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云溪晚凝眸,坐正了身子,眼睫一眨不眨。
“蒋甘。”
蒋甘?
云溪晚眉头微微蹙起。
她的记忆里并没有听过这个人。
看出她的疑惑,江清听懒散地开口道:“一个小官罢了,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有趣的是,孤的手下在调查这件事时,忽地查到这个人。
此人半月前忽然生了急病,上不得朝亦见不得人,而后以静养为由谢绝一切前来探望的人。”
说着,他忽地笑出声,言语间满是玩味。
“而那所谓的大人物,却又恰好是他病倒后三日到了此地。”
“你的意思是,那个所谓的大人物,是蒋甘?”他话已说到这个份上,云溪晚还有哪里不明白。
“他表面上是当今陛下一脉的人,实则暗地里早已投靠丞相。”江清听接道。
云溪晚摩挲着茶盏,缓慢地点了点头。
“皇兄,你俩聊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方才还在一旁吵得激烈的二人不知何时停了下来,重新坐回案前。
云溪晚抬眼对上姬清的目光,待得到眼前人肯定的神色后,才不动声色将目光收回。
她们这一幕动作细微,却尽数落入江清听的眼里。
他抿了抿唇,压下心中升起的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用过膳后,云溪晚心中盘算着一会如何将商陆打发走,自己好翻去姬清屋内,身后忽地传来声响。
“云溪晚。”
略显沙哑的低沉声音响起。
云溪晚止住脚步,回眸朝那人看去。
“可需孤帮忙?”
云溪晚顿住,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所指的是何事。
“不必,殿下好生休养便是,待到回京后,才是殿下动手之时。”
江清听揉捏着指尖,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期许,“那……”
“殿下瞧着身子好多了。”
他话音刚出,云溪晚便同时与他开口说道。
话音落下,云溪晚一怔。
江清听声音才出来有忽地止住了话头,应当是因着她的缘故。
“殿下方才想说什么?”
“无事。”
江清听心中生出些许欣悦,面上却分毫不显,只淡声道。
但若仔细去听,便能听得出他声音中带着微弱的颤抖。
闻言,云溪晚心思敏锐,察觉他定是有话要说,但却又不知为何转而将此事隐下。
心中虽浮起几分好奇,但他既说了无事,她也不是喜欢追问到底的人,颔首示意自己知晓便要离去。
“函州不比徐州,你行事务必万分小心。”
云溪晚落在台阶上的脚步止住,无奈回头,“殿下放心罢,我会小心的。”
说罢,便快步离去,生怕身后再传来叮嘱的话语。
这几日都是怎么了,商陆和清清也就罢了,怎的如今连江清听都开始说这些了。
她摇摇头,心中倍感无奈。
殊不知,江清听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许久后,他手掌微抬。
“殿下。”
“派几个人暗中跟着她。”
虽知晓她以一敌十甚至更多人的实力,但万一呢。
万一是百,是千呢。
多派些人跟着,总是没错的。
另一边。
云溪晚好不容易将商陆哄走了,终于寻得时间,立即从外翻窗进了姬清的厢房。
“人给你捆来了,他写的那东西呢?”
姬清坐在椅子上,朝着她身前瘫倒不知死活的人扬了扬下巴。
此人正是云溪晚前不久才见过的杨保。
云溪晚缓缓打开手中的纸张,放在桌上。
“我看过了,上面写的东西估计是半真半假。”
云溪晚在她身旁坐下,缓缓说道。
“我就知道他不是个老实的。”姬清从桌上拿起那几张纸,随意扫过便将其拍在案上,扯着唇角冷嗤道。
“谢潇墨,愣着作甚,还不把人弄醒?”
云溪晚眼睫微动,看向身侧的女子。
被后者点到的人默不作声,阴沉着一张脸上前把瘫倒在地上的人弄醒。
他们这关系,似乎变得有些微妙些了。
她目光只短暂停留在二人之间,随着杨保行来,她便收回视线。
“嘶……哪个挨千刀……”
杨保迷迷糊糊中被拍打着痛醒,口中骂骂咧咧地叫唤,却在支起头看见端坐在案旁的人后噎住了。
“祖、祖宗,我该写的我都写完了,您还要做什么……”
云溪晚看着他,不待她开口,眼前的人嚎叫着向后蠕动,而他的身下已湿濡一片,空气中渐渐散发出骚臭味。
“……”
空气霎时安静。
云溪晚眉头微微隆起,抬起手轻掩面容,一旁的姬清反应更为剧烈。
“晚晚,你用的什么法子折磨他啊,怎么一醒来就……”她手紧紧捂着口鼻,说话声都沉闷不少。
“算了,也别废话了,快些审罢,我这屋怕是也住不得了。”
云溪晚颔首,正欲出声时,便听得她们所在的这间屋门被人叩响。
她身形一僵,以为是商陆见她不在屋内,这才跑到姬清着来。
她方才起了再度翻窗回去的念头,外头便响起一道恭敬的声音:
“云小姐,殿下命属下前来替您审问。”
云溪晚微微提起的脚愣怔一瞬,随即落回原地。
她抬眼望向姬清,想问她意下如何,却见她眼中暗含几分戏谑之色,对此全然没有半分意见。
“哎呦,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叫我好生羡慕。太子殿下都做到这份上了,这不接是不是不太好啊?”
