武器直冲她命门。
余初晏早有准备,她并未正面迎下这一击,她身体往后倾倒,从所站的岩峰顶坠落而下,青渊在空中划出道轻盈的圆弧,魔气尽数被挡在了圆弧之外。
枯木老道的刀刃撞上岩峰,高怂的岩柱瞬间劈成两半,碎石冲飞波及周围数百步岩峰。
一击不成,老道并未停下攻势,狂乱地挥砍着,搅得岩柱林四分五裂,惊扰无数栖息于此地的生灵。
好在玉虚山拥有自我修复能力,余初晏借由数道山峰东躲西藏,借机将零零散散的符箓打在老道必经之路上。
一个符箓达不到封印大乘期强者的效果,她拆解为数张组合符箓呢?
半空中枯木道人愤怒地嘶吼着:“余初晏!”他已经数百年未有如此愤怒过了!
那不是对天道不公的怒火,而是一种被他认为不过是蝼蚁的下界人戏耍的耻辱。
石峰柱一个接一个的崩塌,迟迟抓不到余初晏的焦躁如虫豸般啃噬着他的理智。
相比枯木老道的疯狂,余初晏镇静多了,手中的朱砂未曾停过。
尘土飞扬中青渊还有空打趣:“年轻俊美的气运之子就算了,一个糟老头天天追着你跑算什么?”
余初晏差点脚滑从隐匿的石峰处跌落,说得谁想被一个老头追杀一样。
枯木道人摧毁岩峰的动作变缓,大面积神识威慑重重压下,余初晏脑中一疼,“嗡”地一下短暂失去了所有声音。
她神识远超同境界,短短弹指间就调整过来,顶着强压继续画符。
“余初晏!老夫定要抽了你的精魂炼做最低等的魔仆!让你时时刻刻受尽灵魂灼烧之痛!永世无法超生!”
枯木道人的声音就像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表情扭曲而狰狞,身后溢散的魔气笼罩了整个玉虚山上空。
“不就毁他几个法器吗,其中还有谢昀宸的运作呢,他怎么不去砍谢昀宸——余初晏你行不行啊,咱们还是先撤吧。”青渊碎碎念不停。
余初晏屏蔽了她,专注于画符。
玉虚山各大主峰之间本伫立着大大小小、千奇百怪的岩峰林,如今被毁得七零八落。
空中漂浮着碎石正缓慢重组,重组速度远不及枯木道人的摧毁速度。
枯木老道逐渐失去了耐心,他俯瞰着脚下剩余的石柱,五指张开向上一抬。
伴随着大地汹涌的震动,石柱林被一股巨力生生拔起,挺立的峰体不受控制地浮起,伴随着无数碎石,直至悬在枯木道人身侧。
藏在某座岩柱上的余初晏被晃得差点画错符文,她骂了两句糟老头,弄这么大阵势!
“原来如此。”枯木道人冷笑,这些石林是玉虚山聚灵阵的组成部分,其上汇聚着众多阵法,包括隐匿阵。
要将余初晏逼出来并不难,只要将这些与地脉断开的峰柱全部摧毁即可。
他五指微屈,瞬间握成拳。
同一时刻余初晏画下了最后一笔,这道符成布局也成,她担心效果不够直接划伤手指滴上两滴血。
血色晕染至符纸中,金光更甚。
余初晏满意一笑,“来试试成果吧。”
爆裂的碎石形成强大飓风,将周遭所有物体卷入其中,几大主峰结界悄然显现,荧白屏障在魔气肆意中格外显眼。
枯木道人目光一转,“原来是躲进结界里了,老夫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少层龟壳!”
碎石化作他手中的利器,铺天盖地碾向主峰结界。
余初晏就是在这时偷袭。
糟老头以前偷袭她,就不要怪她了。
“九阙剑法第八式——诛邪!”
青渊裹着精纯的仙力直斩而下,无法吸收的仙力就拿来当武器好了,连沧溟水都能压制,她就不信不会对老头造成伤害。
枯木道人扯起嘴角,不屑地负手而立,丝毫未将余初晏放在眼中。
在青渊攻势到来前,一枚不起眼的碎石撞上了枯木道人身侧,很快泯灭化作齑粉,老道满心唯有眼前的余初晏,丝毫没有注意到齑粉中一闪而过的金光。
符文尚未发挥作用,余初晏做好了随时将枯木道人传送走的准备。
一开始把老头引来玉虚山时余初晏尚有过担忧,她不可能时刻守在玉虚山或者月凰当缩头乌龟。
暴露了玉虚的位置,等她离开玉虚山糟老头来毁她的宗门可怎么办。
转念一想,她迟早要解决枯木道人这一大威胁的,与其毫无头绪地瞎忙活,不如以她熟悉的地盘为基石,多尝试针对老头的方法。
至于她离开之后,就用师尊留下的阵法将玉虚山封存好了,彻底将老头解决了,她就能重归山门。
现在就让她检验一下新符咒的效果吧。
青渊直挥而下,沿途魔气尽数消弭。
逼近逍遥道人时,他随意举起手中刀刃,往上方一挡。
刀剑相触的瞬间,余初晏看到了老头骤变的脸色。
符咒成了!
