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前女子矮了她半个头,云溪晚垂眸看着她呆滞的目光,不由蹙起眉头。
这是……被吓到了?
“抱歉,事情突然,不是有意当着你的面……”她红润的唇瓣轻抿,抬手拂去面上鲜红,带着歉意道。
黄柳青眨眨眼,回过神来,看着眼前一袭蓝裙却不掩浑身气势的女子,赶忙抛去手中发钗,转而伸出手拉住了她。
生怕她跑了一般,黄柳青拉着她的手不自觉地带上了点力道。
“恩人。”
她话音落下,不给云溪晚反应的时间又道:“恩人,今日多谢您,若不是您,妾不知如何是好……妾愿意给您为奴为婢。”
云溪晚一时不知如何反应,僵硬着拍了拍她的手,想要将她紧扣在她臂上的手顺势压下。
但她才拉下,拿手便又再度拉了上来,大有一副生怕她跑了的架势。
云溪晚无奈:“为奴为婢便不用了,不给我有件事想问你。”
“恩人请讲。”
“你可认识一位名叫黄柳青的女子?年纪应当与你一般大。”
黄柳青闻言,有些晃神。
她无甚亲朋好友,祖母年纪大了,又得她交待,应是不会来找她。
这……总不能是在找她罢。
“定安县人,家中仅有一祖母。”云溪晚再次道。
这次,黄柳青这才认定了眼前这位恩人要找的人当真是她。
她恍惚片刻,唇瓣嗫嚅几许,才颤声道:“恩人……我、我就是黄柳青。”
云溪晚有片刻诧异。
她只不过是心中有几分猜测,没成想竟真让她遇上了她要找的人。
“恩人……”
她瞧着黄柳青要说话的模样,忽地眉头一蹙,旋即反手搭上她的手,另一只手抬起放在唇前。
“嘘。”
黄柳青意识到她话中意思,腹中的话立即转了个弯,再开口时便成了:“恩人带我走罢。”
云溪晚本就在回客栈的路上,本以为此行定然是空手而归,却不曾想得了意外的收获。
她牵着黄柳青,绕了几段路,快步回到客栈。
进了客栈便有小二装扮的暗卫迎上前,对她恭敬俯身。
“有劳大人处理了。”
“不敢。”
他话音落下,俯身向外走去,客栈大门被严严实实阖上。
云溪晚这才觉得身子一轻,环绕在她身上的无数双眼睛盯着的感觉终于消失。
她放缓了步子,领着黄柳青回到她的厢房。
“恩人,可是有人监视着我们。”
黄柳青问出这话,但听她话中所言应是心中已有答案。
云溪晚颔首以示肯定,抬手沏茶,“坐。”
谁知她甫一坐下,便伸手拉住她。
“恩人,那些人是郡守府出来的,都不简单,您今日将我带走,那些人绝不会叫您好过的。”
她语气中满是迫切,眼角因着急隐隐泛出泪光。
云溪晚只拍了拍她的手背,将一盏茶递至她眼前,“累了罢,先喝口茶再说。”
黄柳青神色焦灼,但瞧着恩人平淡的模样,她压了压心中的急切,听话地端起茶盏仰头一饮而尽。
“恩人,那岑中川身边有京里头的人物,咱们惹不起的啊恩人。”
云溪晚耐心地听她说完,她语速极快,迫切万分,身子坐在椅上不断摆动着,像是有刺在她身上般。
云溪晚抬手为她手边的茶盏斟入茶水,语气不疾不徐,让人浮躁的心渐渐安定。
“纵使他有京中的人做靠山又如何呢,我来此便是要送他入狱。”
她语调冷淡,对黄柳青而言难以抵抗的人,在她口中仿佛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罢了。
她忐忑的心缓缓平静,心底有了几分坚定。
担忧事得了个准,黄柳青心下松一口气,才得了闲话的时间。
“不知恩人找我是为了何事?”
“我途径定安县时得了你祖母的委托,她一直担心你。”
云溪晚唇瓣不自觉轻抿,脑海中那日巷中画面再度浮现。
她端起茶盏,早已冷却的茶水滚入她的喉中,堪堪压下心底翻飞的思绪。
对面的黄柳青从怔愣中抽回神思,眼中划过哀愁,一双杏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恩人,我祖母如今可还好?身子可健朗?没被那些个官兵欺辱了去罢?”
云溪晚愣神,杯中茶水晃动,洒入她的袖中。
那边黄柳青未曾注意到她的怔神,“我当时想着就算能给郡守当个妾,我祖母也无需被人欺负,哪知……”
云溪晚失了神,搭在膝上的手攥起,指甲压入掌心的痛感也未曾感觉到。
“恩人?恩人?”
云溪晚猛地回过神,抬眼看向对面的素衣女子,只见她正好奇的瞧着自己。
她放下茶盏,隐在桌下的手不动声色地擦拭着茶水溅洒到的地方,面上牵强地扯起一抹笑,“抱歉,方才一时失了神。”
她心下不断思忖着该如何告知眼前的人,那婆婆已然离开人世,再抬眼时却见黄柳青眨着眼,面上全无先前神态。
“恩人……我祖母她……”
云溪晚心下“咯噔”一声,搭在膝头的手不自觉攥住衣袖。
谁知黄柳青却话音一转,弯眼扬起唇角笑道:“我祖母……她现在过得很好,对吧。”
她虽是笑着的,但云溪晚却能明显看见她眼中抹不掉的哀痛,与眼角泛出的泪光。
“她现在应当过得可好了,没有那些惹人厌的官兵,也没有伤痛……”
云溪晚缓缓颔首,“是啊。”
黄柳青维持着她的笑容,抬手拭去眼角泛出的泪水,扬着笑意避开了现在的话:“与恩人相处这么久,还不知如何称呼恩人呢。”
“我姓云,名溪晚。”
对座的人没有接话,柳眉微皱,支着下巴。
“云啊……云……”
她短促地“啊”了一声,旋即语调轻扬,开口道:“我知道为何熟悉了,恩人是云封与裴寒之女,对吗。”
云溪晚神情恍惚,她竟能从旁人的口中听见爹娘的名讳。
“是。”她颔首。
“我听过他们的名声,也见过他们的画像。我祖母虽不知晓二位姓甚名谁,但却有一副他们的画像。
后来我离开定安,在旁的地方见过二位的画像,与我祖母手中那可谓是一模一样,便也知晓了二位的名讳。”
黄柳青眼睫弯弯,身子一摇一晃,“我与恩人竟这般有缘呢。”
云溪晚也弯了眉眼,唇畔噙着抹笑,“的确是缘分。”
“恩人找到我,还将我带回此地,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云溪晚看她歪头对自己说道,也坦然一笑道:“是有些事需要劳烦黄娘子,只是不知黄娘子可愿帮我。”
“恩人但说无妨,只要能帮上恩人,我必不会推脱。”
黄柳青在她话音刚落便放声说道,毫无办法犹豫。
“我需要黄娘子再回到岑中川身旁。”
是日夜,二人促膝长谈许久,只听得屋内不时传出拍案惊呼声,谁也不知她们说了些什么,只知翌日一早二人便步履匆忙,避着人离开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