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初晏其实见过这块玉。
在韩家家主手中。
物归原主？这块玉是她的？
白莲玉进入她体内，幻化成莲花将开裂的玉石心紧裹于暖光中，裂缝在白莲的作用下迅速愈合着。
阻隔的心脉逐渐流通，灵力回到身体何处。
余初晏想要抓住这个突兀出现的女人，后者滑如泥鳅般避开来。
纯白的面具分明看不出表情，余初晏却能感受到对方复杂的神情。
两人对望了片刻，面具人毫不留念转身。
余初晏猜出来人的身份，各种情绪涌上心头，仅仅一个瞬间复归于平静。
她站起来，抹开脸上浸湿的发丝，朝着那人的背影喊道：“陈静娴，我们扯平了。但我永不会原谅你！”
远去的背影一顿，没有回头更没有回话，仿佛她跨越千里来此仅仅为了送还一枚微不足道的玉石。
余初晏停在原地，心间闭合的莲花重新盛开，花蕊中正是一枚完好无缺的玉石心。
弹指间莲花彻底凋零，融入了玉石中，充盈的力量与生机重新回到余初晏身体里。
“阿晏！妖怪姐妹逃走了！”青渊唤她。
自面具人出现后，霜脸色巨变，用星盘掐算一瞬，当即决定逃走。
青渊一个分神，眼前哪还有霜绛姐妹的影子，她气急败坏地回到余初晏手中，“追上去！不能让她好过！”
余初晏内视自己丹田经脉，道：“不急，她们逃不走的。”
方才吞下的那枚灵石正被她的元婴拿在手中把玩，如今她心脉恢复暂时没有必要吸收灵石，索性放任了元婴藏起灵石。
她抬脚往坡边走去，随着她的迈步，身上的潮湿与灰尘随风一扫而空。
“我在里头待了几日？”
“不到两日。”
站在山坡处，余初晏往下俯瞰，满目皆是疮痍，死气笼罩着整个妲族据地。
罪魁祸首正驾马远去，那是一支实力精良的小队，约有百人皆以黑衣戴面具罩身。
为首的便是陈静娴。
她们是为杀妲族人而来的吗？出现的时机未免太巧了。
青渊觉察到余初晏对首领莫名的关注，忍不住问：“那是谁？”
余初晏收回视线，“那是我的生母。”
韩家主母，陈静娴。
曾经是她最恨的人。
青渊一怔，她记得余初晏的生母不是个疯婆子吗，一个被困在世家后宅、被逼疯的女人，还抛弃过余初晏。
为何她会出现在这里，并救了余初晏一命。
“谁知道呢。”余初晏没兴趣知晓，她四处张望感知，确认整个妲族部落留存的人几乎被陈静娴及她的下属们屠戮殆尽。
活下来的，大概只有茶园的某处隐蔽的地窖中藏着几名年幼的孩子。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青渊忧心忡忡问，余初晏这么轻易把人放走，该不会又被影响神智了吧？
“有点累。”口说着累，她精神奕奕舞着剑，看似随意的剑招，掼出凌厉的剑意，直奔山间阵脚。
一套九阙剑法结束，山中大阵也被摧毁得差不多。
轰隆的雷鸣声未曾断绝，原本打算出来查看的几个孩子重新缩回地窖中，瑟瑟发抖。
山间传来疾驰的马蹄声，朝山谷而来，听方位怕是与陈静娴她们错过了。
余初晏吁出一口浊气，最后回望谷中，她没有超度妲族人的想法，淡淡道：“走吧，最后一次杀霜绛。”
-
霜绛顷刻间已逃至百越，她的确得到了百越几名祭司联手相助，许诺事成后将云州与沧州分给她们做领地。
事成自然不是单指夺舍余初晏，她的计划若是成功，余初晏身死，妲族山谷化为怨魂谷，留守的妲族人尽数死亡。
赶回来的莫阿夏暴怒之下，定会彻底与月凰撕破脸并发动战争。
月凰陷入战火纷争，霜借此改变绝大部分人的命运，而绛夺舍余初晏再利用那副身体夺取命运之子的命数。
当然这只是最理想的状态，命运最玄妙的点在于它能被预测，未必能被改变。
一只微小的蝴蝶尚能在命运长河中掀起轩然大波，何况一个霜未能预见的人。
原本已经逐渐扭曲的命运线重新归位，霜绛前功尽弃。
好在失败的可能性同样在她的预测中，霜绛躲至一处隐蔽的神庙中，这里饲养着众多金鹏鸟。