她话里头全是玩味,云溪晚不知如何接话,索性直接略过她,朝着门外道:“有劳。”
他既给了,那便用着罢。
他手底下的人应当审问的本事比她们有手段些。
如她们所料,江清听派来那人应是审过不少人,对于如何让人老实开口也比她们厉害得多。
“招!我招!呃……”
不过多时,他便端着一张纸恭敬地站在几人跟前回话:“云小姐,他口中能审出来的皆在这了。”
云溪晚接过那张纸,略微一扫,便瞧见几处与她自己得来的那些说辞的出入之处。
她颔首轻笑,“有劳这位大人。”说罢便要从身上拿出些碎银给他。
“云小姐过誉了,赏赐便不必了,属下也只是奉殿下的命令行事。”
他话音落下,便步履生风,逃也似地离开了。
云溪晚拿着碎银的手僵在半空中,看着他慌乱的背影消失,最终只得无奈收回。
忽地,身侧响起细微动静,坐在一旁的人凑近,轻碰她。
她目光缓缓落在那人戏谑的脸上,心中没由来的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
“你这太子妃,怕是要落到实处了。”
云溪晚一顿,眉头微微蹙起,语气疑惑:“为何?”
本以为会得到解答,谁知眼前的女子摸了摸垂落在身前的辫子,高深莫测道:“啧啧,天机不可泄露啊,自行悟去罢。”
两个榆木,一个比一个木。
云溪晚不得其解,只得揣着疑惑重新看向手中证据。
良久,她将手中这份纸递给依旧满脸戏谑的姬清。
手伸出去半晌,却不见身旁的人接过,云溪晚侧目看去,与她目光对上,她便笑嘻嘻地说着:
“这种东西我要来有何用,你拿去给江清听好了。”
闻言,她心中略一思索,也觉她话说得在理,仔细地将手中之物收好,只待寻个时间拿给江清听。
姬清打量她一番,不再多说些什么,只道:“杨保我这里处理,你且去罢。”
云溪晚忽视她一直带着戏谑的眼神,朝她颔首轻笑便翻窗离去。
“愣着作甚?四皇子这般没眼力见?”
许久后,姬清才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朝着屋中站着的男人看去。
……
云溪晚漫无目的地在空荡的街道上行走,心中盘算着该如何不被觉察混入郡守府中。
她绕着这城中的道上走了一遭,都没瞧见什么人影,就是瞧见了,还不待她出声询问,那些人甫一瞧见她就如惊鸟般跑走。
如今黄柳青的下落尚未明确,只能先进那郡守府中打探一番才是。
也不知那岑中川将她藏道哪去,连江清听的人都查探不到。
就在她心中毫无线索时,耳朵忽地有一道尖锐地叫喊声刺入。
随之而来的是男人的奸笑声。
“黄小娘子,郡守府那般好差事你不要,郡守那可是下了令的,你既被我瞧见了,那可就别怪我了。”
云溪晚脚步倏地止住,眼眸微闪。
黄小娘子?
她脚下步履一转,朝着声音来处走去。
“我告诉你,岑中川早晚有一天会死,你今日要碰我,我提前送你下去。”
清脆的声音中带着嘲弄,声音被人刻意提高,显出几分尖锐来,但若细听便能听出其中的微颤。
一女子身着素色衣裳,发丝凌乱,一只手握着发簪抵在男人颈侧,另一臂膀被身前的男人抓着,动弹不得。
“啧,小妮子性子怪烈,怪不得入得了岑大人的眼。让老子好好瞧瞧,你能烈得……呃……”
黄柳青看着身前的男人双眼猛地凸起,以为他又想耍什么招式,手中发钗尖抵着他的脖颈又近一分。
她面上故作镇定,却明显能感觉到她的心早已跳到嗓子眼,只觉下一瞬便能跳出来。
当眼前的男人直直向前倒来,黄柳青握着发钗的手正欲向下刺去,却见那人唇角缓缓流出一抹鲜红。
她这才注意到男人的胸口不知何时插上了一把短刃。
一剑毙命。
她怔愣地看着男人倒下,覆盖在她面上的阴影却没有随着他的倒下而消散。
她愣神,心下意识到什么,握着发钗的手依旧高举,缓慢地抬起目光。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英气的面容。
女子垂眸看着躺在地上的尸首,眼中不夹杂任何感情,面上被几滴血迹沾染,却衬得她那张英气的面容愈发鲜艳出众。
许是注意到她的目光,那女子视线从地上的尸首上抽离,眼眸中渐渐浮现出关心。
“你没事罢?”