刀光剑影迸发出强劲的罡气,围绕在两人身边的飓风都被彻底截断。
烟飞云散后,枯木道人闪身出现在余初晏百步开外,他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
在他胸口处赫然是一道深可见骨的胸口,上面残余着少许仙气,不断灼烧着伤口。
老道剜去残留仙气的血肉,胸口的伤迅速愈合,他忌惮地打量起四周。
可惜了,符咒虽起了作用封住了老道的实力,但仅维持了弹指间,还是在有玉虚山灵力和她精血的加持下。
不过老头并未发觉是符咒,多半以为是宗门隐蔽的阵法。
下一回就不会让他这么轻松逃脱了!
在枯木道人反应过来前,余初晏捏了传送符将他赶走了。而她回望一眼逐渐回归原位的岩峰,发动了师尊留给她的最后一道阵法。
玉虚山隐于群山间,阵法不解,外人无法入内,里面的人无法外出。
枯木道人还在极速赶来的路上,余初晏已经重回到天都了,这可不是她不想见赵景泽,老头不除了,她上不了青渊啊!
青渊说:“你找个龙崽子吸两口呗,紫宸之气不是可以隐匿身形。”
余初晏翻白眼,“月凰太子是个喜欢男人的女人。”
“谢昀宸不也还在那……”
青渊被狠狠抽了一顿,捂着嘴塞进了芥子里关禁闭。
-
回到国师府,余初晏先给赵景泽去了信报平安。
纸鹤送出去,她倒头就睡。
接连一旬纷迭而至的麻烦,终于有空歇会了。
没睡上多久,金龙入梦,告诉她天外之人在月凰与青渊交界处摧毁了几处灵地。
大抵因为抓不到余初晏,又顾虑不敢跟龙脉对上,所以无能狂怒拿其他生灵泄愤。
这觉是睡不下去了,余初晏又马不停蹄爬起来研究符文,说实话她自己都没想到粗制滥造的符文也能对枯木道人起作用。
再想封住老头更久些,就需要更细致复杂的绘制了,余初晏埋头苦研,唯有每月十五那日出趟门。
沧州那边有靖王李清应与督抚在,即使军中内鬼渗成筛子,局面仍是牢牢控制住了。
十月底逃往安南国的莫阿夏行踪败露,一番殊斗后,莫阿夏断了一臂终于被抓住。
听闻月凰帝震怒,下令将谋逆的妲族上下三万人,除开尚在襁褓中幼儿及古稀老者,其余尽数诛杀。
朝臣极力阻止,才令月凰帝改变主意,改为将主谋莫阿夏及其心腹就地诛杀,从此不再允许任何人以妲族民自称。
这场沧州叛乱自然影响到了与青渊的谈判,几位青渊使臣盛气凌人,张口就要整个沧州水道作为赔偿。
沈观月理据力争,半协商半威胁之下才令青渊使臣放弃独占沧州水道。
僵持近一个月最终月凰让步,允许青渊在西临城东边新挖一条水道连通青渊境内其他江,无需再经过沧州水道另收运费。
水道由两国共同修建,各自境内区域各自维护,收取漕运税如何分得尚在掰扯中。
于月凰而言她们需要多一笔维护水道费用,且旧水道税收受到冲击,自然需多方考虑争取更大的利益。
十一月下旬,月凰使者团结束谈判,出发返回天都。
北面战事暂歇,西凉人并未彻底退回腹地,时不时于边境村落掠夺。
谢昀宸十月就已离开边境,沈战天比他多留了一段时日,如今正在回天都的途中。
据说明年开春沈战天就将迎娶太子夫,而作为兄长的沈观月迟迟未出嫁。礼部上奏于礼不合,未出嫁的郎兄寓意不好,恐冲撞太子夫,暗中催促月凰帝快将驸马定下。
月凰帝派人来试探过余初晏几次,几次都吃了闭门羹。一直等到十二月中余初晏出关,她才见了与宫中派来的说客见了一面。
沈观月回宫那日,月凰帝于早朝宣布将沈观月将终身侍奉国师。
并非以成婚之名,而是侍奉。
听到消息的余初晏微愣,没想到是这个结果,她分明对那些宫婠说的是全凭沈观月意愿。
朝后,一车接一车的赏赐大张旗鼓运往国师府,沿途百姓皆知晓了余初晏在沧州大破叛军阴谋,更知皇恩浩荡。
而余初晏并未出面收下这下赏赐,更未在百姓面前露面,她去宫中见了沈观月。
沈观月刚回潮,脸上还带着舟车劳顿的疲惫,他像是预料到余初晏会来,特意梳洗过,穿着比他往日更显华贵的湖蓝的玉兰纹宫装。
见到他,余初晏开门见山问:“这是你的意思吗?”
她有些不悦,沈观月分明要的是跟她成婚,如今这个结果莫不是月凰帝从中运作?
沈观月摇头不语,凝重地将一封信交至余初晏手中。
这是一封威胁信,信上是余初晏熟悉的字迹,上书若沈观月与月凰国师大婚,月凰必亡。
信尾的落款是:暗阁阁主专属信标。
余初晏:……
她淡定地把信撕了,“不用管,有我在月凰不会亡。”
沈观月脸色并未缓和,他轻声说:“母皇知道你会这么说,但阿晏与月凰协约只会担任两年国师。”
“母皇想用我绑住你,将阿晏你彻底绑死在月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0章 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