虽说如今的金鹏鸟远不及祂们的先祖大鹏金翅鸟，好歹系神兽后裔，无论是对真龙亦或是修真者尚有一定威慑力。
“何需逃走，就算此子恢复实力仍不是我的对手。”绛语气带着未免的不悦，她离合体期半步之遥，而余初晏不过堪堪步入化神。
光是境界余初晏就不是她的对手，且她系阵修，重重叠叠的阵法就能耗死余初晏。
实际上绛更心仪剑修，却因她与长姐身体相连，不得不放弃众多武器，选择无需过多活动的阵修。
她们选择各自道的那日，霜分明许诺日后寻到能够比肩绛天赋的修真者时定会助绛夺舍。届时绛便能重新选择自己的道，她打定主意要成为剑修。
这么多年除了横空出世的大能余无双与其徒余初晏，她们再未遇见天赋超过绛的存在，如今霜却轻易地放弃她们这么多年的布局。
绛心中生出了嫌隙，五百年间，她们有大把的人选可以供霜夺舍，为何非要她分出去？
霜果然舍不得这具身体，可明明修真天赋全都是源于她绛啊。
霜急于占卜接下来的命运，无心关注妹妹的情绪变化，于星盘中她看见漫天的金鹏鸟在她们身边盘旋。
这些金鹏鸟呈保护状，霜稍微放下心来。
画面一转，她看见了与自己分离的绛，五百年未能实现的目标就这么猝不及防出现在她预见的未来里。
并非她所期许的那样，她们彼此成为了更完整的个体，而是——
神庙外的金鹏鸟忽然发出尖锐的鸣叫。
霜受到惊吓，下意识以为余初晏这么快找上门来。
绛冷冷道：“不是她。”
就算是余初晏，不过一战的事。时至今日绛仍不理解霜为何要对一个年轻人如此忌惮。
余初晏出生时有龙脉时刻关注，后又有余无双相护也罢。余无双身陨，霜又说需要余初晏本人先与几位气运之子接触。
现下还要阻止她与余初晏正面交锋，不许她直接夺舍。
霜说她选择是无数次命运演算后最好的节点，但绛能感知到霜的私心。
其实还有更好的节点，霜只是不愿绛以“余初晏”的年轻身躯去接触那些气运之子罢了。
更怕余初晏未达到既定的命数就被收割，带来的收益太小，不足以支撑霜本身修行。
绛受够了五百年的共生，等再见到余初晏，她不会再听霜的安排，决定直接夺取那副躯壳。
霜生出不祥的预感，疑惑：“不是余初晏，那是何人？”
有资格进入这座神庙的人并不多，基本只有几位祭司，金鹏鸟们对这些祭司很亲近，不可能发出示警的啼叫。
“是名陌生祭司。”绛告诉她。
百越混居的部落数比肩沧州、云州，仅有少数与大国往来的大部落或是国家才拥有祭司。
助力霜绛的已经是这一带实力最为出众的祭司们，因此霜绛并未将不告而来的陌生祭司放在眼中。
霜戴上斗笠走出神庙，以主人的姿态诘问：“何人擅闯圣地？”
陌生祭司年逾耄耋，外表饱经岁月风霜，她佝偻着腰背站在神庙台阶之下，身后跟随着大量凡人士兵。
“这些金鹏鸟是您饲养的？”祭司问。
“没错。”霜大大方方承认，她确实帮助了凡人饲养神兽后裔。
谈话间她习惯性用星盘查看眼前老祭司的命运。
老祭司颔首，脸色急转举起法杖，厉声道：“射箭！杀死这些渎神的畜生！”
人造的金鹏鸟，也想比肩真正的金翅神鸟？
她一声令下，士兵们纷纷搭弓拉箭，箭如急雨射向空中盘旋的巨鸟。
被激怒金鹏们发出高亢鸣叫，俯身猛冲而下，又被强壮士兵们举着巨大盾牌拦下，人鸟之战一触即发。
这些祭司亲卫受过专业训练，几人为一组，射箭、持盾防御、举长枪干扰配合默契，无懈可击。
寥寥几只金鹏鸟使用出的术法也被老祭司化解，一时间数只金鹏鸟受伤哀鸣或折羽落地。
与此同时，霜在老祭司的未来中看到了一双她熟悉不过的凌厉双眼。
绛忍无可忍，余初晏就算了，区区一群凡人也来挑衅她！
她猛地扯下斗笠，法杖重重一杵，禁锢阵瞬间铺开。
覆盖其中的凡人再动弹不得，相对的金鹏鸟却不受控制，它们“桀桀”怪叫着发起反击。
法杖再一杵，这回是绝杀阵，绛不打算让挑衅她的凡人活着离开。
霜更快一步抓住法杖，阻止了她，“你疯了！杀这么多凡人，被天道盯上我们就完了，还是说你要入魔？”
“我辈修仙问道本就是为了肆意行于世间，若是连杀个凡人都要瞻前顾后、畏手畏脚，我还修什么道！”绛怒斥。
姐妹一左一右抢夺着法杖，“行事百无禁忌那是魔修！魔修是轻松，但你已至化神，难道不知修魔不过是天道的陷阱吗！你我姐妹二人不是约好了要一起得道！”
绛吼出了深埋心中的那句话：“若无你，我早已成仙！”
因为她们是连体怪物，出生就伴随着母亲的死亡，至亲当即决定将她们扼杀在襁褓中。
路过的师尊因她们有仙缘救她们一命，并为她们二人指点前路，才令她们逃脱死亡命运。
姐妹二人心知有仙缘的从来只有绛，只因姐妹二人共享一副身躯，绛修炼吸收的灵力必然会漏给霜一部分。
而为了保证霜不死，绛还得不断分出灵力帮助霜，为霜洗筋伐髓，助她踏上修仙之路。
若无霜，以绛的天赋早已至合体甚至大乘，何故在化神期滞留两百余年。
霜愣在原地，一时不查让绛夺走了法杖，后者重新转动法杖毫不犹豫发动了绝杀阵。
“原来你一直这般看我？你一定恨不得我去死吧？”霜呢喃。
绛说：“对，没有你就好了！”
耳边传来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霜觉得大概是自己的心，不然她为何会感觉到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
反应过来后，霜意识到她是真的撕心裂肺了，她侧身，第一次面对面与绛对视。
在妹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懊悔与自责。
她张口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已被人刺穿了金丹，最后她对上了那双在星盘中看过无数次的眼睛。
她怔怔道：“你与你师尊的眼神真像……”
霜绛的师尊得道不成走上了修魔，最终死于余无双之手，师尊死时余无双便是这样的眼神，无喜也无悲，仿佛处理的不过一粒尘埃。
“不——阿姊！”绛啼血嘶吼，“余初晏你做了什么！”
余初晏垂眼，平静地拂开眼神彻底灰暗的霜，“做了你们想对我做的事。”
杀死霜对她来说再轻松不过了，说到底区区一个金丹期，姐妹二人身体畸形也从未想过炼体，余初晏很轻易地就将她们分离。
霜既死，绛顾不得其他。阵法已破，二人身后受损严重的凡人重新列队对抗金鹏鸟。
余初晏回首望一眼天上，“原来不是真正的金翅鲲鹏啊，害我虚惊一场。”
她以为百越养了真正的金翅鲲鹏，还担心会威胁到龙脉，结果只是些有着神兽稀薄血脉的伪神兽，连灵兽都算不上。
“我要杀了你……”
余初晏视线重新回到绛身上。
失去了半身，绛以法杖支撑着身体，血肉模糊的地方正迅速愈合长出皮肤，却没能长出新的四肢。
余初晏猜测绛数百年一直仅用半边身体的经脉修炼，所以做不到长出另半身体。
可惜她们如今是死敌，不然余初晏真的很想研究一下绛是如何靠半天身体修炼至化神的。
“我要杀了你！”绛彻底失去理智，她转动着法杖，铃声疯狂作响，天色随之骤变。
狂风大作，伴随着电闪雷鸣，大雨蓄势待发。
绛实力远超万山，万山尚且需要阵盘结合地形及材料辅助方可成阵，而绛抬手间就已是成型的阵法。
余初晏还未与实力高强的阵修的交战过，眼中闪过战意，“九阙门余初晏，应战。”
绛回以癫狂的愤怒：“废话少说！拿命来！”
不洗白陈，剧情需要完善一下人设。
后续仍会有陈剧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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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血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